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喝酒 朋友的朋友 ...

  •   屋里点起一盏油灯,摆在屏风前的那张木桌中间,曹端走在最前,坐客位,拆着小酒缸上缠着的绳,姚邹被单风月引进来,坐在曹端左手边,微笑着看单风月回头去接崔舟手里的药碗,被后者不着痕迹躲开了。

      躲开的那人仿佛还有些隐约的惶恐,只是压着藏起来,看向被躲过的人,而对方压根没在意,扭头去厨房拿碗。

      姚邹将这些看在眼里,见崔舟捧着碗一路坐在他身边的位置,两人视线交汇。

      崔舟低着头摸药碗边沿,察觉到视线,不太高兴地横去一眼,心说你看什么看。

      姚邹托着脸同样睨去一眼再收回来,扯扯嘴角笑,不经意道:“你姐姐的位子让你坐了,她如何陪曹捕头喝酒啊。”

      这边崔舟拧眉反应了下,总觉得自己没坐错,但看曹端莫名对他们望,就有些不自信了,再看姚邹,也觉得他不顺眼。

      干脆不挨着他坐!

      崔舟扶着桌沿起身,从桌凳间挤出去要坐在姚邹对面,刚起来,单风月便捧着三个碗过来,极其自然地扶上他的肩膀,将他按坐回原来的凳子。

      单风月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站着,还以为是怕生,也不多问,就这么做了,再把手里的碗放在崔舟面前,说,“给捕头倒酒——姐夫方便吗?”

      后半句是对着姚邹。

      “可以。”他笑笑。

      崔舟准备好的黑锅没甩出去,倒也没有多生气,放开扶着的药碗,瞥了眼姚邹,分开小碗从曹捕头那接来小酒缸。

      单风月去拿筷子顺便烧水,飞快去飞快回,还没走近就听见曹端问话:“你叫……崔舟啊,多大了?”

      “十六。”崔舟乖乖道,两手捧着小酒缸的肚子,给曹端添了满满当当的一碗。

      还飞出去大半。

      崔舟暗暗咬牙才刹住手,用力没把整个缸砸出去,指腹搓着将缸再次抱回怀里,小心呼出口气。

      这么重!他心里嚎叫。

      但是没倒好他还是要补充说明一下,弱声问:“没弄脏捕头衣服吧?”

      曹端温声道,“没有,多大点事。你年纪轻轻,腿脚也好,是怎么沦落到那等地步的?”

      她在尚思那里差不多把单风月两口子的故事听了八百遍,这会问话也就是顺嘴,再打开个话题。

      崔舟托着酒缸往姚邹那走,内心思索着要以什么姿势给他斟酒,听到问话,犹豫开:“我,我是……”

      “她啊——”单风月一路听看着她们间的事走过来,眼望崔舟俩手都快兜不住酒缸,连忙过去把那玩意儿接来手里,替姚邹倒上,再接话,“——运气不好,就那么刚巧碰着兵荒马乱,跑又跑不动,唉!”

      她倒完酒,两掌一合“啪”的拍了下,摊开手,看向曹端。

      其实单风月也不知道缘由,但是崔舟一直不着急回家找娘,说不准家里情况也不怎么样,人到这地步好不容易活下来,才过了几天,再提从前伤心事总是不太好,便私心替他糊弄了一下。

      反正是糊弄,她就胡乱说一通,也不说死,全都交给那拍掌后的摊手,让曹端自己意会。

      果然,那边听她抑扬顿挫一番,立刻惋惜,“外面乱,碰上就是倒霉些。遇上事难免受挫,来,喝杯酒忘记便好!”

      曹端明显意会得多了点,端起碗找崔舟放在桌边的药碗。

      单风月刚给自己倒上,一看那边崔舟为了礼貌捧着药过去,碰碗时药和酒险些就要混成一家。

      她眼皮子跳,急忙伸手拢着曹端的碗到自己跟前,托着碗在下和对方撞了下。

      “我来,她还喝药,苦劲儿就够失忆了。说好的咱俩,也为曹捕头带来这好酒,风月先干为敬!”她仰头喝下一碗,眯着眼品,后朗笑道,“好酒!”

      曹端也笑开,与她对饮,看她第二碗来,便再接上。

      崔舟抱着药碗看那两人愉快来回,与品花阁里吵嚷的热闹不同,单风月在那里更兴奋,喝得更多,还飘,有一种恨不得喝死过去的架势。

      不过在这,她应该是在认真喝酒的,身上绕着酒香,眼睛里看着和她喝酒的人。

      “单姑娘,这酒这酒,花了我多少月俸托人得来,自来我便舍不得动,埋在我院中树下,我,我家小郎都不敢让他瞅见。”

      “好好好!这般好酒我喝了,必是承你个情,待下次我得了月钱,也买个好的去你家喝。”

      “啧,哪的话,喝酒的事哪能还来还去。多伤酒。”

      “也是,那你尝尝我这菜,同样是托人得的,新鲜的。话说曹捕头,你是平水本地人?”

      “不不,我从北边来,也是……”

      “……”

      说了好多,崔舟边听边喝药,一碗喝完,那边已经几轮过去,他舔着嘴里苦味,发呆间想去倒点水喝,起身到中途,忽地想起来厨房还烧着水。

      他一下愣住,急着想去看看。

      可是刚动作起来,就看见厨房里拐出一道身影,端着酒碗,施施然走过来,对他笑:“等你记起来,哪还有水喝?”

      崔舟表情换上不悦,看着姚邹似笑非笑的模样继续往他这扔话,“你这样的,单姑娘能容忍几天啊?”

      他们二人离桌子远了,身后是喝酒和畅谈的人生理想,叮叮当的夹着笑声,衬得这里姚邹压低的沉声听不清。

      小,低,附着嘲笑,就让崔舟更不舒服。

      “她带你回来是让你享福的么?男人啊,不长点心眼勤快些,可怎么办呐。”姚邹眼神在他上下打量着,悄声说完,托着酒碗回了桌边。

      崔舟默默望他,看那人坐回去后主动接过酒缸,笑意吟吟走进话题间,从容地替她二人斟酒。

      哈,男人。他现在又不是男人。他是妹妹!

      崔舟攥着碗噔噔踩着地进了厨房,牟着劲给自己添了一碗白水,再噔噔噔跑回来爬在桌边。

      对面三个人正喝得尽兴。

      单风月眉眼都带笑,似是讲到哪里的习俗,不清楚是什么状况,总之话题落在某个有名的中原男子身上,腰啊腿啊脸蛋啊,崔舟低下头抿水喝。

      而姚邹掺和在里面,比她们还聊得多。

      单风月撑着脑袋,一边揉眼睛一边笑,看看曹端,再看姚邹:“姚小哥真是不拿我们当外人,什么荤话都往出冒?姚姐姐知道的话不会砍了我耳朵吧?”

      开始见姚邹不清楚称呼,为了礼貌才喊的姐夫。说到底单风月和那位姐姐并不相熟,这会人家也不在,三人聊来聊去也有些熟络,姚邹比她大,干脆便这样叫了。

      曹端在脸前摆手,无奈道:“我初见他就是如此。那会他被惜柔拜托给我,接回家住了几日,这之后我家那花活一个接一个。”

      惜柔便是姚惜柔。方才和曹端聊天,这些日子大衡派使者来岷昭,是为求援,不日泰武军节度使便发兵派往蛮山道,一路东行,梓州率兵支援的副帅便是她,也是姚邹的夫人。

      这位姚惜柔名气不大,对比一路北上从原景手下叼来半块大垣领土的邓良,更是闻所未闻。

      后者自立为王,佣兵占山分割长江以北,立国为原。有原景本源,皇脉所在之意。前脚跟原景打,后脚跟大暲打。

      而且不知是否是国名寓意对了,还是邓良的“良”功德太大,真就次次招惹到位,让她打了个爽。大原虽未能击退北朔,反而是抢了大暲的一亩三分地。

      大家都想这暲国主该如何教训那毛头小子,毕竟暲对比前朝虽弱,却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邓良草莽出身,一群杂兵乱将成不了大事。

      然谁知,暲却忽然枪头一转,直指邻国大衡。

      可叹那衡国内乱刚平,旁边暲却与先前咬自己尾巴的邓良结盟,原,暲一同攀山越海向来招呼。

      岷昭虽居山中避嫌,但瞅那邓良的架势,就是为了中原之景而去,岷昭为大衡边者,国主福没享完,才不乐意让自己做人之下。

      邻居一来求援,便派人前去。只是诏书虽下,不过率兵驰援的各州亦有怨言,敷衍了事。那这援军成立得究竟真不真心,就也不得而知。

      仅能知道的是,姚惜柔作为援军副将,此番是和邓良对上了。

      说到此,曹端淡淡一叹,“离得远,这仗要打都到了冬。真是……”她举杯在桌上磕了一下,没讲话,仰头吞掉。

      姚邹倒是神情没变,去替曹端满上酒,安慰道:“担心那么远做什么,那帮人一天一变,惜柔传来的信儿都在路上跑了三个月,说不定下封信便是不打了呢。”

      “也是。”

      她们在桌上聊着,这段话中偶尔穿插一些奇闻趣事,伴着酒水欢腔同时道出,有时候突然就笑。

      譬如曹端评价邓良,她喝得有点猛,加之有对昔日好友的担忧,端着酒碗都有点骂意,说那人不过匹夫,不过马下三枪,不过桌上三碗,不过云云。

      崔舟听话时,光是她们说的有些人名就要记一会,再加些实事,没兴趣的东西听着压根不过耳,所以等单风月几个说到笑处,他不懂,只能跟着陪几声。

      但等说到眼下他便懂了,曹端是不愿姚惜柔去打仗的,姚邹是不害怕姚惜柔去打仗,单风月……单风月没出声。

      他还抱着药碗里的白水,目光从桌面藏黑的缝滑到手边端着碗抿酒的单风月。

      “怎么啦?”她突然看过来。

      崔舟没料想她会回问,起先他偷偷看她,单风月知道但都不会管,是要专心聊天的。

      这会她理一下他,桌上另外两人自然也看过来。

      曹端年纪比姚邹大,看崔舟都像看女儿,闻言下意识去看天色,“是不是想睡了?”

      单风月也跟着往外瞅了眼,正要询问,崔舟摇头:“没有没有。”

      姚邹同样暼来,崔舟觉得这样回答太干巴,疯狂动脑子想,望着单风月问:“我在想你们饿不饿。”

      话说得久了些,小菜已然见底了。

      他说完,桌上几人也看。

      更干巴的时候,单风月忽然笑着将碗推给他,点了点碗沿,崔舟心领神会,立刻从手边抱来酒缸给她倒满。

      “上楼去吧,看你听得发懵呢。”单风月撑着下巴瞧他。

      姚邹:“也是,我们说的无聊。”

      崔舟搓搓手背,想也觉得自己在这没什么能帮的,便听话应下,转身走上楼。

      关于他这前后两句也没多久,曹端酒入心口,还念着姚惜柔的事,叹着不清楚愁绪,单风月拍拍她的胳膊安慰,半转不转地拐了话题。

      是对着姚邹的,问他与姚惜柔何时结的亲,为何离得如此远。

      要说姚惜柔能做指挥使,再怎么也不差那点钱,会将姚邹一个人孤苦伶仃扔在平水。

      单风月是真挺好奇。

      姚邹对让她的眼,温和笑笑,神情带上思索,不过还真没有多少怀念,认真想了想道:“忘记了。惜柔事忙,我跟着她到底拖累,不如在外面自己过。”

      这模样有点敷衍态度,明显不想多言,单风月自知冒犯,敬酒道了谦,旁边曹端劝了两句,再便续上别的话题,又一次聊了起来。

      如此,直至整壶好酒见底,曹端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她也是性情,单风月撑她站起,还要抓着胳膊念叨,话里似乎藏着几辈子话要说,全然不见清醒时话少的样儿。

      单风月让她整得笑,矮身将人架着往出走,姚邹便跟她后面,虚虚扶着曹端的背,小声道:“不若我去曹捕头家叫姐夫来?”

      不接的话,曹端自己走不了,姚邹也走不了,单风月肯定也不能一次送俩人。

      正想着干脆让曹端留宿在家,忽听院外响起敲门声,单风月抬眼去看,是个挺高挑的女子,没见过的清秀长相。

      敲完门也不需要单风月回答,直接喊:“姐夫,我来接你。”

      姐夫?

      哦,姚邹是和他小姨子一块的。

      单风月暼向身后的人,轻松些:“你便回吧,我送曹捕头回家。”

      姚邹沉默一瞬,点头:“也好,路上当心。”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