《他的猫》木叶籽

8、自以为是

　　1）

　　一周后，林昭刚回到曼城的家，柏松第一时间就上门堵人，林昭只好无精打采地窝在沙发上陪对方聊天。

　　“也就几场演出，你怎么一副被掏空的死样？”

　　“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先被moon姐蹂躏几天试试？”

　　“她虽然要求高，但还不是不想浪费你这颗好苗子。”

　　“不必替她解释，她眼里只有对金钱和口碑的渴望，带谁都没差。”

　　寒暄过后，柏松提出最好奇的问题：“你到底对云驰做什么了？”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林昭很久了，他思来想去还是一头雾水。

　　他和云驰第一次见面是在日熙，跳了一场不温不火的舞，简短的交流里云驰对他满是敌意，说话也很冒犯，看在他第一次来日熙的份上，他几乎都好脾气的忍下了。

　　第二次是在餐厅偶遇，平淡无奇地吃了一顿饭，算是正式认识，那时候云驰还挺有礼貌地开车送了他一程，他对云驰的感觉是这个小孩虽然直接，但也不坏。

　　紧接着在瑞安大厦偶遇，然后是宣传设计稿的事，这期间他完全事公事公办，就算一开始习惯使然针锋相对和云驰怼过，但也是好心帮他看到问题解决问题，事后他们互相道歉一排平和，算是相逢一笑泯恩仇。

　　再后来，就是见证他们三角恋情的那晚，事情倒是有点多，他有照顾云驰以防对方喝多，在露台的打闹中和云驰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他去安慰失恋的云驰反被对方教育了一番，算下来也是谁也不欠谁。

　　后来云驰问他怎么处理朋友的欺骗，他的回复也不多，努力站在客观公正的角度给出一般的建议，怎么现在就被莫名其妙地赖上了呢？

　　林昭摊手，摇头：“ 我可没想招惹他。”

　　“难道是有误会？你和他最近有好好聊过吗？”

　　自从云驰提出那个玩笑般的建议后，他们就断了联系，云驰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有事没事给他发消息，他乐见其成，他们的之间的沟通为零。

　　林昭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然后质问柏松：“你怎么会配合他和我开这种玩笑？”

　　“反正你会知道这只是玩笑话，我还能顺手还他一个人情。”

　　林昭觉得柏松有所隐瞒，“柏松，你听到什么消息了？”

　　“没什么新鲜事，就是我听说不少人都蠢蠢欲动要拿下你，景和现在不给你挡枪，总得有个人站出来，不然又要不得安宁。”

　　“我不谈恋爱这件事，大家还不清楚？”

　　“你还真是一点也不关注叔叔阿姨的动向，他们似乎松了口，那些知道内情的人可不要开始发疯。”

　　林昭一改懒散的坐姿，眉眼也冷了下来，不耐烦地嗤笑一声。他父母的操作，他越来越看不懂，当初反对他谈男朋友，后来又不停往他身边暗搓搓送人。

　　“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一点都不想有大变动。”

　　话题点到为止，柏松拍拍林昭的肩膀后就就离开了，把空间留给林昭。

　　2）

　　柏松会保持距离，林景和却不会。

　　晚上两个人一起吃饭，林景和比林昭还要生气，滔滔不绝地抱怨不停，把林昭从小到大在父母那受的委屈又重新罗列了一遍。

　　言辞夸张到林昭都不得不打断他：“景和，他们还不至于在意和计较那些小事。”

　　“不在意才更可恨。”

　　“虽然我和他们关系紧张，但他们人怎么样，我也不太在意，我们一直就不亲。”

　　“我最烦这种一开始不管不问、发现子□□秀有用后又上赶着来搅和的父母，不负责任，有眼无珠，拒不认错，还一错再错、死性不改。”

　　他被实实在在地安慰到了，笑着打趣说：“小声点，大家都在看你。”

　　林景和并不在意地自顾自说：“谁管他们，你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想继续聊这些烦心事，决定另辟蹊径：“你真的不是一直在暗恋我？”

　　“有点自知之明吧，你完全不是我的菜。”

　　林昭装出一张苦瓜脸：“真的吗？你竟然一点都不喜欢我？”

　　“喜欢你，当然喜欢你，”林景和无奈地看着他，夹一大块鸡肉放在林昭的餐盘里，“快吃吧，出去一趟快瘦脱相了。”

　　他继续和林景和开玩笑：“你看，我要什么男朋友？我有你就够了。”

　　“你不要我还要的，我可没空照顾你，不过，我还是愿意继承你的遗产的。”

　　“你想多了，我的遗产你一分都别想拿到。”

　　“那你一定要活得比我久一点。”

　　“我建议你找个有钱的男朋友。你和谢浩宇处得怎么样？”

　　“他顶多算个调味品。”

　　“看来你对他的相貌和身材都很满意。”

　　“我是那么肤浅的人？”

　　林昭重重地点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好友的颜狗属性。

　　“这只是最基本的条件，至少看起来要和我般配。”

　　“你一直找不到男友是有原因的，我一直背锅，纯属无妄之灾。”

　　“我最近在琢磨一件事……”，林景和突然停了下来，很认真地上下打量林昭，说出的话却很不靠谱：“你应该去拜拜神佛了，你总是莫名其妙被当作靶子或是冤大头。”

　　林昭敷衍地应了一声，他并不是很介意被误会。

　　林景和严肃地问他：“这次欧翔他们的三角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躲？”

　　一个两个都说他在躲，当然他却是也存了点跳出事外的心，这三个和他都有点联系，但也不够亲密，他认真想了想，给三个人定了性：“一个是旧识小弟弟，一个是老粉丝加客户，还有一个勉强算朋友的关系。”

　　林景和不无讽刺地反问：“朋友？你交朋友这么随意的？”

　　林昭泄气地说：“就当我多管闲事吧。”

　　林景和气呼呼地说：“我建议你先修闭口禅，别什么话都往外说。”

　　“柏松建议我再找个挡箭牌，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

　　“我更希望你真找个男朋友，你看看我就该知道，挡箭牌总有一天是要飞走的。”

　　“别把不讲义气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如果你不想正面和他们起冲突的话，倒也可以考虑，但像我这样足够聪明能替你冲锋打头阵的人不会有第二个了。挡箭牌好找，和你站同一战线可不容易。”

　　林景和岂止是同一战线，更是真情实感毫不作假。一开始林昭还很感动，后来才知道林景和自己很喜欢儿媳大战婆婆这种狗血戏码，尤其喜欢挑战各种任何威逼利诱的场景，当然他倒不是毫不动摇，而是拿了钱却总办不成事，还会直接后悔诉苦说舍不得，然后再次循环往复，把一个想离开又离不开的恋人角色演活了。

　　林昭第一次见那种场面就惊为天人，他母亲一脸被噎住不上不下的难看表情可不多见。

　　“其实，他们也没什么招，你身边就这么几个人，他们又不敢做得太明显，毕竟儿子再不听话，他们也还是想认回来的。”

　　“认回去继续操纵？”

　　“虽然作为你绯闻男友的使命已经结束，但我和他们也接触不少，我觉得，他们虽然一错再错，但多少也是想缓和关系的。”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爷爷把遗产全给了我。”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要不我们试试在一起吧。”林景和立刻改口：“这么好的筹码，我竟然都没好好使用过，林昭，作为队友你真是一点都不合格。”

　　“晚了，你恋爱分手又有了新目标的事已人尽皆知。”林昭并不觉得遗憾，而且爷爷的遗嘱但有个限制条件，他得在三年内结婚，不然，就全放基金里谁都动不了，剩下的时间已然不多。

　　他的父母是商业联姻，两个人毫无感情，生下他之后更是各自忙事业，他从小和爷爷一起生活，爷孙两感情一直很好。

　　小时候他还会期盼父母的看望和陪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才不被喜欢，努力成为让父母骄傲的孩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能得到的都只会是从世界各地寄回家的礼物。

　　转折发生在他意外间展示出设计的天分之后，他的父母开始对他过分热情起来，他父亲是搞建筑设计的，母亲则是工业设计，两个人都争相在各自的领域培儿子，既有交锋，也有合作。

　　说来也怪，两个本来没什么感情的人，在这个相处过程中反倒是互生好感终成眷侣，父母的焦点又一次从他身上挪开。

　　而被迫承受这种落差的他终于长大，也不再过多期待什么，他有了平常心，父母也开始认真修补和林昭的关系，这个家终于有了最温馨正常的日子。

　　只是好景不长，林昭交了男朋友，父母极力反对，表面上没说什么，却暗地里对他男友各种威逼利诱，加上一些巧合，最后他不仅和男友分手，也和父母大闹一场，彻底没了往来。

　　他唯一留恋的，就是爷爷。爷爷一直站在他这边，和他一起痛骂自己儿子儿媳是混蛋父母，支持他所有的决定，哪怕是要离开那个家独自生活。

　　彻底失去家族的庇护，甚至是遇到一些刻意的为难，也有爷爷暗地里的帮衬，学业也好，生活也好，过得都不算差。

　　中学时期，他就偶尔会接演出，认识了去酒吧打工的林景和，然后发现两人是校友，自然就处成了好友，他所经历的恋爱、分手、与家人决裂、爷爷去世等等这些大事，林景和最是清楚。

　　林景和也有点懵：“我不懂，爷爷究竟是希望你结婚，还是更想让你彻底远离这一切？”

　　林昭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微微垂下眼：“我也不知道，明天陪我去看看爷爷吧。”

　　林景和也很感慨：“那个总是偷吃零嘴的老头啊，我也有点想他。”

　　说起爷爷，林昭的心情又明亮几分，开始和林景和轻松地聊起天。

　　“只有你敢这样调侃爷爷，医院的护工们都是不敢大声说话的。”

　　“他们怕钱，我又不怕。”

　　“语气这么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少爷出来体验生活。”

　　“谁让我还有你呢，我没钱了，你总不至于不接济接济好兄弟吧？”

　　“就你这种财迷，我很难相信你会有没钱花的那天，再说，从我父母那拿的还不够？”

　　“那是他们欠你的，不拿白不拿，只够买下一家酒吧，我还嫌少呢？”

　　“你这样说柏松会伤心的，这些年他为日熙付出了很多。”

　　“分文不出白占三分之一的股份，他有什么好抱怨的。”

　　“景和，你也有三分之一。”

　　“别考验我啊，我们早就说好了的，我只拿分红，剩下的都是你的。”

　　“钱可都是你是一笔一笔敲来的。”

　　“只能说还是我聪明，凭什么让他们胡乱干涉你的人生？”

　　林昭笑了，决定吓唬一下好友：“你就不怕万一哪天我和他们和好了，回头找你算账？”

　　林景和想了一下，淡淡地威胁：“那你就等我和你绝交。”

　　“不睚眦必报？”

　　“真发生那种事，我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弱势群体，躲你们都还来不及，怎么会犯傻上赶着以卵击石？”

　　林景和就是这样现实，林昭笑着抱怨：“作为朋友我在你那的信誉值就这么低？”

　　“未来的事我才不管，我只要当下不吃亏。”

　　林昭再一次感叹：“我们这南辕北撤的性子，究竟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因为我不嫌弃你做事穷讲究的温和做派。”

　　“如果不是这样，我可包容不了你小事化大的性子。”

　　“这倒是事实，你和老头一样，都容易给人被宠爱的错觉。”

　　林昭觉得好玩，笑着问：“你对我还有过这种错觉？”

　　“那当然，一开始我也觉得你是个烂好人。”

　　林昭回忆起过往，那时林景和偷偷出来打工在酒吧做侍应生，有次被醉鬼缠上，他帮着解了围，加上林景和会玩一点乐器，偶尔也和林昭一起登台表演，一来二去碰见次数多了，就熟悉起来，两个人又同校，生活节奏基本相同，慢慢就处成了好友，然后就是跟着他蹭吃蹭喝。

　　“林景和，你明明是为了蹭饭，才和我做朋友的。”

　　“这么说也没错，对付醉鬼我有的是方法，根本用不着你出手。不过你也让我省了不少力气和心思。”

　　“你仿佛在说我打乱了你的计划，让你少了很多乐趣。”林昭有点不是滋味，小声嘀咕：“我明明是好心，为什么你们都不那么乐意呢？”

　　“你们？”林景和来了兴致，问：“还有谁？”

　　“云驰小朋友。”

　　“他也就比你小3岁，算不上小朋友。”

　　“感觉就顶多是聪明的小朋友。”

　　“聪明但不成熟？”

　　林昭挑眉，不言自喻。

　　3）

　　此时此刻，林昭口中不成熟的小朋友云驰，正和苏怀瑾沉默对峙，苏怀瑾总是先妥协的那个。

　　“云驰，这和我们一开始说的不一样，你喜欢的另有他人，只是假装喜欢我，不是吗？”

　　云驰撇撇嘴：“不这样说，你会让我接近你？我更好奇，你为什么还要装作喜欢林昭？你怕我发现你喜欢欧翔？”

　　“我是林昭的老歌迷，而且我看到过你点赞林昭唱歌的视频，你不讨厌他，我才说喜欢他的。”

　　“哦。”云驰一脸不信，也懒得回应。

　　“云驰，我只是对你隐瞒了真实的感情，怎么在你这里像是犯了弥天大错一样，我不明白。”

　　云驰白了他一眼，很坦诚地说了很长一段心里话，虽然语气并不友好。

　　“你喜欢谁不好，非要喜欢我的朋友欧翔，本来这也没什么，但你却答应他对我好。我们本来简简单单做朋友就好，你们两这样一闹，你总让我误会，让我对你的好感越来越多，最后又告诉我你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我，这样耍我很好玩？”

　　苏怀瑾眉头紧皱，加重语气强调道：“云驰，你并不喜欢我。”

　　“学长，忽视别人的感情也要有个度吧。”

　　苏怀瑾烦躁地揉一把头发，发愁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我求求你了，云驰，别折磨我，你想要我怎么做，直说行吗？别再继续让人误会你很喜欢我了，就到此为止，可以吗？”

　　“你不是不在意的吗？”

　　“感情不是筹码，更不是玩具，我承认我和欧翔的约定不对，我再次向你道歉，但就算没有欧翔的请求，我也同样会把你当家人当弟弟对待和照顾。”

　　前词夺理，云驰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家人？你们还真是喜欢照顾人？”

　　“你们？谁？”

　　“与你无关。”

　　“那你气消了吗？可以原谅并放过我了吗？”

　　“学长会不会想得太简单了。”

　　“我可是一句话也没解释、认下了负心汉的骂名。”

　　“我也没说什么啊。”

　　“求你别说，你再添油加醋一番，我就真的没脸再回学校了。”

　　“我以为学长会请求我不退股呢？”

　　“资金的问题差不多解决了。”

　　这才是学长敢出来见他的底气吧，学长说的话云驰一句也听不进去，只觉得空洞又无聊，意兴阑珊地说：“我不上心的事，有人还偏要煞有介事地教我怎么做，你说这种人是不是很讨人厌？”

　　苏怀瑾像是没听懂地问：“你在说谁？”

　　心里是在窝火，云驰当面指桑骂槐道：“某些自以为是的家伙。”

　　苏怀瑾像看闹别扭的小弟弟一样看着云驰，微笑着再次问：“云驰，我们之间这出闹剧可以结束了吗？”

　　“我记得我说过如果你有了想要追的人，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想被人误会，无论真假。”

　　“这就是你一直不肯原谅我的原因？”

　　“如果学长一开始直接告诉我你喜欢欧翔，说不定我还能帮你支支招，可是现在，学长就自求多福吧。”

　　“欧翔拒绝我很多次，他对我是真的一点多余的想法都没有。我们还能是朋友吗？”

　　“学长对我不也一样？”云驰突然笑了，意味深长地说：“得寸进尺不好，而且学长最好是换一种方式对我，不然我又——”

　　苏怀瑾打断了云驰的话，真诚地发问：“云驰，你难道就从没想过，你说的错觉，是因为自己太需要才误解出来的感受？或许，你也该想清楚，一直以来，你到底想要什么。”

　　云驰更觉得好笑，摇头斩钉截铁地回：“这一点，我一直都很清楚。”

　　话不投机半句多，云驰没再继续和苏怀瑾多聊，今天的苏怀瑾，和林昭一样让他讨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