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令五申道长安》鹤归长风

2、同舟共祭 裴怀生同宋

　　出了城门便是沙原，楚国大军兵临城下

　　裴怀生带领一众将士与对面各占了一半的领土

　　沙原的烽火台上的烈火还在熊熊不绝的燃烧着，旁边是燧卒鲜血淋漓的尸体，楚国人还是那样惨无人道

　　驾马停在城外冷冽的寒风中，裴怀生定定的望着前方不敢回头，不是怕城内百姓们期望的眼神，而是怕那面城墙

　　城墙壁的中心，悬挂着他爱人的头颅

　　宋济民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露怯

　　如果露出破绽，城里的百姓都保不住，所以平时受伤了都要小心翼翼的藏好

　　现在，他就这样把所有的破绽都暴露在敌人面前，想必心里很不好受

　　“你们不是说交出宋将军，你们就撤兵吗？！现在怎么出尔反尔”

　　在裴怀生旁边同行的小陈将军打破了战场上的宁静

　　“我们说的是撤兵，现在吃饱饭了，可不就来了吗？”

　　楚军领头的将军挑衅般地回道

　　“多说无益，杀！“

　　裴怀生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恨不得立马把对面人剁碎了！

　　左眼流下一滴澄澈的泪，在被冻僵的脸上滑过，融化了他的最后一抹春

　　顿时，所有人向前冲去

　　寒兵在月光的照耀下，银白色的刀光出去，带回了不少的鲜血

　　楚军看着穿着宋济民军装的男人，身形也和那人有几分相似，开始爆发出一句

　　“是宋济民！他没死！我们完了！”

　　众军士瞬间以裴怀生为中心四散开来

　　烽火台上，一位戴着帷帽的黑衣男子对身旁人下达了命令

　　“那人不是宋济民，一群蠢货，杀回去，不许退！”声音充满了愤怒

　　话落，男人命手下取来一把弓，一支箭

　　裴怀生小时候也是学过武的，虽然不像宋济民那样强悍到令敌人闻风丧胆，但还算可以

　　转眼间，裴怀生已经杀了十几名敌军

　　而那个挑衅他的无名小卒也早已倒在血泊之中

　　就他也配提他的长安？他在家里连睡觉都要把头埋在裴怀生怀里，他好生护着、尊敬着、爱戴着的宋济民就这样悲惨的殒命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痛苦，绝望，还有源源不绝的愤怒将他吞噬

　　他更加卖力的在人群中厮杀，凡靠近者通通去死！

　　众军士又以他为中心散开

　　倒给了烽火台上的男人可趁之机

　　“好机会“男人左手持弓，右手迅速拉弓

　　“嗖”

　　一箭封喉

　　现在，他连最无能的吼叫都做不出来了

　　裴怀生直直地从马上跌落下来，随身携带的缝着“佑 天枢相”的护身符掉在地上，咽喉处有汩汩鲜血冒出

　　好痛，他那时，应该比我更痛上千百倍吧

　　可惜，我也不能替你济民了

　　男人正为自己的成功洋洋得意

　　“裴怀生这个蠢货，

　　欲为民生，先为济言

　　进城”

　　战争结束后，沙原的血比天上的雪还要多，厚厚的积雪被鲜血渗透，又覆盖上新的一层，让整个沙原呈现出不均匀的红色

　　一些楚国士兵搜刮着尸体身上值钱的玩意

　　他们踏过不幸的平安符，走到裴怀生身边，从军装上摸出一把长命锁来，笑嘻嘻的离开了

　　子时3刻，曾经辉煌一时的大秦不复存在

　　长安战火纷飞，到了最后，一个活人也找不到，楚国屠城了

　　楚国太子漫步在城内，手上随意地拿着一纸信，大声的朗读

　　“长安吾夫如晤，辰时一别，历两刻矣，相离虽暂，思心漫漫。念极鬓生雪，也堪同白首。

　　既知彼志，何故仍决意以身应君王之命。君素怀济民安世之志，然吾亦在苍生之中，何独不肯听吾一言？前语戆直，实因忧惧失度，甚歉。恳请足下宽恕。

　　夫君志业既决，吾虽心如刀割，亦知不可夺君子之节。君未竟之志，未行之路，吾必以余生肝胆继之，代君踏平前路荆棘。

　　烽火连天，刀兵无眼，惟愿夫君万千珍重。临纸怆然，魂梦相随。

　　夫君怀生，顿首”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堂堂丞相，竟有断袖之癖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想不到啊！裴怀生，你也有今天？！平时在朝廷上和我处处作对的你哪去了？”

　　楚国太子将信往天空一掷，随后从随从手里接过两颗头颅，一颗已被霜雪腐蚀，另一颗白发苍苍，鲜血淋漓，眼珠子瞪的溜圆，死不瞑目

　　双手各抓着一把头发，缓缓将他们放在雪地的两个无头雪人上

　　“你二人未完成的护国之愿，我来帮帮你们，守着这断壁残垣，也算是了了你们的一桩遗愿”

　　话尽，男人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干净，和一众随从向楚国进发

　　凛冽的寒风中，昔日的热闹长安已不复存在，只剩遍地的尸首，两个惨死的雪人昭示着这座城最后的风骨

　　回了楚国，太子快步进了誓弦宫，却没有一眼望见自己的母妃。此前，母妃明明答应了他，待他凯旋，她定会在此处等候，庆他登基

　　“母妃？

　　母妃你在哪？”

　　男人在偌大的宫里游走，最终，在净孽池发现了自己的母妃

　　霎时间，他的眼前景象变得格外清晰，似是要他铭记今日之事

　　净孽池被鲜血染透，红的彻底，冰冷的穿堂风划过，他才觉那寒风刺骨，所有的感知在此时被无限放大

　　池中，他的父皇狼狈不堪，头发沾了血，胡乱的黏在脸上，身上还有几处刀伤，他竟还能苟延残喘的活到现在

　　他的母妃，不，那不是他的母妃

　　记忆中，他的母妃漂亮，年轻，温柔，眼睛里有潺潺流水，哄他睡觉时能闻到安心的暖香，还有亲她的面颊时不知所措的模样

　　绝不是现在，四肢百骸无一处完整的

　　她的血肉被人用刀子生生剜了好几块

　　鲜红的肌肉被暴露出来，冰冷的血腥味弥漫在冷空气中

　　“嘿嘿，吃了她，我就能永寿了。我才是大楚永远的王！”

　　太子的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大脑还没处理好思绪

　　“该死的女人，竟然一路逃到这里！害我好找！”

　　太子缓步捡起了池中的匕首，上面的血已经被池水冲洗干净，步步逼近池中的男人

　　“喂！你干什么？！国师说了，这得我一个人吃！你吃了会死的”

　　说着，男人抱着怀里的不能称为人的触目惊心的碎肉往后退去

　　太子始终保持沉默，呆滞地向前漫无目的的走着

　　父皇杀了，不，吃了母妃？他吃了我的母妃？明明只要再等等，等我登基，我们就能一起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的母妃啊……

　　太子的脸上在流泪，心里也在流泪

　　“得付出代价才行！我要杀了你……不，不能让你幸福的死去……我，我得…我得＇把你吃了＇才行是吧！”

　　太子突然顿住脚步，自己一个人嘀咕些什么，语调忽高忽低，让人毛骨悚然

　　之后，他的父皇被他抓住关在地牢，母妃的遗体也被妥善保管

　　太子即刻登基，刻不容缓

　　宴上，他派人把先皇押上大殿，每人发了一柄匕首

　　“吃了他，重重有赏”

　　新皇说完这句话便不再抬头，而是低头吃自己餐盘里的食物，满脸陶醉和缱绻

　　殿上的众人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眼神，新皇掌管兵权，手段狠厉，没人可以违抗他

　　陆陆续续有大臣上前割肉，直到一名正义的年轻文官站出来，企图抗命

　　“微臣斗胆，只是这实在不合规矩！臣告退！”

　　新皇没有理会，大臣们看着这一幕冷汗直流

　　后厨又添了一道新菜

　　吃了你，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吧！母妃，你只能属于我啊！

　　那日后，大秦的暴政悄无声息的在大楚上演，还要更甚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