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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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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按原著走,写的婚礼)
卓戈卡奥一声号令,整个卡拉萨便如同被狂风席卷的草海,从四面八方涌向潘托斯城郊。四万名多斯拉克战士——这数字是伊利里欧总督压低声音告诉韦赛里斯的,仿佛多说一个零都会惊动城墙上的守卫——以及数量更加庞大、难以计数的妇孺、奴隶和牲畜,在三天之内,将城墙外原本空旷的草原变成了一座移动的、沸腾的、散发着皮革与牲口气味的庞然大物。
他们没有搭建石墙或木屋,只用长草与藤蔓编织出连绵起伏的“草宫”,远看像一片突然生长出来的、怪异的巨型蘑菇群。马群如乌云般在营地边缘移动,牛羊被圈进临时围栏,空气中终日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发酵马奶的酸味,以及人畜混杂的浓郁体味。潘托斯的居民起初还好奇地远远张望,但当多斯拉克人开始射杀任何靠近营地的野狗、甚至有几队醉醺醺的战士试图骑马闯进城门后,好奇迅速变成了不安与恐惧。
婚礼的场地选在城郊一片开阔的草地。伊利里欧曾委婉建议在城内某座华美殿堂举行,但卓戈的回复简洁如刀锋:“多斯拉克人的人生大事,只让苍天见证。”
很好,长生天,丹妮闭了闭眼,更像了。
“其他几位总督已经下令将城防军增加了一倍。”某个傍晚,在暂时借给坦格利安兄妹居住的卡奥宅院里,伊利里欧一边用镶满宝石的胖手指撕扯着蜂蜜烤鸭,一边若无其事地提及,“当然,这只是预防措施。多斯拉克人……情绪高涨时,偶尔会忘记城墙的存在。”
自那晚在宴会上毛遂自荐后,乔拉·莫尔蒙爵士便成了韦赛里斯身边的常客。此刻这位被流放的骑士啜饮着潘托斯红酒,接口道:“看来我们得尽快把公主嫁出去,否则潘托斯的金库怕是要被雇佣兵的薪水掏空了。”他的语气带着佣兵特有的、对混乱机会的调侃。
韦赛里斯没有笑。他甚至没看乔拉爵士,目光钉在盘子边缘,仿佛能从那银器上看见铁王座的倒影。“他高兴的话,明天就要了她也行。”他声音平板地说,同时飞快地瞟了丹妮一眼。丹妮垂下眼眸,拿起一块甜点,小口咀嚼。“只要他信守承诺,给我军队。”
伊利里欧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手指上沉重的戒指在烛光下闪烁。“一切早已安排妥当,陛下。卡奥既然亲口承诺给您一顶王冠,那么多斯拉克人的誓言,便如同烙铁印在皮肤上,永不磨灭。”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韦赛里斯猛地抬头,淡紫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不耐的火焰。
“这……取决于卡奥的意志。”伊利里欧的声音依旧圆滑,“按照传统,他需先与新娘完婚,然后带领整个卡拉萨横跨草原,前往圣城维斯·多斯拉克,让新娘晋见多希卡林——那些是卡奥们的遗孀,她们解读预兆。只有当所有征兆都显示战争吉利时,卡奥才会履行他的血誓,为您出兵。”
韦赛里斯的脸因愤怒而扭曲:“我他妈才不管什么多斯拉克预兆!篡夺者坐在我父亲的王座上,每多一天,他的根基就牢固一分!我还要等多久?几个月?几年?”
伊利里欧耸了耸他宽厚的肩膀,肥肉在丝袍下荡漾。“伟大的王啊,您已经等待了大半生。再多等几个月……甚至一两年,在命运的尺度上,又算得了什么呢?”
去过维斯·多斯拉克的乔拉爵士点了点头,他看向韦赛里斯的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或是不以为然?)。“陛下,总督说得对。多斯拉克人言出必践,但必须按照他们的方式和节奏。地位低于卡奥的人可以恳求,但绝不能命令——那会被视为最严重的侮辱。”
“莫尔蒙,注意你的言辞!”韦赛里斯的手拍在桌上,银器跳动,“否则我割了你的舌头!我不是什么‘地位较低的人’!我是七国合法国王,真龙血脉!真龙不对任何人卑躬屈膝!”
乔拉爵士恭敬地低下头,但肩膀的线条没有一丝紧绷。伊利里欧则神秘地笑了笑,将油腻的鸭翅膀塞进嘴里,蜂蜜和油脂沾满了他的黄胡子。
真龙?丹妮慢慢咽下最后一口甜点,目光在乔拉爵士低垂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这位骑士抬起头,恰与她对视,他极轻微地、几乎不可见地朝她点了点头。
瞧啊,哥哥。丹妮在心底无声地说,你眼中的忠诚仆从,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你,在寻找更值得押注的筹码。真龙?如今这世上,还有几人真正相信龙的存在?
那天晚上,丹妮莉丝却梦见了一只龙。梦中她穿着冲锋衣,从工作的城市出发,乘坐高铁回家,在家门口,几个手拿刀剑的人跳出来不当去路,不知道是谁挥出一剑,她的大腿淌满鲜血,头套下,有黑色长发,还有熟悉的银发紫瞳。丹妮正在呻吟,只听一阵狰狞的撕裂,接着是一片雄浑的大火噼啪,仿佛有谁在回应。睁眼一看,敌人已经不见踪影,四周升起巨大火柱,火柱中间有一头巨龙。它缓缓转头,那对宛如熔岩的眼睛与她目光相接。这时她便醒了,醒来时浑身颤抖,冷汗直流。
——是兴奋,心脏雀跃了许久。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近乎战栗的狂喜,在醒来后许久,仍在四肢百骸里奔流回荡。
婚宴从黎明第一缕灰白光线刺破地平线时开始,一直持续到日轮彻底沉入西方高墙之后。那是一场毫无节制的、野蛮而蓬勃的盛宴:无止境的暴饮暴食,香料与血腥味混杂的空气,以及随时可能爆发的、以生死为赌注的冲突。
在连绵草宫中央,人们用泥土和草皮垒起一座矮丘。丹妮被安置在丘顶,坐在卓戈卡奥身边,俯瞰着脚下如汪洋般起伏的多斯拉克人海。她从未见过如此多人聚集一处——四万战士,加上数倍的随从,人头的攒动让草原的地平线都仿佛在颤抖。至于那些超出她认知的、令人不安的事物,在过去几天里,她已经见识了太多。
来到自由贸易城邦做客的马王们会穿戴华服、喷洒香水,模仿定居者的礼仪。但在此刻,在苍天与草原之间,他们剥去了所有文明的伪装,回归古老传统。不论男女,皆赤裸着古铜色的胸膛,仅外罩彩绘的硬皮背心,下身是紧束的马鬃绑腿,腰系叮当作响的青铜饰带。战士们用动物油脂将长长的发辫抹得乌黑油亮,在阳光下像一条条盘绕的毒蛇。他们大口撕咬着涂满蜂蜜与火椒的烤马肉,豪饮呛鼻的发酵马奶和伊利里欧进贡的葡萄酒,隔着噼啪作响的篝火互相吼叫笑骂,那些刺耳而陌生的音节如潮水般冲击着丹妮的耳膜。
韦赛里斯坐在她下方几级土阶上,穿着一身崭新的黑羊毛外衣,胸前用红线绣着一头狰狞的喷火龙。伊利里欧和乔拉爵士分坐两侧。这位置已是仅次于卡奥血盟卫的尊荣,但丹妮仍能清晰看见哥哥眼中闪烁的怒火——那火焰随着每一次仆人先为卡奥和新娘上菜、然后将挑剩的菜肴端给他的过程,而越烧越旺。他像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毒虫,愤怒冲撞却徒劳无功,只能任由阴郁与怨恨在脸上沉淀出越来越深的刻痕。
食物流水般呈上:香气扑鼻、带着血丝的烤肉块,肥腻油亮的黑香肠,用马血和碎肉填馅的多斯拉克血饼;随后是各式水果、甜菜根浓汤、以及潘托斯糕点师傅精心制作的、饰以可食用金箔的玲珑蛋糕。丹妮莉丝强迫自己吃下一些肉和水果——她知道接下来将有一场“硬仗”。对于男女之事,那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只有些小说里含糊隐晦、大多聚焦于“次日清晨”的零碎印象。她吞咽了一下,感觉喉咙发干。身旁,卓戈卡奥正朝下方的血盟卫们大声吆喝,随他们粗野的回答而爆发出雷鸣般的大笑。
等到早餐填饱肚子,她身披婚纱,端着一杯掺了蜂蜜的葡萄酒,朝卓戈侧身:“太阳,酒,肉,兴奋。”她只会一两个发音不标准的多斯拉克语。
卓戈看了看未来妻子端来的酒杯和餐盘,他的座位下三个血盟卫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卡奥的反应,还有韦赛里斯,总督,甚至一小片离得近的族人同样安静。
卡奥点了点头,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接着拿起餐盘,用匕首叉起盘中的每一块肉,都咬下一口,仔细咀嚼,然后将餐盘放在自己身前。他朝旁边做了个手势。一盘硕大的果盘被放在丹妮面前。
卓戈说了什么,丹妮身边没人为她翻译,所以她微微低头,回答:“感谢。”
卓戈又点了点头,再次将目光投向人群。
人群再次欢跃:周围的喧闹瞬间恢复了之前的音量,甚至更加高涨。
第一次死亡发生在午时刚过不久。
当时鼓声如暴雨倾盆,数十名多斯拉克女奴正为卡奥献舞。她们古铜色的身躯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动作狂野而充满原始的律动。卓戈面无表情地观看着,但黑玛瑙般的眼睛紧紧追随着舞动的曲线,不时从腰带上解下一枚青铜奖章,信手抛入舞阵。女奴们为争夺这小小的金属片,会爆发出不亚于战士的凶狠与敏捷。
围观的战士们呼吸粗重,眼中燃烧着赤裸的欲望。终于,一个高大战士按捺不住,大步踏入舞圈,一把攫住离他最近的一名舞者的手臂,像抓取猎物般将她拖向自己。紧接着第二个战士也冲了进去,然后是第三个……混乱瞬间爆发。
两名男子抓住了同一个女人。一声尖叫被淹没在更大的吼声中。其中一人猛地推开对手,眨眼之间,两把亚拉克弯刀已然出鞘——那是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武器:刃身长而微弯,如镰刀又如剑,边缘打磨得利如剃刀。
战斗开始得突兀,结束得也同样迅速。两把弯刀在空中交错、碰撞、画出银亮的死亡弧线,速度快得丹妮的眼睛几乎跟不上。仅仅几个呼吸后,其中一名战士脚下一滑,踉跄了半步。对手没有放过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亚拉克弯刀划出一个完美而残酷的半圆。
刀锋切入腰部的声音被周围的吼叫掩盖,但效果惊心动魄。败者的身体几乎被从左腰到右腹整个剖开,内脏和鲜血如同被砸碎的陶罐内容物般喷洒出来,风卷起的尘土一样喷洒。他倒地,抽搐,惨叫声渐渐微弱。
“任何一场像样的多斯拉克婚礼,如果没有至少三条人命作为祭品,就算不上成功。”伊利里欧事前曾这样告诉她。如此说来,她的婚礼可谓受到了上苍格外的“眷顾”——因为在日落之前,这样的“祭品”一共贡献了十二条。
都是精壮的劳力啊。丹妮莉丝在心底试图用冰冷的利益计算来抵御生理的不适,但当她亲眼看见又一个年轻人被弯刀砍断脖颈,头颅滚落尘土时,胃部依然无法控制地剧烈翻搅。
终于,夕阳将天际线烧成熔金的橘红,又渐渐冷却成暗紫。卓戈卡奥抬起手,拍了两下。
掌声并不响亮,但奇异地,如潮水般蔓延的鼓声、吼叫、饮宴喧嚣,竟像被无形刀锋切断般,戛然而止。整片草原陷入一片突兀的、近乎神圣的寂静。
卓戈站起身,然后伸手,握住丹妮的手腕,以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她拉起。他的手心粗糙炽热,带着常年握缰持刀留下的厚重老茧。
赠送新娘礼的仪式,开始了。
她很清楚,当赠礼仪式结束,太阳下山之后,她就算是真正结婚了。丹妮试图抛开这个念头,却徒劳无功,只能绷紧身子,想尽办法不要颤抖。
首先上前的是韦赛里斯。他送上三名女奴——丹妮知道他一分钱未花,全由伊利里欧买单。伊丽和姬琪是典型的黑发褐肤多斯拉克少女,杏仁眼中写满顺从与好奇;多莉亚则是个金发蓝眼的里斯女孩,肌肤如牛奶,眼神里藏着更复杂的世故。“好妹妹,这些可不是普通奴婢,”韦赛里斯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介绍,“是伊利里欧和我精挑细选给你的。伊丽会教你骑马——在多斯拉克,女人必须会骑马。姬琪会教你他们的语言。至于多莉亚……”他嘴角扯出一个暧昧的弧度,“她会教你如何取悦丈夫。她可是……专家。我和伊利里欧都亲自验证过。”
乔拉莫尔蒙爵士为他的礼物致歉:“公主殿下,这点小东西实在不成敬意,但放逐在外,一贫如洗的我就只负担得起这个了。”说着他把两小叠旧书放在她面前,那是用标准通用语写成的七国历史和歌谣传奇,另一叠是丹妮出资让爵士购买的关于草药的书籍。她满心感激地谢谢他。
伊利里欧总督轻声下令,四位粗壮的奴隶立刻抬着一个青铜装饰的雪松木箱快步向前。打开之后,她发现里面装满了自由贸易城邦所产最上等的天鹅绒和锦缎……其上还躺着三颗硕大的蛋。丹妮差点喘不过气来。
三颗蛋外表各不相同,其上的纹彩富丽得使她以为表面镶满了珠宝,而她得用两手才能抱住一颗。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比上等陶瓷、彩釉或玻璃沉重得多,仿佛是硬石做的。蛋壳表面覆盖着细小鳞片,映着落日余晖,散发出金属般的光泽。其中一颗是深绿色,随着丹妮转动的角度露出各式的青铜状斑点;另一颗是淡乳白色,有金色条纹;最后一颗是黑的,宛如午夜汪洋,却有生气勃发的暗红波浪和旋涡。
这些她再熟悉不过。韦赛里斯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脸色苍白,这是他们曾经当出的龙蛋。
“这是来自亚夏以东阴影之地的龙蛋。”伊利里欧总督说,“历经千万年而成化石,却依旧亮丽动人。”
“我会永远珍藏它们。”丹妮道谢。她手指颤抖。
接着是卡奥的三名血盟卫。依照传统,他们赠予新娘武器:哈戈送上一柄银柄蟒皮长鞭,科霍罗献出一把气派非凡的镀金亚拉克弯刀,柯索则呈上一把比她人还高的、以双弧龙骨与黑檀木制成的巨弓。伊利里欧与乔拉事先教过她该如何回应。她深吸一口气,用练习过的、略显生硬的多斯拉克语朗声道:“吾血之血啊,这些皆是伟大战士应有的武装。然我仅为一介柔弱女子,何德何能执掌兵戈?便让我的夫君,替我挥舞它们罢!”
于是,长鞭、弯刀与巨弓,被恭敬地转呈到卓戈卡奥手中。他接过,目光在那把巨弓上停留片刻,手指拂过龙骨光滑的弧度,然后点了点头。
其他多斯拉克人也纷纷上前,送她许多礼物:有珠宝拖鞋、银制发环、奖章腰带、彩绘背心和轻软毛皮,纱丝和香精罐,针线、羽毛和小巧的紫玻璃瓶,以及一件以千只老鼠皮织成的睡衣。“卡丽熙,这可是件好礼啊,”伊利里欧总督边对她解释,边说,“非常吉利的!”礼物在她身边堆得老高,远超出她的想象,更超乎她的真正需要。多斯拉克人的慷慨(或者说,对卡奥的讨好)简单而直接。
最后,卓戈卡奥带来他自己的新娘礼。他大步离开她身边,一阵充满期待的静默便从营地中央散开,逐渐吞没了整个卡拉萨。他回来时,送礼的多斯拉克人们向两边散开,他牵来了一匹马。
那是一匹年轻的小母马,精神抖擞、闪亮动人。仅凭丹妮对马有限的了解,就已经知道这并非匹寻常良驹。它毛发灰如冬季的海,马鬃有若银色的烟。
她迟疑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马颈温热的皮肤,顺着滑下,感受那银鬃如丝如水般的触感。卓戈卡奥说了几句话,声音不高,但周围的寂静让每个音节都清晰可闻。
伊利里欧立刻翻译,声音里带着赞叹:“卡奥说,银色的马鬃,正配你银色的长发。”
“这是整个卡拉萨的骄傲,”总督补充道,“依照古老习俗,卡丽熙必须骑乘与身份相称的骏马,跟随在卡奥身边,直至生命尽头。”
卓戈向前一步,手臂环住她的腰。他的力量大得惊人,将她如同孩童般轻松举起,稳稳放在那具窄小的多斯拉克马鞍上——这鞍比维斯特洛的女士鞍更小更高,几乎像是骑坐在马脊上。
丹妮紧张地双手握缰,把脚伸进矮矮的马镫里。她虽然尽可能练习骑马,但仍然不知道自己水平如何。她轻轻地一夹马肚。
银灰的小母马步伐平稳、轻盈如丝,众人让出路来,目光全集中在她身上。丹妮发现自己骑得远比料想的要快,而她感觉到的只有兴奋,并无恐惧。马儿开步小跑,她不禁笑了起来。多斯拉克人跌跌撞撞地让开。她只需双腿微微施力,缰绳轻轻一抖,母马便如通人意般加速。她催马奔驰,耳边风声呼啸,两侧的人影与帐篷化作模糊的色带。当她掉转马头准备返回时,前方远处恰好有一堆尚未完全熄灭的婚礼篝火,余烬仍在暗红闪烁。人群挤在两侧,无路可绕。丹妮莉丝心中突然有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动,她紧紧攥住缰绳,旋即松开,使劲一夹马肚。
银色的马载她穿越熊熊烈焰,仿佛为她插上了翅膀。
她在伊利里欧总督面前勒马停下,母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动,然后稳稳落地。丹妮的心脏仍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她对总督说:“请告诉卓戈卡奥,他给我的不是一匹马。”
伊利里欧捻着胡须,将她的话翻译过去。
丹妮继续道,目光越过总督,直视着卓戈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眼睛:“他给了我风的力量。”
丹妮·坦格利安第一次看见她的新婚丈夫——那个以冷酷和威严著称的马王——嘴角向上牵动,露出了一个真正的、虽然短暂却无比清晰的微笑。
就在这时,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潘托斯的高墙尽头。丹妮已完全没了时间概念。卓戈卡奥命令血盟卫们把他的坐骑牵来,那是匹精瘦的红色骏马。卡奥装配马鞍时,韦赛里斯闪到骑着银马的丹妮身边,冷冷地看着她:“亲爱的好妹妹,你给我好好取悦他,如果明天早上他露出哪怕一丝不满……”他凑得更近,手指抓住了银马的缰绳,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际,却带着蛇信般的寒意,“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唤醒睡龙’。”
“哥哥,你无需重复。”丹妮莉丝回敬。
韦赛里斯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松手,后退一步。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在逐渐浓重的暮色里。
星星出来的时候,他们一同骑马离开,将卡拉萨和草织宫殿抛在身后。卓戈卡奥说了几句话,丹妮听不懂,仍然用有限的词汇回答,他催马狂奔,跑进愈加深沉的夜色,长长发辫上的银铃一路轻声作响,指引着方向,丈量着他们与过去世界的距离。
事后想来,她说不准他们究竟骑了多远,骑了多久,但当他们在一条小溪边的草地上停步时,天已经全黑。卓戈翻身下马,然后把她抱下来。在他手里,她觉得自己脆弱得好像玻璃,四肢无力犹如溺水似的。她穿着结婚礼服,站在原地颤抖,看他把马匹拴好,当他转头望她时,丹妮挤出一个微笑。
“不。”卓戈卡奥长茧的拇指握住她的手腕,让手指搭上他的胸膛。
““你会说通用语?”丹妮惊讶地脱口而出。
“不。”他又说了一遍,依旧是那个单调的音节。
或许他就只会这一个词。丹妮心想,但这已经比她最坏的预期好得多了——至少这不是完全的、无法逾越的沉默。这微不足道的发现,竟奇异地安抚了她紧绷的神经。
卓戈轻触她的头发,一边用手抚弄她亮银色的发丝,一边用多斯拉克话喃喃自语。丹妮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然而话中有种温暖的感觉,一种她原本不期待会在这个男人身上找到的温柔。
他伸出手指抚她下巴,托起她的头,让她直视他的双眼。与她相比,卓戈明显高出一大截,他比所有人都高出一截。他轻轻地自腋下抱起她,把她放在溪边的圆石上。然后他坐在地上,面对她,双腿盘坐,两人的脸终于处在同样高度。
“不。”他说。
“你只知道这个字吗?”她问他。
卓戈没有回答。他又长又重的辫子在身旁的泥土地上缠绕成圈。他将辫子拉过右肩,开始一个一个解下铃铛。丹妮慢慢靠过去帮他。全部完成之后,卓戈做了个手势。这次她看懂了,便小心翼翼地为他缓缓松开辫子。
她花了好长时间。在这期间,他始终静静地坐在原地,凝望着她。她完成之后,他甩甩头,乌黑油亮的头发便如一条黑暗的河流般在他身后泼洒开来。她从未见过这么长、这么黑、这么厚实的头发。
然后轮到他了。
他的手指不仅灵敏,而且出奇的温柔。
又过了一会儿,他开始抚摸她。起初非常轻微,然后稍稍用力。她可以感觉出他手臂里蕴藏的力量,但他始终没有弄痛她。他握住她的手,抚弄她的指头,一根又一根。他爱抚她的脸颊,沿着耳朵的曲线,一根手指轻轻绕着她的嘴巴。他将双手伸进她的头发,用手指为她梳头,接着把她转过去,按摩她的肩膀。
这时他停了下来,把她拉进怀里。丹妮面红耳赤,喘气不止,心脏狂跳。他用那双巨掌托起她的脸,两人四目相交。“不?”他说。她听懂这是个问句。
是这时,不要犹豫。
她按上他的胸口,然后握住他的手,引领它。而当她将他按在身下时,在他的眼里她看到了前所未见的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