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扬州访故遇玲珑 陆景渊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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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携着江南温润的水汽，拂过运河两岸的柳梢，却吹不散陆衍眉宇间的清冷。
没有等待友人回信，而是即刻启程。
从京城出发晓行夜宿六日，陆景渊父子终抵扬州府城。
随行小厮千帆累得腰酸背痛，下车时险些崴脚；久居朝堂的陆景渊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连日奔波让这位尚书颇感疲惫。唯有陆衍，身着月白色直裰，素玉带束腰，玉冠绾发一丝不苟，虽染风尘，仍身姿挺拔如修竹。他面容清隽如玉，眉眼间带着疏离的书卷气，连衣摆褶皱都比常人规整，俊朗气度在人潮中格外醒目。
“父亲，一路劳顿，先找家客栈休整片刻，再寻沈夫子吧。”陆衍转身看向父亲，声音清冽却含温和。此次扬州之行，明为寻访父亲旧交沈夫子，实则为查清吏部舞弊案——涉案官员远亲在扬州经营盐栈，而沈夫子早年曾在此任职，或知内情。
陆景渊颔首，扫过沿街景致轻叹：“也好。当年我与沈夫子同游，他极爱书，归隐后开了‘知微书坊’，想来清净。只是咱们携查案差事而来，怕是要叨扰他了。”话音刚落，便见陆衍眉头微蹙，目光锁定不远处的“悦来栈”。
“这家不行。”陆衍语气笃定，“檐灯歪斜，墙角积蛛网，门面尚且潦草，内里更难将就。”阿砚在旁暗咋舌，自家公子俊则俊矣，挑剔性子半点未改，连客栈都要这般严苛。
陆景渊早已习惯，无奈一笑：“你还是老样子，天半点不肯凑活。走吧，再往前找找。”
父子前行，陆景渊絮叨着旧情：“沈夫子学识渊博，当年为照顾老母才归隐。他的书坊就在这附近，咱们直接寻去便是。”
陆衍静静听着，目光仍严苛审视沿途。不多时，他脚步顿住——街角巷口立着素雅木牌，上书“知微书坊”四字，旁侧“静云客栈”门面干净，檐灯端正，窗明几净透着雅致。
“父亲，这便是沈夫子的书坊。”陆衍语气微缓，“客栈就在隔壁，先落脚休整，再登门拜访。”
陆景渊瞧着满意，点头道：“好。千帆，你去安排两间上房，我与衍儿先去书坊打个招呼。”
阿砚应声而去，父子二人缓步走向书坊。刚至门口，便听见内里争执声起：“什么孤本？故意刁难！我张某人在扬州也是有头有脸的，还能抢你这小书坊不成？”身着锦袍的胖老爷正指着伙计怒斥。
伙计脸色发白却仍坚持：“张老爷，《扬州盐政考》是孤本，纸页脆薄，实在不敢让您随意翻看，免得污损。”陆衍眸色微凝——此书恰与他要查的盐栈线索相关，竟在此处遇上。
场面僵持，围观客人皆不敢作声。陆景渊正欲劝解，一道清亮温婉的女声已打破僵局。
“张老爷息怒。”
陆衍父子循声望去，一位身着浅碧色襦裙的少女从内间走出。她梳着双环髻，素银簪绾发，眉眼含笑，步履从容。先是对张老爷福礼，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小女沈微，是这家书坊的主人。方才伙计不懂变通惹您动气，还请海涵。”
张老爷见是标致少女，怒气稍缓，仍沉声道：“你便是沈夫子的女儿？我今日就要看《扬州盐政考》，难道还看不得？”
沈微浅笑应答：“老爷想看自然可以，只是此书百年孤本，纸页脆薄，稍有不慎便会破损。并非信不过您，实在是先祖父珍藏，也是扬州仅存，毁了便是全城读书人的损失。”
见张老爷神色松动，沈微趁热打铁道：“不如我备上锦垫手套，亲自为您翻阅。您要的章节，我还能抄录一份送您，既不损孤本，也不耽误您查阅，您看如何？”
这番话滴水不漏，张老爷怒气全消，捋须道：“还是沈姑娘明事理，就按你说的办。”
沈微吩咐伙计备置锦垫手套，转身才注意到门口的陆景渊父子。瞥见陆衍时，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公子俊朗非凡，身姿如修竹，清冷气度难掩出众风华。她迅速收回目光，得体笑道：“二位先生也是来寻书的吗？”
陆景渊上前拱手笑道：“姑娘有礼。在下陆景渊，自京城而来，是你父亲沈夫子的旧友，今日特来拜访。”
沈微讶异更甚，重新见礼：“原来是陆伯父。家父今早去城郊访友，傍晚才回。伯父与这位公子若不嫌弃，先在书坊歇息，我去泡杯热茶。”
陆景渊笑道：“不必麻烦，我们刚到扬州，先去隔壁客栈休整，傍晚再来拜访。”他扫见店内书架整齐、书籍洁净，暗暗赞许沈夫子教女周全。
沈微连忙道：“伯父客气了，既是家父故交便是自家人。隔壁静云客栈是家叔所开，我这就去打招呼，给您安排最雅致的上房。”她吩咐伙计继续招呼张老爷，快步跟上父子二人，“伯父，公子，这边请。”
陆衍跟在父亲身后，目光不经意扫过沈微。这女子处事机敏，应对刁难从容，待人体贴周到，与自己的清冷挑剔截然不同。他收回目光，俊朗侧脸在阳光下轮廓愈发清晰。
至静云客栈，沈微亲自引二人至二楼上房。房间一尘不染，窗明几净，窗外巷弄景致清幽。“伯父，公子，这两间房最清净。您们先歇息，晚些我再来请二位回家中用膳，让家父尽地主之谊。”
陆景渊连忙道谢：“姑娘太过周到。我们初来有琐事要处理，晚膳就不叨扰了，傍晚自去书坊寻沈夫子。”
沈微不再坚持，笑道：“好，我在书坊等候。若有需要，让伙计来寻我便是。”说罢福礼告辞。
房门关上，陆景渊转向儿子笑道：“沈夫子的女儿玲珑剔透，处事周到，与你这冷冰冰的性子恰好相反。”
陆衍走到窗边，目光扫过巷口书坊，淡淡道：“心思缜密，确实不简单。方才那本《扬州盐政考》，正是盐栈案的关键线索。沈夫子早年任职盐栈，此次拜访正好借机打探。”
陆景渊点头：“此事需谨慎。你不擅周旋，若有需要，不妨问问沈姑娘。”
陆衍未应声，只是望着窗外。阳光洒在他俊朗侧脸上，勾勒出柔和轮廓，却掩不住眉宇间的清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扬州访故遇玲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