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公主无忧》久久睡不睡

1、长乐未央 永和十

　　永和十七年，春。
　　大周皇宫的御花园里，海棠花开得正盛。十岁的傅晚玉提着鹅黄宫装裙摆，赤足踩在汉白玉雕花石阶上，粉嫩的脚趾沾染了晨露。
　　“九公主！您快下来，仔细摔着！”宫女春桃在底下急得直跺脚。
　　傅晚玉回头做了个鬼脸，继续往上爬。她要摘那枝最高的海棠——四姐姐傅逐月最喜欢海棠花了，今日是四姐姐教授她诗书的日子，她要摘最美的花送给姐姐。
　　“长乐。”九公主封号长乐 ，她不像别的公主未及笄嫁人便有封号 ，元贞皇后去世时她还年幼，皇帝很喜欢她的母亲不惜不顾大臣反对一路封为皇后，可惜她死在了帝王的太过宠爱，死在了后宫的嫉恨中。这个亡妻留下的幼女，她天真娇蛮，像极了元贞皇后，皇帝也格外喜爱她。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傅晚玉一个激灵，脚下一滑——
　　没有预期的疼痛，她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傅晚玉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风眼。太子傅追云将她轻轻放下，屈指弹了弹她的额头。
　　“又调皮。”
　　“三哥哥！”傅晚玉扑进兄长怀里撒娇，“你怎么来了？”
　　傅追云今日穿着月白常服，玉冠束发，俊朗的眉眼间带着宠溺：“父皇说你又逃了太傅的课，让我来捉你回去。”
　　“太傅讲得无趣嘛。”傅晚玉嘟着嘴，忽然眼睛一亮，“三哥哥，你看那枝海棠！我要摘给四姐姐！”
　　傅追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御花园东南角的海棠树下，一袭水蓝宫装的傅逐月正执卷而立。十八岁的四公主已出落得风华绝代，眉眼间既有母亲的柔美，又带着皇家的威仪。她身旁站着一位青衫男子，正躬身与她说着什么。
　　“那是...谢公子？”傅晚玉歪着头，“四姐姐的驸马？”
　　“还未成婚，不可乱叫。”傅追云轻声道，眼中却闪过欣慰，“谢珩确实是个难得的才俊，配得上你四姐姐。”
　　傅晚玉不懂这些，她只知道四姐姐自从与谢公子定亲后，笑容多了些。那个谢公子总是温文尔雅，每次入宫都会给她带宫外的糖人。
　　“走吧，带你去见四姐姐。”傅追云牵起妹妹的手。
　　走近时，听见谢珩清润的声音：“...北境军务已毕，陛下命我暂留京中，协助兵部整理卷宗。”
　　傅逐月微微颔首，抬眼看见他们，冷清的眉眼柔和下来：“三哥，晚玉。”
　　“四姐姐！”晚玉献宝似的举起刚摘的海棠，“送给你！”
　　傅逐月接过花，指尖抚过花瓣，唇角扬起极浅的弧度：“多谢九妹。”她转向谢珩，“这是太子殿下与九妹长乐公主。”
　　谢珩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臣谢珩，见过太子殿下，九公主。”
　　傅晚玉好奇地打量他。谢珩约莫17 8，生得极为俊秀，眉眼如画，气质清贵。他是安远侯养子，三年前科举中探花，因才学出众被父皇赏识，去年赐婚四公主。
　　“不必多礼。”傅追云笑道，“谢公子今日入宫，可是有要事？”
　　“陛下召见，询问北境边防。”谢珩答得滴水不漏，“正要告退。”
　　他行礼离去，傅晚玉注意到四姐姐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抹青色背影，直到消失在宫墙转角。
　　“四姐姐喜欢谢公子吗？”傅晚玉天真地问。
　　傅逐月一怔，耳尖微红：“小孩子别瞎问。”
　　傅追云哈哈大笑，揉了揉妹妹的脑袋：“我们晚玉长大了，都懂这些了。”
　　兄妹三人说笑着往御书房走。沿途宫人纷纷避让行礼，望向九公主的目光都带着敬畏——谁不知道，这位小公主是皇帝心尖上的肉，生母沈皇后虽早逝，却留下圣眷隆恩，太子和四公主都对她宠爱有加。
　　御书房内，永和帝正批阅奏折。年近五十的皇帝鬓角已生华发，但眉眼依然英挺。听见通传，他放下朱笔，脸上露出笑容。
　　“儿臣参见父皇。”
　　“长乐参见父皇！”
　　永和帝起身，亲自扶起小女儿：“又逃课了？”
　　“太傅讲《女诫》，无趣得紧。”傅晚玉抱着父皇的手臂摇晃，“父皇，儿臣想学骑马射箭，像四姐姐一样！”
　　傅逐月擅骑射，这是宫中皆知的事。永和帝曾笑言，若四公主是男儿身，必是镇守边疆的大将。
　　“胡闹。”永和帝点点她的鼻尖，眼中却满是宠溺，“女儿家学那些做什么。”
　　“四姐姐就学了！”
　　“你四姐姐...”永和帝看向傅逐月，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最终化作一声轻叹，“罢了，你若真想学，让追云教你些基础的，不可贪多。”
　　“谢父皇！”傅晚玉欢喜地跳起来。
　　傅追云与傅逐月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明白，父皇对晚玉的纵容，多少有对早逝母后的补偿之意。
　　说笑间，太监来报：“陛下，贵妃娘娘求见。”
　　永和帝笑容淡了些：“宣。”
　　贵妃王氏是当朝太师之女，育有大公主傅晚淑。她容貌艳丽，今日穿着绯红宫装，进殿后目光先在傅晚玉身上顿了顿，才盈盈下拜。
　　“陛下，三日后是春狩，臣妾已安排妥当。只是...”她迟疑道，“淑儿前日染了风寒，恐不能随行。”
　　傅晚淑与傅晚玉素来不和，宫中皆知。永和帝摆摆手：“既如此，让她好生休养。春狩之事，便交由德妃打理吧。”
　　王贵妃眼中闪过不甘，却也只能应是。
　　待她退下，永和帝揉了揉眉心。傅晚玉敏锐地察觉父皇的疲惫，乖巧地递上茶盏：“父皇累了？”
　　“无妨。”永和帝握住女儿的小手，忽然道，“追云，春狩时，谢珩也会随行。你多与他接触，此人...才学见识皆不凡，可堪大用。”
　　傅追云恭敬应下。傅逐月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海棠花。
　　从御书房出来，傅晚玉拉着四姐姐往御马监跑。傅逐月由着她闹，只在妹妹要骑那匹烈马“追风”时制止：“这马性子烈，你驾驭不了。”
　　“四姐姐能骑，我也能！”傅晚玉不服气。
　　傅逐月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潇洒。她在马场上驰骋两圈，衣袂翻飞如蝶，引得宫人频频侧目。下马时，她将缰绳递给妹妹：“等你及笄，我教你。”
　　“还要等五年...”傅晚玉沮丧地低头。
　　“五年很快。”傅逐月轻轻抚摸她的发顶，声音难得温柔，“晚玉，你要记住，在这宫里，纵有父皇兄长宠爱，也不可全然依赖他人。总要自己立得住。”
　　傅晚玉似懂非懂地点头。她不知道，这句话在往后的岁月里，会成为支撑她的力量。
　　傍晚时分，傅晚玉回到自己的长乐宫。八公主傅晚宁正在等她，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很快玩在一处。
　　“九妹，你听说没有？”傅晚宁压低声音，“三姐姐前日在御花园‘偶遇’谢公子，被四姐姐撞见了。
　　傅晚玉皱眉。三公主傅晚柔生母卑微，却生得一副好相貌，最擅长装柔弱博同情。
　　“四姐姐才不会为这种人生气。”傅晚玉哼道，“谢公子眼里只有四姐姐。”
　　傅晚宁捂嘴笑：“你倒是清楚。”
　　正说着，春桃进来禀报：“公主，六殿下...在宫门外。”
　　傅晚玉笑容一僵。六皇子傅云霆，生母是冷宫废妃，自幼受尽欺凌，性格阴郁古怪。宫中皇子公主多不愿与他来往。
　　“他又来做什么？”傅晚宁有些害怕。
　　傅晚玉想了想：“请他进来吧。”
　　傅云霆今年十五，瘦削苍白，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人时总带着寒意。他走进来，也不行礼，只将一个木盒放在桌上。
　　“给四姐的生辰礼物。”
　　傅晚玉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支白玉簪，雕工精细，一看便知费了不少功夫。
　　“六哥哪来的这么特别的簪子？”她惊讶。
　　傅云霆不答，转身就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看了他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傅晚宁拍拍胸口：“六哥越来越吓人了。”
　　傅晚玉盯着那支玉簪，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她摇摇头，将这莫名的情绪压下，想着明日四姐姐生辰，要送什么礼物才好。
　　夜深了，长乐宫的灯火渐次熄灭。傅晚玉躺在锦被中，听着窗外虫鸣，渐渐入睡。
　　宫外
　　书房内，烛火通明，此人展开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指尖抚过上面的山川城池。烛光映着他俊美的侧脸，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中，此刻是一片冰冷的暗涌。
　　“公子，北境阴影中，一个黑衣人低声道。
　　他缓缓卷起地图：“还不够。继续联络，务必在秋狩前准备妥当。”
　　“那四公主...”
　　黑衣人退下后，他推开窗，望向皇宫方向。夜空中繁星点点，其中最亮的那颗，名为紫微——帝王之星。
　　顷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温柔又冰冷。
　　皇宫深处，傅逐月也未入睡。她坐在窗边，手中把玩着白日妹妹送的海棠花。谢珩今日告退时，悄悄塞给她一张字条，约她明夜子时，御花园海棠树下相见。
　　他说，有要事相告。
　　傅逐月抚过花瓣，眼中浮现浅浅笑意。她想起那个清俊的男子，想起他谈及诗词时眼里的光，想起他悄悄为她拂去肩上落花的温柔。
　　窗外的月色很好。
　　十岁的傅晚玉，在梦中翻了个身，嘟囔着“四姐姐的生辰宴要有糖蒸酥酪”，嘴角带着甜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