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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既请了 ...


  •   既请了三皇子,泽兰强打精神梳洗更衣,换上许久未着的礼服,晚间在花厅设宴。

      冠军侯府本是武将出身,泽兰又是外戚,与皇子往来也算名正言顺。三皇子凌云性情狂放不羁,与泽兰曾是同窗,多年来情谊甚笃。

      可当凌云踏入花厅,见到泽兰时,仍是惊得瞠目结舌。

      “你……”他半晌才挤出话来,“真把这孩子留下了?老蚌生珠啊你!”

      泽兰面色不免青红交加。

      凌云自知失言,自斟一杯酒仰头饮尽:“失言失言!一时嘴快,莫怪莫怪!”

      泽兰叹息,以茶代酒:“华章兄莫要取笑。实不相瞒,我自己也未料到……”

      余下的话羞于启齿,他转了话锋:“此次请华章兄来,是想托你上奏,请调凉州节度使陆仟驰援北境。旁人……我信不过。”

      话音未落,腹中胎儿又是一动。泽兰不得不靠向椅背,勉力撑过这阵胎动。

      这般脆弱的模样,凌云前所未见。他尴尬地移开视线:“此事不难。只是……你怎么就与那小子陷进去了?我记得你长他近十岁……”

      泽兰颊边绯红漫开。

      “咳咳,”凌云干咳两声,“我没别的意思。只是相识多年,虽知你是月氏人,却从未往那处想……那小子胆子倒是不小。”

      泽兰承爵以来,因月氏身份,行事向来果决利落,加之武艺高强、洁身自好,从无人敢对他存非分之想。久而久之,身边人都将他视作寻常男子。只是他多年未娶,侯府一直无嗣。

      “如此也好,”凌云见他不语,续道,“冠军侯府总算后继有人。”

      泽兰苦笑摇头:“只怕这孩子……仍是月氏人。”

      月氏人在虞朝地位卑贱。若非祖辈竭力护持,泽兰的命运不会比那些漂泊无依的同族好多少——或为玩物,或沦为奴,最好的结局也不过为人妾室。

      说来也奇,泽兰父母皆非月氏人,偏偏到了他这一代,显了这血脉。祖父曾长叹道出真相:泽兰的祖母确是月氏人。故而泽兰祖父母在生下他父亲后便极为谨慎,唯恐再有月氏子嗣降生。谁料隔代相传,终究未能避开。

      话至此处,连向来不拘小节的凌云也觉尴尬。可他实在好奇:“那小子……知道这孩子吗?”

      泽兰摇头。

      月氏人情动受孕。他与商陆纠缠多年,只当是场各取所需的游戏。谁料商陆出征前夜那一场荒唐,竟种下这因果。

      思及此,泽兰只想掩面长叹。

      凌云只觉今夜尴尬至极,悔不当初:“我先走了!那事定替你办妥。你好好将养……”他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那惊人的腹围上,喉结滚动,“那小子命硬得很,死不了。我亲自去趟凉州,定将他给你带回来!”

      说罢,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被凌云这一打岔,泽兰胸口的郁结竟散了几分。见好友仓皇离去,那份羞耻与难堪也意外地淡了——毕竟挺着这般肚腹的是自己,凌云眼见同窗临产而逃,也算一桩荒唐事。

      花厅骤然寂静,只剩烛火偶尔噼啪。

      方才强撑的那口气,随着好友离去而泄了。泽兰靠在宽大的椅背里,高隆的腹部将华贵礼服顶起惊心的弧度,绸缎下的紧绷无处不在。

      小腹深处,胎儿似被方才的情绪与久坐所扰,又开始不安地活动。这次的胎动不似往日拳打脚踢,而是缓慢深沉的压迫,带着隐隐的酸胀,顺着脊骨向下蔓延。泽兰不由蹙眉,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桂圆悄声入内,见状忧心道:“侯爷可是不适?不如回房歇息。”

      泽兰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底尽是疲惫:“扶我起来。”

      起身比坐下更为艰难。沉重的孕腹如巨大的负累,每一次挪动都需耗费极大力气。桂圆小心搀扶,几乎承了他大半体重。泽兰只觉双腿虚浮,身下处熟悉的肿胀感再度袭来。

      他暗暗调息,试图忽略那愈发明晰的下坠感。

      可今日,竟有些迈不动步。

      回到内室,褪去繁复礼服,换上宽松寝衣,束缚感才稍减。

      但腹部的沉坠感非但未消,反因姿势改变而愈发明晰。他半躺在特意加厚软垫的榻上,手不自觉地抚上腹顶——那里硬邦邦的,胎儿似调整了姿势,将重心压得更低了。

      裴砚端了新煎的安胎药进来,见他眉间隐忍,面色便沉了:“侯爷今日耗神久坐,胎气已不稳。此药须按时服用,接下来数日务必静卧,万不可再劳心劳力,更不宜见客。”

      泽兰接过药碗。黑褐药汁散着苦气,他屏息饮尽,压下喉间翻涌,低声道:“有劳裴大夫。北境之事……”

      “侯爷!”裴砚难得疾言厉色,“您如今自身难保,还念什么北境!月氏人孕产本就较常人凶险,您年岁已长,又是头胎,这些时日的脉象已是勉强维持。若再出差池,莫说孩子,便是您自己……”余话未尽,忧色已溢于言表。

      泽兰默然。

      他何尝不知。

      只是……商陆生死未卜的阴影如巨石压在心口,让他如何真正“静养”?

      那人的面容——凶狠的、霸道的、偶尔泄出一丝笨拙温柔的——总在不经意间闯入脑海,搅乱心绪。更别提腹中这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每一次有力的胎动,都似在无声提醒那人的存在。

      他挥手让裴砚与桂圆退下。

      室内重归寂静。夜色渐深,窗外又起风,窗棂轻响。泽兰躺在榻上,毫无睡意。腹中的不适并未因汤药缓解,那股沉坠感愈发鲜明,间或夹杂着短暂却无法忽视的紧缩,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缓缓收紧他的腹部,片刻又松开。

      他尝试侧躺,垫高腰腹,皆无济于事。身体深处涌起陌生的、难以言喻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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