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凰引》朕的江山

7、寒刃映心

　　雨势愈发猖獗，狂风卷着冷雨撞在祠堂的木门上，发出“哐当”的巨响，像是有猛兽在门外嘶吼。

　　沈清辞靠在萧彻怀里，呜咽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他浑身冰凉，却能感受到怀中人温热的体温，那温度透过濡湿的衣料渗进来，烫得他心口发慌。他想推开，手脚却软得无力，只能任由萧彻抱着，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像坠入了更深的深渊。

　　萧彻的手掌还在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黑暗中，他能清晰地闻到沈清辞发间的冷香，混杂着雨水的清冽，那是他刻在心底多年的味道。从少年时书院里的惊鸿一瞥，到如今祠堂里的相拥而泣，兜兜转转，他们终究走到了这般境地。

　　“清辞，”萧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等此事了结，我便带你走，远离这朝堂纷争，好不好？”

　　沈清辞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他抬起头，黑暗中看不清萧彻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目光里的认真。可这份认真，在他看来，不过是另一场欺骗。

　　“萧彻，”他推开他，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又恢复了几分疏离，“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话音刚落，祠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刀剑相击的脆响，打破了雨夜的沉寂。

　　“不好！”萧彻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将沈清辞护在身后。他腰间的佩剑瞬间出鞘，寒光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映出沈清辞惊惶的眼眸。

　　祠堂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几道黑影裹挟着雨气闯了进来，手中的长刀泛着森冷的光芒，直逼两人而来。

　　“萧彻，拿命来！”为首的黑衣人嘶吼着，声音嘶哑难听，像是被砂纸磨过。

　　萧彻眼神一凛，手腕翻转，佩剑精准地挡住了迎面劈来的长刀。“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在黑暗中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他余光瞥见沈清辞缩在供桌旁，脸色苍白如纸，心中一紧，出手愈发凌厉。

　　这些人身手矫健，招式狠辣，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萧彻以一敌众，玄色的衣袍在打斗中翻飞，雨水和汗水混杂在一起，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他一边应付着攻击，一边留意着沈清辞的安危，渐渐落入了下风。

　　“清辞，找机会走！”萧彻低吼一声，被身后袭来的黑衣人一刀划中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色的衣袍，在雨水中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沈清辞瞳孔骤缩，看着萧彻肩头的伤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他想逃，可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看着那个一次次被他误解、被他憎恨的男人，此刻正为了保护他，浴血奋战。

　　黑衣人趁萧彻受伤，攻势更猛。其中一人绕过萧彻，举刀朝着沈清辞砍来。沈清辞吓得浑身冰凉，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只听到“噗嗤”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沈清辞睁开眼，看到萧彻挡在他身前，后背又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地往外流。而那个袭击他的黑衣人，已经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萧彻！”沈清辞失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萧彻转过身，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对着他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话未说完，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沈清辞连忙伸手扶住他，触到他衣袍上温热粘稠的血液，指尖忍不住颤抖。

　　剩下的黑衣人见状，对视一眼，再次发起攻击。萧彻咬紧牙关，想要举起佩剑，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就在这危急关头，祠堂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一声高喝：“萧大人莫慌，援军到了！”

　　黑衣人脸色一变，不敢恋战，对视一眼后，迅速翻窗逃离。

　　援军冲进祠堂，点亮了火把，跳动的火光将祠堂照亮。萧彻靠在沈清辞怀里，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沈清辞扶着他，浑身颤抖，看着他肩头和后背的伤口，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

　　“快，传军医！”领头的将领见状，连忙吩咐道。

　　萧彻抓住沈清辞的手，指尖冰凉，眼神却异常清明：“清辞……别恨我……”

　　说完这句话，他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沈清辞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重量，听着他微弱的呼吸，泪水滴落在他染血的衣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低头看着萧彻苍白的脸，心中百感交集。恨意在这一刻似乎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恐慌，害怕这个总是欺骗他、却又一次次保护他的男人，会就此离他而去。

　　火把的光芒跳跃着，映照着祠堂里狼藉的景象，也映照着沈清辞眼底的迷茫与挣扎。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像一把寒刃，划破了表面的平静，也让他看清了自己心底深处，那份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感。

　　雨还在下，却似乎小了一些。老槐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无声地叹息。沈清辞抱着萧彻，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等待着军医的到来，也等待着一个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