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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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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递拜帖时,迟瑶正在窗下描花样。
韵诗捧着帖子进来,笑道:“小姐,沈姑娘来了。”
迟瑶眼睛一亮,撂下笔就往外走。刚出垂花门,就看见一道绯色的影子风风火火闯进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
“瑶瑶!你可算舍得见我了!”
沈昭宁,今年十八,定远将军沈淮的独女。沈家世代驻守北境,昭宁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弯弓射箭比男儿还利落。三年前沈淮调回京畿,昭宁跟着进京,第一次在宫宴上见着迟瑶,就拉着她的手说“你长得真好看,咱们做朋友吧”。
迟瑶当时愣了一愣,随即笑起来,说好。
这一好,就是三年。
“你怎的今日有空出来?”迟瑶被她拖着往外走,笑道,“不是说伯母拘着你在家学规矩?”
昭宁撇撇嘴:“学什么规矩,我哥跟我嫂嫂天天吵,家里鸡飞狗跳的,我娘哪还顾得上我。”
迟瑶顿了顿,问:“又吵?”
“可不是。”昭宁叹口气,“也不知怎的,成婚才半年,日日为些鸡毛蒜皮的事闹。昨日我哥想吃面,我嫂嫂做了馄饨,就为这个,两人冷着脸一整天不说话。”
迟瑶听着,没接话。
昭宁偏头看她:“瑶瑶,你说这成婚有什么好?我哥嫂婚前也是你侬我侬的,如今成这样。我看了都怕。”
迟瑶笑了一下,拍拍她的手:“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莫要受影响,该高高兴兴的,还是高高兴兴的。”
昭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瑶瑶,你跟我程大人哥哥不吵吧?”
迟瑶一怔,随即笑道:“他脾气温和,不同我吵。”
“那就好。”昭宁又高兴起来,拽着她往金翠楼走,“不说这些了,快帮我挑几支簪子!过些日子公主生辰,我还没备礼……对了瑶瑶!”
她忽然站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迟瑶。
迟瑶被她看得发毛:“怎的了?”
“你帮我画一幅画吧!”昭宁双手合十,“公主喜欢你的画,上回宫宴她亲口说的!我送别的她未必看得上,送你的画,她一定高兴!”
迟瑶失笑:“那是公主客气,你还当真。”
“当真当真!一千个一万个当真!”昭宁晃着她的胳膊,“瑶瑶,好瑶瑶,你就帮我画一幅嘛——就一幅!画什么都行!”
迟瑶被她晃得头晕,笑着按住她的手:“好了好了,画就画,你先放开我。”
昭宁欢呼一声,抱着她亲了一口:“瑶瑶最好了!”
迟瑶无奈地笑,由着她。
——
和沈昭宁在金翠楼逛了许久,迟瑶也给母亲许清挑了一套头面,回到家中已经入夜了。
闲来无事,想起昭宁拜托自己的事。她唤来小枝取纸笔。
公主时常见些花团锦簇的画作,不是牡丹就是芍药,说喜欢她的画,大约是能见到些不常往公主眼前送的。所以这次她画的是寒梅图。
一枝老梅斜出,枝头缀着几朵新蕊,疏疏落落,清冷里透着生机。她画得慢,一笔一笔细细描,不时停下来端详。
小枝在旁边磨墨,小声道:“小姐,今天累了吧?歇歇吧。”
“快好了。”迟瑶头也不抬,“这一枝画完就歇。”
小枝嘟着嘴,不敢再劝。
外头传来脚步声,程琏掀帘进来,见她在画案前站着,放轻了脚步走过去。迟瑶正专注,竟没察觉,直到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按住她握笔的手。
“阿琏?”她转头看他,“你何时回来的?”
“刚进府。”程琏低头看画,温声道,“画得真好。”
迟瑶笑了笑,搁下笔:“胡乱画的。昭宁要送公主的礼,央我帮忙。”
程琏点点头,没再多问,只道:“有件事想同你说。”
迟瑶洗净了手,引他到窗边坐下,亲自斟了茶。
程琏接过茶盏,沉吟片刻,道:“状元府的匾额已制好了,择日就能挂上去。往后那处就是我们的程府,不必再叨扰岳丈了。”
迟瑶点点头,神色如常:“是该搬过去了。父亲前些日子还念叨,说总住在娘家,外人看着不像话。”
程琏看了她一眼,想从她脸上看出些别的什么,却只看到温和的笑意。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今日朝上,岳丈与户部尚书欧阳大人为文州的事争了几句。”
迟瑶微微一怔:“文州?文州怎么了?”
“还是那桩剿匪的旧事。”程琏道,“当年文州、通州两府山匪作乱,殿前司剿灭后,留下一批无主的田产。这几年一直由两府代管,如今圣上想收回,分给当年剿匪有功的将士。岳丈的意思是,田产既在文州,就该留给文州百姓,以安民心。欧阳大人却说,圣上既有旨意,就该照办。”
迟瑶听着,眉头微微蹙起。
程琏见她如此,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温声道:“你不必担心,岳丈为官二十余载,这种事见得多了,自有分寸。”
迟瑶点点头,没再说话。
屋里静了一会儿。程琏起身,走到她身后,拿起搭在架上的帕子,轻轻替她擦拭鬓边的一点墨渍。迟瑶刚沐浴过,发梢还湿着,乌黑的发丝贴在雪白的颈侧,衬得那一小片肌肤愈发莹润。
程琏的动作顿了顿。
“今日新买的簪子?”他看见妆奁旁搁着一支白玉兰簪,随口问道。
迟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一下:“嗯,昭宁挑的,非让我买。”
“好看。”程琏替她把簪子插回发间,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耳垂。
随即他收回手,笑道:“饿了吧?传膳。”
迟瑶把头面给母亲送去后,她算着时辰,待父亲下朝回府,便端了安神汤往书房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迟泽端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正在与人说话。迟瑶在廊下站住,没急着进去。
“……文州的事,不必再争了。”迟泽端的声音有些疲惫,“圣意已决,我再坚持,反倒不美。”
另一人道:“可那些田产本就是文州百姓的……”
“我知道。”迟泽端打断他,“但有些事,不是知道就能做成的。”
里头静了静,随即那人告退。
迟瑶这才叩门。
“进来。”
迟瑶推门进去,把安神汤放在案上,轻声道:“父亲,喝碗汤再忙。”
迟泽端抬起头,看见女儿,眉眼间的疲惫顿时散了,露出温和的笑意:“瑶瑶来了。坐。”
迟瑶在案旁坐下,看着父亲端起汤碗慢慢喝,斟酌着开口:“父亲,昨日阿琏同我说了文州的事。”
迟泽端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喝汤:“他倒是嘴快。”
“女儿担心您。”迟瑶轻声道。
迟泽端放下汤碗,伸手拍拍她的手背:“傻孩子,这点小事,不值当你担心。”
迟瑶抿了抿唇,没说话。
迟泽端看着她,目光渐渐柔和下来,声音也轻了:“瑶瑶,为父这辈子,什么都不求,只求你平安喜乐。你在程家过得好,为父就放心了。朝堂上的事,不是你该操心的。”
迟瑶眼眶微微一热,垂下眼,轻声道:“女儿知道。”
迟泽端笑着揉揉她的发顶:“去吧,别总闷在屋里,多出去走走。昭宁那丫头不是常来找你?跟她出去逛逛,买些喜欢的东西。”
迟瑶点点头,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又伏案批阅公文了,背影微微佝偻,鬓边不知何时添了几根白发。
她轻轻掩上门,站在廊下,发了很久的呆。
朱雀大街。
温照野刚从城郊大营回来,打马缓行。他穿着玄色骑装,身姿挺拔,引得路边不少女子侧目。他只作不见,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忽然前方一阵骚动。
“抓贼!有人抢钱袋!”
温照野抬眼,只见一个灰衣男子从人群中窜出,手里攥着一只绣花钱袋,往巷子里狂奔。他身后,一个绯衣女子提着裙角追了几步,眼见追不上,急得直跺脚。
温照野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那贼人跑得飞快,一头扎进巷子,以为能逃脱。谁知刚跑出十来步,身后风声骤起,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他面前。
他抬头,对上一双清冷的眼睛。
温照野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抬手扣住他手腕,轻轻一拧。贼人惨叫一声,钱袋脱手,整个人被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钱袋。”温照野淡淡道。
贼人疼得满头大汗,哆哆嗦嗦指着地上。
温照野松开手,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他俯身拾起钱袋,转身往回走。
刚出巷口,那绯衣女子已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站定,抬头看他。
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一身绯红骑装,腰间别着马鞭,一看便是将门出身。她盯着温照野看了一瞬,忽然笑了。
“多谢公子。”她抱拳一礼,落落大方,“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改日我好登门道谢。”
温照野把钱袋递过去,淡淡道:“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那姑娘接过钱袋,却不走,反而歪着头打量他:“我认得你。你是温鹫大司马的公子,温照野。”
温照野微微挑眉。
“迟瑶姐姐大婚我见过你。”她笑道,“你站在梨花树下,也不与人说话,只自顾自地喝酒。”
温照野没接话。
那姑娘也不恼,笑吟吟地抱拳:“我叫沈昭宁,定远将军沈淮是我父亲。今日多谢温公子,改日若有机会,请你喝酒。”
说罢,她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宫中。
玉清池的温泉氤氲着白茫茫的雾气,水面上浮着层层花瓣,香气馥郁。池畔铺着雪白的狐皮,烛火映在水中,碎成一片潋滟的光。
女子半靠在池边,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衬得那一身雪肤愈发莹润。她阖着眼,神态慵懒,仿佛随时会睡过去。
身后,一双有力的手抚在她皮肤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那是个身材健硕的男子,赤着上身,肌肉线条在烛光下分明而流畅。他跪在池畔,手法娴熟地让她舒适,指尖不时擦过她耳后那一小片敏感的肌肤。
女子轻轻“嗯”了一声,依旧阖着眼。
“您今日累了?”男子低声问,声音低沉而温柔。
“还好。”女子懒懒道,“只是听人念叨了一下午,头疼。”
男子低低笑了一声,手下动作不停:“疼您,才会念叨。”
女子睁开眼,偏头看他。
水雾中,那张脸棱角分明,眉眼深邃,带着几分异域的长相。他是三年前北境进贡的舞奴,被她一眼看中。没人知道她留他做什么,只知道从那以后,玉清池就成了她的私汤,任何人不得擅入。
“阿羯。”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真心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
阿羯的手顿了顿,问道:“您有中意之人吗?”
女子没答,只是看着水面上的花瓣出神。
阿羯等了一会儿,不见她说话,便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道:“您若是想知道,属下可以告诉您。”
他的气息拂在她脖颈,温热而潮湿。
她忽然笑了一下,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把他拉近。
“别说,你要做。”
阿羯低头看她,喉结微微滚动。
女子伏在汤边,腰线隐入汤泉中,男人已不见踪影,只留汤泉上几缕黑发,女子轻轻抬头望向纱帐,舒适的酥麻自下而上,她轻/吟:“舌/头/快/些。”
汤泉上只偶尔浮上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