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的他》双禾呈

6、你让我恶心！ 这个梦，太

　　晚上qq刚上线，夏钦就发来一个蚂蚱上蹿下跳的表情
　　[农民很辛苦]：怎么，身上长虱子了？
　　[除何日当午]：终于。。。
　　[农民很辛苦]：？？
　　[除何日当午]：我被哥伦比亚录取了，全额奖学金。。
　　[农民很辛苦]：。。。终于！！

　　当年初中毕业的时候，我和夏钦一起申请我现在念的这所私立高中，其实我们俩的成绩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如果公平竞争的话我完全是当炮灰的命，幸好我是随父母一同移民而且专攻艺术特长生，所以学校免了我的入学考试。而就在她也毫无悬念的通过了所有审核，两个人一起高喊着“纽约，我们来了”的时候，夏钦却因为拿不出足够的银行担保而被拒绝了留学签证。而彼时我父母的存款都已经转到了美国的账户，无法灵活动用。。所以最后我亲眼看着她一片片地把录取通知书撕得粉碎，然后轻描淡写地笑了笑，说了句：“这个梦，太贵了。。。”
　　离开的那天我刻意的瞒着她，如果注定只是一个人，至少不要让她看着我走。。。
　　我托她的妈妈转交给了她一个信封，里面装着被撕碎了的录取通知书，我用透明胶一点一点的粘了回去，然后在背面写着：答应我，不要放弃。。。
　　当然,后来谁也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任何矫情的文艺范儿都不适合我们。。。
　　我只是试图把在这个高中发生的所有事告诉她，把每一个同学都向她介绍，哪怕她骂我完全把她当垃圾桶。
　　潜意识里，我觉得自己一个人应该念两个人的份。。。

　　边聊着边顺手登上了人人网，里头大家正铺天盖地的讨论着高考成绩，原来今天是公布分数的日子。。上面最热门的话题就是展启风以XX的分数考取了A市的理科状元，上清华北大如探囊取物！
　　终于。。
　　看来今天是个注定需要矫情的日子了。。
　　我用人人桌面隐身登陆到了展启风的主页，他的状态还是几天前的“得过且过。。”
　　翻开了他的日记簿，把那几篇早已经看得烂熟于心的文字又复习了一遍。
　　然后再扫一圈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
　　最后是留言板，上面满是羡慕赞叹的溢美之词，还有大片的恭喜。。
　　以上动作像个仪式，我每天重复，经年累月变成了一种病，一种强迫症。我知道自己的行为有点变态，就像个偷窥者一样在阴暗的角落觊觎着人家的一举一动，而又生怕被别人发现。。
　　只因为。。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几个人，你无论对他们有多在乎都宁愿自己烂在心里，那种卑微的，甘苦的心情只适合一个人品尝。

　　就在这时，屏幕右下角的消息提示框，展启风的名字闪动了几下：
　　点开：
　　[展启风]：好看么？
　　我一惊，赶忙把鼠标拉到了他的最近访客一栏，上面赫然是自己的头像！！我竟然忘了把状态设置为隐身！！
　　[叶禾瑾]：恭喜
　　原来大部分的时候纵有千言万语，能讲的却往往是最苍白的。。
　　但愿现在，我和他还有说一句恭喜的情分。。

　　无论如何我是真的高兴，为他终究还是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其实关于展启风的故事并没什么新意，像普天下的凤凰男一样他的出身贫苦，来自一个边远的小乡镇，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他说他同辈的表兄妹都是初中的时候就下地干活或出去打工了，所以当他妈妈为了送他进城上学而四处跟亲戚借钱的时候，他们尝尽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曾经一个表姑像打发要饭的一样甩给她妈妈一千块钱，然后看似开玩笑实则讥讽的说：“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你还指望他考上清华北大呀？”
　　她妈妈捏着那一千块的手微微发抖，但还是用手绢把钱裹了起来放进了布包里。。硬挤出了一丝笑容说：“这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当时展启风狠狠地握住了他妈妈的手，回了那女人一句：“我考清华北大就像回家一样。。”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妈妈边给他夹菜边说“风风，在外面别难为自己，妈妈送你出去读书不是为了你将来能上名校或者多有出息，只是看出来你真的喜欢学习。。。”

　　展启风跟我描述这一段的时候，脸上带着自嘲的笑，说：“真像那些苦情剧里烂俗的桥段吧。。”我当时多想抱抱他，告诉他，别笑了。。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谁又愿意那么早的历尽世事的苍凉，在脸上刻下风尘的痕记呢。。.

　　第一次见到展启风是在初一新生报到的那天，他坐在我斜前面，我对他最初的印象就是一个腰挺的很直很直的背影，和在走廊里无意中听到的的一段对话：他问班主任什么时候才会发校服，因为他没什么换洗衣服。。
　　后来有一次轮到我给班里倒垃圾，垃圾点是在学校的后院，紧挨着弘治班学生的宿舍楼。我在把垃圾袋往一人多高的回收桶里扔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晾在旁边晒衣架上的一件校服，上面明显的被抹下了一片油渍。我把那件衣服摘了下来，在衣领里面的标签上看到了展启风三个字。正在我苦恼要怎么办的时候，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运动服从远处走来，直至他走到面前我才看清那其实是一件小学的校服而且已经明显的不合身。。
　　我跟他解释了事情的经过并不断道歉，最后还试图把衣服拿回家洗，并说第二天早上再还给他。。
　　他看着我一幅急欲辩解、手足无措的样子轻轻的笑了笑，只说了句：“没关系”
　　结果第二天早上当我看到他身上明显湿漉漉的衣服时，羞愧不已。
　　早自习的时候，我从后面轻轻的敲了敲他的背，小声跟他说：“咱俩换下位置吧，我这靠近暖气，烘一烘会干得快些”
　　他盯着我愣了几秒，然后说了句：“好”
　　后来他总是苦笑着描述，我当时一幅如果他不答应，我就跟他没完的表情。所以他的嘴先于了大脑做出了反映，让他度过了人生中最难熬的一个早自习。。
　　其实穿着湿衣服烘暖气很难受，很难受，难受到从那时起他就打算一辈子都不放过我了。。

　　这时候，屏幕上
　　[展启风]：又不打算念清华北大，有什么可恭喜的？
　　我震住了，他竟然。。
　　[叶禾谨]：那不是你一直的梦想么？
　　[展启风]：所谓梦想，就是用来碾碎的。。。
　　[叶禾瑾]：你怎么了？
　　[展启风]：叶禾瑾，你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叶禾瑾]：。。。。。？
　　[展启风]：每天我都会在后台看到有同一个IP地址访问。你真的以为只要隐身我就不知道了么？
　　[叶禾瑾]：。。。。（我呆住）
　　[展启风]：我一直在等，等有一天它肯现身，肯在我的页面留下一个名字。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多久了么？
　　[叶禾瑾]：。。。。。
　　[展启风]：但我知道这一天永不会到来。所以今天。。。其实你也只是不小心吧。。
　　[叶禾瑾]：展启风。。
　　[展启风]：你真的没有一句完整的话要说么？
　　[叶禾瑾]：当年，你为什么说那句话？

　　在今天之前，展启风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在三年前，他说：“你让我觉得自己很恶心。。。”

　　没能亲口告诉展启风我要去美国了是我现在想来人生最后悔的一件事。那时候每次话到嘴边，看到他正在一步一步的帮我纠正模拟考试里做错的题，我就开不了口，于是拖了一日又一日，直到他从别人那里听说了消息。。。
　　我还记得，那天下午上完体育课，他气冲冲地走到我面前，站了几秒，反而笑了，咬牙切齿地说了句：“叶禾瑾，你可真行！”

作者有话说

　　所谓梦想，就是用来碾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