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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集结与反击 ...

  •   北郊自助仓储中心B-17号仓,一个不起眼的铁皮箱子,见证了三个家庭的崩塌与重建。

      陆沉舟取回顾盛尧留下的U盘时,已是傍晚。外面还在下雨,他浑身湿透,但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防水袋。沈未晞接过袋子的瞬间,感到一种近乎神圣的重量。

      袋子里的东西不多:三个加密U盘,一本手写账本,一沓泛黄的银行转账凭证,还有几张老照片。最底下是一个信封,封面上是顾盛尧的字迹:“给晚晴和未晞”。

      晚晴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封长信和一串钥匙。信很厚,足足写了十几页,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像是在不同情绪下断断续续写成的。

      她看了很久,很久。沈未晞和陆沉舟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打扰。

      最后,晚晴放下信,抬起头时,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平静。

      “爸爸说,”她的声音很轻,“他在瑞士银行的保险箱里,存了基金会过去十年所有的交易记录备份。钥匙和密码都在这里。”

      陆沉舟倒吸一口冷气:“他怎么拿到的?”

      “姜伟死前交给他的。”晚晴看着那串钥匙,“姜伟知道自己活不长,就把这些作为保命符交给了爸爸。条件是爸爸保护他在澳洲的家人。”

      沈未晞立刻明白了。所以顾盛尧这些年能周旋于基金会之间,不仅是靠妥协,还因为手里有筹码。

      “但爸爸没有用它来自保。”晚晴继续念信,“他说,这些证据太重要,一旦动用就必须一击必杀。否则基金会会不择手段毁掉证据和持有者。”

      陆沉舟点头:“他做得对。没有准备好的反击,就是自杀。”

      “现在,他交给我们了。”晚晴把钥匙和信推给沈未晞,“未晞姐姐,你决定吧。”

      沈未晞看着桌上的东西——来自父亲的笔记本,来自林清的录音,来自顾盛尧的证据,来自周姨的名单。所有这些碎片,终于可以拼成一张完整的图。

      她看向陆沉舟:“你朋友那边,有进展吗?”

      “有。”陆沉舟打开平板,“他查到了基金会最近三年在开曼群岛设立的四个新信托,受益人都是‘凤凰信托’。资金流向显示,这些信托的钱最终进入了一家新加坡的投资公司。”

      “新加坡?”沈未晞皱眉,“不是瑞士?”

      “瑞士监管太严了,他们可能在转移阵地。”陆沉舟调出另一份资料,“这家新加坡公司,名义上做房地产投资,但实际控制的是一家香港的生物科技公司——‘前沿生命科技’。”

      他顿了顿:“而这个‘前沿生命科技’,正是北京那个AI药物设计团队的最大潜在投资方。”

      一切都连起来了。基金会的触角已经伸到了下一个目标,而且这次更隐蔽,通过多层嵌套的公司结构。

      “我们必须警告那个团队。”晚晴说。

      “但怎么警告?”陆沉舟问,“如果我们直接联系,对方可能不相信,或者更糟——团队里可能有基金会的人。”

      沈未晞思考着。她打开父亲笔记本的复印件,翻到后面几页。那里记录了父亲对一些“可疑合作者”的怀疑——那些在团队内部,但可能与外部势力有联系的人。

      “顾盛尧的U盘里,可能有更详细的信息。”她说,“我们先解密这些U盘。”

      三个U盘的密码,顾盛尧在信里给了提示:“晚晴最喜欢的花,她母亲的生日,未晞父亲的忌日。”

      晚晴输入第一重密码:栀子花。第一个U盘打开,里面是基金会的组织架构图和主要成员档案,包括照片、联系方式、家庭成员信息。

      第二重:林清的生日。第二个U盘里是基金会过去二十年的投资项目列表,每个项目都有详细的投资金额、时间、关键人员和最终结果。其中一个文件夹专门标注“意外/失踪案例”,里面有十四份档案。

      第三重:火灾日期。第三个U盘打开时,沈未晞的手在颤抖。里面是她父母实验室的完整技术资料备份,以及父亲生前最后一篇未发表的论文草稿。论文题目是:《靶向神经递质系统的伦理边界与监管空白》。

      她点开论文,快速浏览。父亲在文中详细讨论了新型神经药物可能被滥用的风险,特别是当研发过程缺乏透明度和伦理监督时。文中多次提到“某些商业组织可能利用监管空白进行技术掠夺”,虽然没有点名,但指向性很明显。

      论文最后一段,父亲写道:

      “科学进步的真正威胁,不是技术本身,而是那些将技术视为商品而非福祉的价值观。当研究不再是为了理解生命,而是为了控制生命;当数据不再是为了分享知识,而是为了垄断利益——那么科学就背离了它的初衷。我们这一代研究者的责任,不仅是推进技术前沿,更是守护科学伦理的边界。”

      沈未晞读完这段话,眼眶发热。父亲早就看到了危险,但他没有退缩,而是选择继续研究,并用论文的方式留下警告。

      “这篇论文如果当时发表……”陆沉舟喃喃道。

      “基金会不会允许它发表。”晚晴说,“所以他们要拿到所有数据,控制所有成果。”

      沈未晞关掉论文,深吸一口气:“现在我们知道对手是谁,知道他们的模式,也有了一些证据。下一步是联系其他受害者,建立联盟。”

      “但怎么联系才安全?”陆沉舟问,“基金会可能监控着那些家属。”

      沈未晞想了想:“用最古老的方式。”

      “什么方式?”

      “面对面。”她说,“但需要周姨帮忙。”

      第二天上午,周姨按照约定来到安全屋。她带来了一个名单更新——原本的七个联系人,又找到了两个愿意见面的人。

      “一个在上海,一个在深圳。”周姨说,“都是丈夫‘意外’去世后,独自带着孩子的女性。她们这些年一直在私下调查,但力量太弱。”

      “她们愿意来北京吗?”沈未晞问。

      “上海的张女士愿意,她女儿上大学了,她比较自由。深圳的李女士有些犹豫,她儿子还在上高中,怕有危险。”周姨顿了顿,“但她说,如果能保证安全,她可以来。”

      陆沉舟开口:“我可以安排私人飞机接她们,避开所有监控。见面地点要绝对安全。”

      “我有一个地方。”周姨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是一栋位于京郊的老房子,“这是我娘家的祖宅,空置很多年了,周围都是农田,邻居很少。我们可以说在那里办一个……读书会。”

      “读书会?”晚晴疑惑。

      “对。”周姨笑了,“我年轻时参加过的那种——几个朋友聚在一起,读诗,喝茶,谈天。没有人会怀疑。”

      沈未晞明白了。用最温和的形式,掩盖最危险的会面。

      “时间呢?”

      “三天后,周六。”周姨说,“那天是林清的忌日。我们以纪念她的名义聚会,合情合理。”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女儿纪念去世的母亲,请几位“母亲生前的朋友”一起追思,再正常不过。

      计划就这样定下来。

      接下来的三天,沈未晞和晚晴做着各种准备。她们整理出基金会完整的罪证链条,制作成简明易懂的资料;规划了见面时的议程和每个人的发言顺序;制定了紧急情况下的撤离方案。

      陆沉舟负责安保。他调来了最信任的团队,在老宅周围布置了隐蔽的监控和警报系统,规划了三条撤离路线。所有人都签署了保密协议。

      周六清晨,雨停了,天空是洗过的淡蓝色。

      老宅确实偏僻,车子在乡间小路上开了很久,才看到那栋青砖灰瓦的房子。院子很大,种着几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周姨提前到了,正在准备茶点。她穿着素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真的像要举办一场风雅的聚会。

      上午十点,第一辆车到了。下来的是上海的张女士,五十岁出头,短发,戴着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她看起来很文静,但眼神锐利。

      周姨迎上去:“张姐,好久不见。”

      “小周。”张女士和她拥抱,然后看向沈未晞和晚晴,“这两位是……”

      “林清的女儿晚晴,和沈教授的女儿未晞。”周姨介绍。

      张女士愣住了,随即眼睛红了:“像……真像你们的母亲。我是张静,我丈夫陈明,七年前在实验室‘意外’触电身亡。”

      她握了握沈未晞和晚晴的手,手很凉,但很用力。

      十点半,第二辆车到了。深圳的李女士,看起来比张女士年轻些,但眼角有深深的皱纹。她穿得很朴素,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包。

      “我叫李红,我丈夫王建国,五年前‘车祸’。”她说话很简洁,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货车司机酒驾,判了三年,现在已经出来了。但我查过,司机账户在车祸前收到过一笔钱。”

      最后一个到达的,是电话里那位吴女士。她比其他人更警惕,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确认安全后才坐下。

      “我叫吴芳。”她说,“我丈夫刘志刚,三年前‘突发心脏病’。但他从来没有心脏病史,体检一切正常。”

      五个人围坐在石桌旁。周姨泡了茶,端上点心。气氛起初有些拘谨,但很快,当大家开始讲述各自的故事时,那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打破了隔阂。

      张女士的丈夫是材料科学家,研究新型纳米载体,在成果即将发表前“意外”触电。实验室的监控“恰好”坏了,现场没有目击者。三个月后,他所在实验室的专利被一家外资公司买走。

      李女士的丈夫是药理学家,研究抗癌新药,在临床试验阶段“车祸”身亡。所有研究数据“丢失”,项目终止。一年后,类似的新药在瑞士上市,研发公司有基金会投资。

      吴女士的丈夫是神经科学家,研究方向与沈教授类似,在数据备份完成前“心脏病发”。他的电脑硬盘“损坏”,无法恢复数据。而基金会旗下的一家公司,在半年后申请了相关专利。

      每一个故事都相似得可怕:有潜力的研究,拒绝合作,“意外”身亡,数据丢失或被盗,成果最终出现在基金会控制的公司手中。

      “这不是巧合。”张女士说,“这是系统性的谋杀。”

      “但我们没有证据。”李女士苦笑,“就算有,对方势力太大,我们告不赢。”

      “如果联合起来呢?”晚晴轻声问。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一个人告不赢,五个人呢?十个人呢?”晚晴拿出准备好的资料,“我们这里有基金会二十年的罪证链条,有组织架构,有资金流向,有受害者的名单。如果我们把这些公开,联合起来起诉呢?”

      吴女士摇头:“公开?媒体会被收买,法院会被施压。而且我们的家人……他们威胁过我们的孩子。”

      “所以我们需要更聪明的办法。”沈未晞开口,“不是直接对抗,而是从内部瓦解。”

      她从包里拿出父亲的那篇论文:“基金会最大的弱点,是他们的商业模式依赖于‘合法性’。他们需要把非法获得的数据,通过专利和论文变成‘合法’成果。如果我们能证明这些成果的来源是非法的,那么整个链条就断了。”

      “怎么证明?”张女士问。

      “交叉比对。”沈未晞调出平板上的图表,“你们看,基金会旗下公司申请的专利,和各位丈夫生前未发表的研究成果,高度相似。如果我们能找到原始实验记录,证明时间先后,就能证明他们窃取了数据。”

      李女士眼睛一亮:“我丈夫有写实验笔记的习惯,所有的笔记我都留着!”

      “我丈夫也是!”吴女士说,“他每次实验都录像,说这是科学家的基本素养。那些录像带,我都收在保险箱里。”

      “我丈夫的笔记,有一部分是密码写的。”张女士说,“他去世后我一直想破解,但……”

      “我可以试试。”晚晴说,“我妈妈也用过密码笔记,我研究过她的方式。”

      希望第一次真正出现在每个人脸上。

      “但我们需要更多盟友。”沈未晞说,“不仅仅是受害者家属,还有那些曾经被基金会威胁但幸存的科学家,那些看不惯他们做法的内部人员,那些有良知的律师和记者。”

      “我有一个律师朋友。”张女士说,“专打知识产权官司,很有正义感。我可以联系她。”

      “我认识一个调查记者。”李女士说,“他做过医疗行业的深度报道,被压过稿子,但一直没放弃。”

      “我前夫的学生,现在在美国做教授。”吴女士说,“他可能知道更多基金会的事。”

      线索一个接一个。这个小小的读书会,开始汇聚成一股力量。

      周姨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给大家续茶。最后,她开口:“林清如果知道今天,一定会很高兴。”

      她看向晚晴:“你妈妈生前最后的日子,一直在说一句话:‘一个人对抗不了黑暗,但一群人手拉手,就能看见光。’”

      晚晴的眼睛湿润了:“现在,我们手拉手了。”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她们制定了详细的行动计划:第一步,各自整理保存的证据;第二步,寻找更多盟友;第三步,选择合适的时机和方式,公开这一切。

      陆沉舟负责建立安全的通讯网络,确保所有人之间的联系不会被监控。

      告别时,每个人都拥抱了彼此。没有过多的言语,但那个拥抱里,有承诺,有信任,也有决心。

      车子一辆辆离开。老宅又恢复了宁静。

      沈未晞和晚晴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去的车影。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未晞姐姐,”晚晴轻声说,“我们会成功吗?”

      沈未晞握住她的手:“不知道。但至少,我们不再是一个人。”

      她们走向车子。陆沉舟已经等在车上,脸色有些凝重。

      “有情况?”沈未晞问。

      “王正清有动作了。”陆沉舟发动车子,“他昨天见了北京那个AI药物设计团队的负责人。之后,那个负责人突然改了行程,取消了原定下周的学术报告。”

      晚晴的心一沉:“基金会动手了?”

      “可能。”陆沉舟调转车头,“我们得加快速度。”

      车子驶离老宅,驶向城市,驶向未知的未来。

      但这一次,车上的三个人都知道,她们身后有了更多的人。

      那些在黑暗中独自行走了太久的灵魂,终于开始汇聚。

      而当微光汇聚成星河,再深的黑暗,也会被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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