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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华忻的小院院门只用竹子简单扎了扎,没什么大用,但他还是因为一点莫名其妙的仪式感而在门边挂了串三声铃。这种铃铛的名字起的非常通俗易懂,平时风过不响,但要是有人拨弄一下却会连响三声。

      非常适合当门铃用。

      看了段殊同一眼,看他还是那副失神的样子,华忻捅了捅他:“你等下把菜从锅里盛出来,还有剩下的那几根萝卜茄子,记得洗干净。”

      段殊同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他懒得说,出去看来客是谁。

      小竹排门外站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面容周正,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头戴白玉冠,身穿流云袍,衣袍下摆被风吹起,倒有点像是下凡的仙人。他看见华忻,脸上带上点笑意。

      “大师兄!”华忻很惊喜。他小跑几步过去打开他那扇小破门,将男人迎进屋内,又翻出自己用在山上采的小野果晒的果干,拣了几片扔进壶里泡茶。他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给对面的大师兄:“我这儿比不了宗门,没什么好茶,掌门师兄凑合喝。”

      师兄没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竟然是酸甜的。他品了品,唇齿间还留着野果的清香:“倒是很有野趣,宗门里可没有这样的茶。”

      华忻嘿嘿笑两声,又问:“师兄难得来看我,可是宗门出了什么事?”

      “……确实是有点事。”师兄皱了下眉,似是有些为难。

      看他这样,华忻一时也有些紧张。

      他出身的天玄宗,乃是百年大派,根基深厚,宗门中翘楚无数,整个十九州中大大小小的门派、宗门不计其数,没几个敢轻易招惹天玄宗。到底是什么事,让大师兄都不得不来寻他。

      大师兄似乎是看出他的心思,赶紧解释:“我倒不是奔你来的,只是听说你最近捡……呃,救了一个人?”

      华忻一愣。

      他是五天前的夜里捡的段殊同,到今日满打满算不过四天五夜,天玄宗离清溪山万里,消息传得倒是挺快。不过天玄宗没事倒是让他放心很多。

      “大师兄这是来跟我要人?”华忻喝了口茶,问。

      他们师兄弟关系向来好,更何况本就是为此而来,大师兄倒也没再拐弯抹角。轻轻叹口气,他缓缓道明来意:“三天前,青鸟传来消息说段非是的儿子闯入离恨天,偷走魔族圣剑拂雪后出逃。此子于剑道上天赋极高,年纪虽小但修为已经有要超越他父亲的趋势了,如果拂雪剑落在他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华忻“啊”了一声。“就是那个十七年前,出生时天降异象的那个?”他问。

      大师兄点了点头。

      华忻又“啊”了一声。

      尽管当时他已经隐居清溪山,但段非是的这个儿子他也有所耳闻。或者说,没人会没听说过。降生之日天有声如大雷,白日里有一颗如同圆月一般大的星星自东南方坠落,随后天如火烧,有鸟叫似凤鸣。

      他记得很清楚,那之后大雨连下三天,把他那点病恹恹的萝卜白菜茄子土豆都给浇死了。

      一手撑头,一手抬起掐了掐眉心,华忻长叹一口气。

      段殊同那小兔崽子要是段非是的儿子,那他能把拂雪剑偷出来也就不奇怪了。魔尊之子,少年天才,又是个习剑的好苗子,别说拂雪剑愿意认他,要是早个三四十年,华忻也愿意收他为徒。

      只是段非是、段殊同,就这一脉相承的起名风格,他之前竟然一点都没怀疑过。当真是在山里待久了,脑子都变傻了。

      “我知道你肯定舍不得放手这么有天赋的孩子,”大师兄很了解他,继续劝道,“但他毕竟是魔族,若是放任不管,终究会招致大祸的。”

      是吗?

      华忻在心里反问自己。这个问题他想了三十年,到如今还是不敢确定心中的答案。他沉默许久,最终叹口气,轻轻摇头:“师兄,他可有做过什么出格之事?”

      “盗剑出逃难道还不算吗?”大师兄反问。

      “这算什么?”他忍不住笑出声:“如此有天赋,年轻气盛、心比天高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孩子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世上的绝世好剑怎么就能惹得这么多人不快,甚至欲杀之后快?”

      “师兄,一个孩子而已,我们这个年纪的时候不比他轻狂得多?”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忽然提起,两人都惊觉这段记忆竟然已经模糊。似乎是有些陷入了年少的回忆,两人一时间都有些沉默,屋里安静下来。屋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一起朝窗口看去,正好看见一片被风吹起来的黑色衣角。

      大师兄看向华忻。

      “今天风怎么这么大,我都有点听不清师兄说话了。”华忻面不改色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拿下支着窗户的木棍,瞪了一眼站在外边偷听的段殊同。

      段殊同立刻心虚地看天看地眼神乱飘。

      用棍子捅了段殊同一下,他指指厨房的方向,提醒他把菜盛出来,然后利索地关上了窗户。

      重新坐回桌前,他端起茶杯将剩下的茶水喝尽,拎过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大师兄收回看向窗户的视线,没多说什么。

      华忻说的没错,大师兄明白,但世上如此多人,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如此认为。

      大师兄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再三劝说:“你如果想留下他,必然会招惹麻烦,不如让我带他回宗门。天玄宗不怕百家征讨,也不怕他一个毛头小子,总比留在你身边方便得多。”

      这是个好提议,但华忻婉拒了:“二师兄嫉恶如仇,怕不是大师兄刚把人带回去,他就被二师兄砍死了。”

      这倒确实。师兄弟两人对视一眼,无奈扶额。

      “师兄不用担心我,”知道师兄的好意,华忻也不是不识好歹,又劝大师兄宽心,“人在我这,我不想把他交出去,但他若不在我这了,我也不会去多管这些事。毕竟我当个懒散闲人也挺久了。”

      他说了个俏皮话,逗得大师兄一个劲儿地笑。

      大师兄此行目的只这一件事,他作为掌门也不能离开宗门太久,既然话说到如此份上,他便也不再多留。华忻邀请他留下吃饭被拒绝后也没再强求,起身送大师兄离开。两人推开屋门时正碰上段殊同往桌上放菜。

      两只被纱布缠着的手捧着菜盘,走路的时候还一瘸一拐的。看着格外可怜。

      放好菜,段殊同转身看到大师兄。三人对视,大师兄垂在身侧的手搓了搓手指。

      段殊同心中瞬间警铃大做。他抽出拂雪剑,后撤一步,浑身肌肉紧绷,像只炸毛的猫。

      被发现并赶走前两人刚才的对话他都听见了,知道这个不速之客是来抓他,还是救他的那位前辈的师兄。再看那位前辈站在师兄身边的样子,似乎并没有要帮他意思,看来两人是已经达成一致了。

      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紧,段殊同警惕地看着对面两人,心里没底。

      气氛一时变得紧张,华忻看看两人,忽然笑了一声。

      段殊同看向他:“?”

      “师兄要不然还是留下吃个饭?”他看着段殊同,嘴上却问的大师兄。无奈大师兄没兴趣继续逗小孩,简单告别后就结了个传送阵挥手离开了。

      送走大师兄,华忻脸上带着的明媚笑意瞬间消失。他垮起脸,抱臂靠在门口,对段殊同挑了下眉:“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段殊同垂下眼:“前辈都要赶我走了,何必再刨根问底。”

      这倒打一耙的态度让华忻有点不悦,他磨了磨牙,有点想打人。手指关节被他自己捏得咔咔响,半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身走进厨房。

      茄子洗好了,他在案板上切成滚刀块,又切了两瓣蒜几片姜,懒得刷锅就对着刚刚炒过白菜的锅掐了个清洁咒,又起锅烧油,打算做个油焖茄子。

      门口有鬼鬼祟祟的动静,不多时就探进来一颗脑袋。

      段殊同一脸委屈:“前辈,我不是有意向你隐瞒身份,只是被追杀了一路,我看你像是不知道拂雪剑在我身上的事,就想在你这躲一躲。对不起……”

      华忻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没搭理他。

      段殊同继续扒着门框,看着华忻把做好的茄子从锅里盛出来放到一边,施咒刷了锅后又转身去切萝卜。

      “前辈真的不能再收留我几日吗?”他小声乞求。

      华忻专心切萝卜。

      “我真的没地方去了。魔族向来嗜血好斗,人人都想杀了我和父亲取而代之,可我父母不睦多年,他们两个都不想要我。没有父母庇佑,我在魔族连个能安心修炼、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我不知道我还能去哪儿了。”

      华忻眉头微动,拿着刀的手抬起又落下,重复几次后切下来了块儿歪歪斜斜的萝卜块。他转过身,发现段殊同正咬着嘴唇用手上的纱布偷偷摸摸擦眼泪。

      见被发现了,段殊同几下把眼泪擦干,看天看地扣锅扣罐子地装无事发生。他眼眶红了一圈,鼻子里因为刚才哭过有鼻涕流出来,他吸吸鼻子,揉了下鼻头,反倒又把鼻头揉红了。

      华忻最看不了小孩哭,心又无法控制地软了下来。

      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你心血来潮偷了剑跑出来,却惹得仙门和魔族维持了三十年的平静局面又动荡起来,怎么现在反倒委屈上了。”

      “我不知道,”段殊同又吸了吸鼻子,慌忙解释,“我也没想到一把剑会牵扯到这么多,竟然让仙门和魔族都来追杀我,还把严恕行放出来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你说谁?”华忻突然打断他。“你说把谁放出来?”

      段殊同茫然地眨眨眼:“严恕行。”

      “咣当”一声。华忻手里的菜刀掉在案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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