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之内》风风卜卜

4、牢笼 “凭什么他

　　“这次的任务对象名叫王正帅，生前是个赌徒，现在已恶化”卫安踱步道，“根据情报部的前置调查，此人正在不断吸引那些有射幸行为的人，以破坏和同化的手段不断扩张”，卫安顿了下，眼神落到了林徐恩身上“所以这次任务比较危险，你可以选择不参加”。
　　突然的对视让林徐恩有点不知所措，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不如先跟过去，也可以观察一下净化恶鬼的流程”沈齐越开口打破了僵局，卫安看着林徐恩也没有拒绝便默许了。
　　一直沉默的姜薇忽然转过了身看向了沈齐越：“那你要对他负责”。
　　姜薇似乎有点不想带上这个“拖油瓶”，但沈齐越知道她不过就是刀子嘴。况且若想让林徐恩尽快回到家人身边，必须要增加任务量，这次是一个学习的绝佳机会。
　　“好了，剩下的信息留着路上看，事不宜迟”
　　随后姜薇一行人便来到了王正帅的“界”，可他们却被挡在了外面。
　　这是一个巨大的笼子，笼子里赫然悬着一张巨大的赌桌，那个赌桌金光熠熠，闪得叫人睁不开眼睛。
　　“下注吧，用你的全部，赢了我你就能够得到你最想要的东西”笼中的王正帅对着赌桌面前的人说道，那人眼睛圆睁，似乎成败在此一举了。
　　All in.
　　看到眼前的人欣然接受了自己的邀请，王正帅开始忍不住地发笑，他的笑容逐渐开始刺耳、癫狂。
　　你以为你能赢得了我么？
　　永远留下来吧。
　　骰盅开— 死局。
　　一瞬间，男人像是被抽去筋骨的沙堡如像灰烬一般飘散，嘴里还呓语着— “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最后一次我一定能翻盘”
　　翻盘？
　　不过又是一个满盘皆属的下场。
　　王正帅看着消散的男人嘴角扬起了满足的微笑。
　　姜薇看着这短短一瞬发生的事情，面部忍不住地绷紧。身旁的疏源也感受到了那针刺一般的寒意。
　　“死不足惜”
　　短短四字，姜薇的手臂向后甩去，暗红色的血液奔涌而出又瞬间凝固，锋锐的边缘闪着刺骨的金属光芒，那光芒撕裂空间，斩向牢笼。
　　铮 -- ！
　　随着一阵沉闷的、拖着漫长回音的巨响，那笼身剧烈晃动、扭曲，却只留下了一道深刻的凹痕。
　　“来一局吗？”王正帅的脸几乎贴上了内侧的栏杆，他双眼圆瞪，布满了黑红色如同树根的血丝，饥渴的舔舐着笼外的几人。姜薇看到那种挑衅的眼神瞬间来了兴趣。
　　姜薇瞳孔深处，猩红一点一闪一灭。现在，她改主意了。
　　既然从外部使其崩坏需要费些力气，不如就从内部将其瓦解。
　　“好啊”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那你们也一起来吧”
　　姜薇没有料到王正帅也会将其他人也拉到这个赌局之中，不过一切尚在她的掌控之中。
　　“你想赌什么？”
　　“我赌— “姜薇看着王正帅玩味的眼神向前踱了一步，视线又缓慢地移向了赌桌上的骰盅，“待会儿你的骰子会碎掉”。
　　王正帅看着来势汹汹的姜薇，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
　　“好！”他笑着，好久没玩过这么刺激的了，“拿什么下注”。
　　“我自己”姜薇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爽快！”
　　“那你呢？”
　　“我赌 — 你输，输得很惨”
　　“倘若我赢了呢？”
　　王正帅看着姜薇，一笑不语。
　　你怎么可能赢。
　　说罢姜薇伸手拿起了骰盅，两人都死死盯着对方。
　　骰子在盅内相互碰撞着，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沈齐越在一旁双手抱胸，他对赌局并不感兴趣，眼睛死死盯着王正帅的表情。
　　一旁的疏源微微合上了双眼。在她的感知世界中，这个囚笼充斥着爆裂、尖锐的噪声— 贪婪、虚荣、绝望，还有姜薇平静之下正在积蓄的、汹涌的暗流。
　　林徐恩却像是僵在了原地。他的世界仿佛融入了那两只疯狂摇晃的骰盅，每一声撞击都像是敲在了他的心脏上，他的灵体也因为过度紧张而明灭不定，如风中残烛。
　　王正帅揭开自己的骰盅，他根本就不需要看自己的点数，只是挑衅地盯着姜薇。
　　姜薇只是扫了一眼男人的数字，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轻笑着。
　　“再来”
　　王正帅似乎对姜薇的反应不太满意。
　　他要她输得更彻底。
　　开—
　　毫无悬念，王正帅再一次赢下了这一局。
　　“你输了”
　　“还有一局”姜薇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只是自顾自地再次拿起骰盅。
　　王正帅轻蔑地笑着，觉得面前的女人简直在不自量力。
　　可姜薇并没有听他说话，只是一味的摇动着。那速度越来越快，甚至手臂开始出现残影。骰子碰撞的声音愈发刺耳，仿佛变成了两块相互碾磨的骨头。
　　王正帅的瞳孔也随着那噪音开始收缩。
　　她为什么还在笑，她明明已经输了!
　　“王正帅”姜薇的声音像一把冰锥猛然刺进那嘈杂的声音。
　　她没有揭开骰盅，而是将它猛地抛向空中。盅身在最高点爆裂，而骰子化作了齑粉，像骨灰一样洒在了那刺眼的赌桌之上。
　　“就算你赢了又怎样？”
　　王正帅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
　　不是这样的！
　　她现在应该匍匐在地，哭喊着求自己再给她一次机会，一次翻盘的机会。
　　他不允许有任何人在这里违背自己的规则。
　　不允许！
　　霎那间，赌桌上飘起了数张闪着金属光泽的扑克牌，它们像一个剑阵一样排列在王正帅的周围，蓄势待发。
　　“懦夫，从前是，现在亦然”
　　说罢，空气中弥漫起浓重的血腥，一阵猩红的血雾从姜薇身后散开。林徐恩见状想上前帮助，却被沈齐越拦了下来，他对林徐恩使了个眼神，示意他放心。
　　“输了，就该认罚”
　　王正帅嘶吼着，像是一只失控的野兽，一道道黑色的裂痕爬满他的身体，从裂口溢出了粘稠的黑色液体。
　　姜薇看着眼前暴怒的男人，眼神中竟生出一丝玩味。
　　“认罚？凭什么呢？”
　　“凭规则！”
　　随着王正帅的怒吼，无数张扑克变成锋利的刀子刺向姜薇一行人。
　　“令：盾！”沈齐越一声，周围立刻结成一道结界，将疏源和林徐恩守在界内。
　　而那刀子接触到姜薇的血雾之后立刻消失了，就像是在里面融化了。
　　“规则？谁定的？”
　　姜薇一步步走近王正帅，语气平静到近乎冷漠。
　　“出生在普通家庭，是村里第一名大学生，自己在大城市打拼，可你见那城市越繁华心里就越是不满”
　　姜薇看着王正帅逐渐扭曲的面部又补充道：“那些能力不如你的人平步青云，做了你的上司，而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外地人，无论怎么努力都会被那些后来者挤开”
　　这些话仿佛化作刀刃刺入王正帅的胸膛。
　　是的。
　　从小到大父母对他说得最多一句话—
　　“小帅啊，踏踏实实读书，以后考个好大学”
　　“小帅啊，踏踏实实工作，谋个好前程”
　　“小帅啊，踏踏实实赚钱，早点娶个媳妇儿，成家立业”
　　“小帅啊— ”
　　凭什么？
　　凭什么我就要踏踏实实？而那些目不识丁的蠢货却能一步登天！
　　“所以你染上了赌博，你以为只有靠这个才能让你翻盘，才能重新制定规则”姜薇此时已经走到了王正帅的面前，她抬手将化作利刃的手臂贴到了王正帅的下巴上，强迫与他对视。
　　王正帅自知不是姜薇的对手，索性不再反抗。
　　“凭什么他们一出生就与山巅之上，我却要一步步爬上去？”王正帅盯着姜薇的眼睛咬牙切齿，“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所以你要创造一个公平的世界么？”姜薇扫了一眼周围的景象，忍不住嗤笑道“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很正义？”
　　王正帅竟一时语塞。
　　“承认吧，王正帅，你就是个懦夫”姜薇移步向前，抬手将那暗红的利刃贴向男人的颈部，“你以为你是正义的么？你追求的是公平还是特权？你痛恨的是不公，还是自己没有含着金汤匙出生？”
　　姜薇字字诛心，像烧红的钉子一样楔进他的心脏。周遭的气流开始沸腾，笼壁也逐渐扭曲起来，发出更加刺耳的声音。
　　“你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又不是我，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姜薇余光扫了一眼沈齐越“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
　　说罢，姜薇就将刀尖刺向王正帅的喉咙。就在即将刺入的刹那，一股压倒性的力量瞬间摧毁了牢笼。
　　王正帅的灵体突然开始瓦解，化作一片尘埃，又向同一个方向汇聚。
　　姜薇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跳，但立刻定住了身形。
　　是他！
　　“别来无恙”
　　那声音乍听温润，却让人不寒而栗。
　　“赵朔”
　　姜薇死死咬紧牙关，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沈齐越也立刻向前一步挡在了林徐恩和疏源的身前。
　　赵朔？那个在《指南》上留字的男人。
　　“把他留下”姜薇冷冷地说道。
　　“你是命令我么？”赵朔挑眉，“可惜，你没资格”
　　姜薇眼中满是不服，却只好作罢，但赵朔似乎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就像当初陈乐天那样”这句话轻的仿佛在姜薇耳边说的，却一瞬间点燃了姜薇的怒火。
　　“你、不许叫他的名字！”
　　话音未落，一片汹涌的血海在姜薇身后瞬间掀起巨浪，周围的空间瞬间被撕扯着，甚至连沈齐越三人都险些站不稳。
　　“令：镇！”沈齐越手心钻出了几道细微的光芒轻轻缠住了姜薇的利刃。
　　疏源也试图展开自己的“界”，可姜薇那如同海啸般炸开的暴怒汇聚成一股压倒性的乱流，将她的刚成型的“界”冲得七零八落。
　　疏源感觉自己也要被那阵狂潮吞没，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她感受到身旁的林徐恩周围漾开了一圈薄薄的光晕。像是阴雨后的阳光，这束阳光虽然微弱，但是竟然可以抵挡那波涛汹涌的情绪，虽只一瞬，但已足够。
　　疏源抓住机会瞬间展开“界”，姜薇腰间那颗桃核也在震动着。终于让那沸腾的血海开始平静下来。
　　姜薇冷静下来也想起就算加上沈齐越他们三人也绝不是赵朔的对手，要想为陈乐天报仇，绝不是现在。
　　背后的血海再次汇入了姜薇体内。
　　赵朔轻笑，目光却落在了沈齐越背后的林徐恩身上。
　　他闭眼轻嗅着周围的气息。
　　生魂？
　　有趣。
　　“你，看到了吗？”他挑着下巴望向林徐恩。
　　姜薇三人不约而同地都回过了头。
　　林徐恩知道赵朔在说那本指南上的字，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也不知道该回应什么，一个“我”字卡在了喉头。
　　“告诉卫安，人我带走了”
　　赵朔摆了摆手，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只留下姜薇一行人。
　　姜薇转身走到林徐恩旁边，刚想开口质问，又被沈齐越拦下了，“让他先缓一缓”。
　　姜薇瞟了一眼沈齐越，也没再继续追问。
　　疏源为了缓解僵硬的气氛小声道：“刚刚，是你的界么？”
　　“界？”林徐恩不以为然，又突然想起《指南》当中的描写。
　　在倒影之内，每个人都会因执念的不同催化出不同的能力，就像是每个人不同的天赋。在刚才，他心中仿佛生出了一股难以名状的力量 — 保护。他知道他才刚到这个世界不久，他们相处的时间也很短，但是他们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唯一的朋友。
　　至少在他眼中是的。
　　“你好厉害！感觉你马上就可以升到弑二了！当时我可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会开启界的”疏源看着林徐恩认真地说着。
　　“原来这就是我的界”林徐恩的身边那圈模糊又温暖的光晕再次放大。
　　那一瞬间姜薇仿佛呆滞了一秒。太像了，眼前的人和陈乐天。
　　“是的，后面多参加一些任务，可以让你更熟练一些”沈齐越对林徐恩说道，眼神却不自觉地看向姜薇，他知道她心中所想。
　　被笼罩在光晕之内的几人瞬间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刚才飘在头顶上的阴霾也似乎开始消散，然而就是这种感觉让姜薇突然警惕起来，回头严肃道“控制一下”。
　　众人才反应过来刚才林徐恩不自觉地展开了界，目前看来他的能力是可以影响他人认知，从而左右他们的情绪。
　　林徐恩微皱眉头悻悻道“抱歉”。
　　向卫安汇报完任务后大家都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灵居，只有林徐恩在空白之地徘徊着。
　　他想和姜薇坦白他在《指南》上看到的赵朔的留言，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因为他看到姜薇灵居的缝隙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
　　像极了恐怖片中的“鬼屋”。
　　他尝试和疏源沟通，却没感受到她的回应。只好敲了敲沈齐越的门。
　　“那个…赵朔”
　　“进来说”
　　林徐恩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和沈齐越讲了清楚，沈齐越靠在窗边的木质书桌上陷入了沉默。
　　良久，终于开口道：“这件事情我会和姜队说，后面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一定要及时讲”
　　“姜队和小源没事吧”
　　“没事，他们在调整”，沈齐越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之前有个队友，因为他离开了”
　　队友？陈乐天？
　　“以后慢慢再了解吧”沈齐越似乎也不太想提起这件事情，“对了，最近要积极参加任务，过一段时间要检查一下你的恢复情况”他岔开话题，转身看向窗台一束迎春花，仿佛在怀念一位故人。
　　也罢，时间仿佛在这个世界静止了，很多事情便没那么着急知道了。而且恢复灵体早日回家才是第一要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