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之内》风风卜卜

2、迟来的爱意 “因为我离

　　不是说好的恶化一级么？究竟还要被困多久？
　　第三次循环了。
　　姜薇压下心头那股烦躁，这所谓的“恶化一级”任务，棘手程度超乎预料。每一次重启都消耗着耐心。如果对方已经堕为恶鬼，那姜薇可能直接就将其斩杀了，可他现在只是一个恶化一级的游魂。
　　游魂按照恶化程度不同可分为一二三级，其中恶化三级是最高等级，说明游魂即将变成恶鬼，危险程度极大，需要尽快干预。而此次任务的对象为恶化一级，也就是恶化程度最轻的，一般用来做任务缓冲，一方面增加弑鬼者的净化量，一方面可以早日让游魂转世，避免节外生枝。
　　虽然这次的任务危险系数很低，但是也太难缠了！
　　这次的任务对象是个叫林徐恩的男生，他在车祸中为了保护妹妹丧生。在他的“界”中始终循环着那场事故，目前姜薇一行人得到的信息也寥寥无几，只知道这个男生的“源”是妹妹。根据他的表现大致可以推测出他的“执”也许是想要保护妹妹，那么“解”自然就是阻止事故发生，让妹妹安然无恙。
　　“开始了”
　　三人看着周围的景象崩塌、重组，再次回到原点。他们站在对面看向房间里正在接电话的林徐恩，没一会儿他就带着妹妹坐上了去游乐园的车。
　　在第一次循环中三人对造成事故的货车司机进行干扰，成功避免其撞上林徐恩乘坐的轿车，但因货车撞击到了防护栏，罐内液体泄露到路面，又造成了轿车打滑失控，再次撞上了货车，重演悲剧。第二次三人对发生事故的汇通大道做了手脚，导致道路封锁，林徐恩被迫更换路线，可路上突然又冲出了一辆电动自行车，轿车为躲避又发生了侧滑，再次重重撞向了路边的石墩。
　　“直接介入”姜薇紧握拳头，眉头紧锁。
　　根据前两次的循环可以看出，侧面影响界内发生的事情会造成其他变数，从而导致悲剧重演，那还不如在界内现身直接改变事情经过。其实姜薇一开始就想这么做了，但是沈齐越又怕如此会影响到“界”的稳定性从而影响到林徐恩，毕竟林徐恩目前只是恶化一级，若处理不当恶化升级，对谁都没有好处。但是目前确实没有更好的方法，沈齐越也想知道林徐恩会怎么应对界内出现的陌生人。
　　经过一番思考后沈齐越还是赞同了姜薇的做法。
　　“等一…没事了”疏源摆了摆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二人不明所以，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再一次来到了汇通大道。
　　沈齐越扮演了一名模糊的路人，姜薇和疏源也在路边伺机而动。
　　“小心！”
　　当货车和小轿车即将相撞的时候沈齐越忽然打开了自己的界，数道淡黄色的光芒拉扯着两辆车，使得两辆车恰好错开，与此同时姜薇也迅速展开了“界”，一道蓝色的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住了即将侧翻的小轿车，并且成功救下了林徐恩和妹妹。
　　林徐恩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二人，此时疏源也悄悄走到姜薇身后，使用共情能力来监测林徐恩的情绪变化。
　　暂时没有恶化的迹象。
　　“谢谢你们！妈妈还在游乐园等我们，可以给我一下你们的联系方式么？”恐惧随即转换为了感激之情，一切诡异到就像是毫无逻辑的梦境。
　　三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林徐恩带着妹妹走到了游乐园。
　　“难道他的执念是把妹妹安全的送到游乐园么？”疏源小声地问道。
　　二人沉默着，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没有在任何一次循环中出现过，也许这次就可以打破循环了。
　　三人站在远处观察着。
　　林徐恩牵着妹妹的手和妈妈打着招呼，就在妹妹即将进到游乐园里时姜薇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阵细微的金属断裂的声音。
　　游乐园门前的装饰架突然向妹妹砸了过去，林徐恩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保住了妹妹，死死将妹妹护在了身下。
　　喀嚓。
　　林徐恩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一股温热的鲜血从嘴巴和鼻腔喷涌而出。
　　咚！
　　姜薇狠狠捶向了手边的石台。
　　循环继续！
　　“他的执念不是保护妹妹”沈齐越盯着眼前的林徐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界”就像是潜意识，它的运行规则是底层逻辑。如果林徐恩的执念是保护妹妹，那么他应当下意识的避免事故发生，而他的“界”有时像梦境一样毫无逻辑，有时又束缚于现实世界中的物理规则。将这些复杂的现象抽丝剥茧，沈齐越得出了一个难以置信却唯一的答案—— 林徐恩在下意识地维持事故的发生。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维持这场悲剧？
　　沈齐越暂时想不通他这么做的原因，不过这几次的循环都已林徐恩的重伤结束。
　　“他…想要牺牲”
　　话音刚落二人都齐刷刷地回头看向沈齐越。
　　“前三次循环我们已经竭尽所能阻止事故发生，但无论我们采取什么行动都会产生新的变量，而新的变量又会导致不同的事故发生，如果他的执念是拯救妹妹，其实他已经成功了，那他为什么还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维持事故？除非他需要这场事故来促成某个结果— 他的牺牲”
　　所以大家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他的执念根本不是保护妹妹，而是“牺牲”背后的原因。
　　“姐姐，他的灵体受损了”还没等姜薇梳理好接下来的方向，疏源的这句话让她的脑袋又大了一圈。
　　“上一次循环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是这次他的轮廓比上一次更模糊了”
　　姜薇一直在思考如何停止循环，沈齐越也在寻找林徐恩的“执”为何，因此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变化。
　　在自己创造的“界”中毁灭，林徐恩还是姜薇遇见的头一个。
　　如果“界”可以无限循环，那总有蒙对答案的一次。
　　姜薇的目光扫过林徐恩灵体边缘那不易察觉的淡薄处。每一次循环都在磨损他。不能再试错了，必须直击核心。
　　“思路换一下。”她果断道，“齐越，小源，你们继续跟着，尽量拖延事故发生，拉长单次循环。”
　　之前三人都是在比较偏僻的角落观察林徐恩的行动，这次姜薇想离得更近一些，她想到林徐恩的家里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好”
　　沈齐越和疏远异口同声道，随即二人跟着林徐恩的车远去，姜薇来到了林徐恩的家里。
　　在窗外没有注意到，林徐恩家里的装潢如此像一个小宫殿。
　　一瞬间姜薇的记忆被拖到了从前，仿佛看到了女儿的卧室。
　　记得女儿刚出生时自己就迫不及待地忙着给“小公主”装修房间，装修小白的她看了好多风格，最后选择了洛可可风。
　　林徐恩的父母也想让妹妹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吧。
　　姜薇想着，走到了林徐恩的卧室。
　　他的卧室和整体的风格竟有些格格不入，墙上贴着他最喜欢的球星，那张海报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床上和地上散落着各种可爱的玩偶。
　　姜薇捡起一只玩偶，轻轻拍了拍放到了书桌上。
　　桌子上堆满了书籍，有一本比任何一本书都大出一节的画册吸引了姜薇的注意。
　　画册的封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林徐恩”三个字。
　　厚厚一本画册上记录了林徐恩的成长。
　　第一张他画了一幅全家福，爸爸妈妈和他在一片青色的草地上，草地上有红色的小花，天空上有黄色的太阳和蓝色的云朵，姜薇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紧接着又眉头微皱。
　　她不停翻动着画册，画面上的线条越来越规整，画面也越来越传神。直到姜薇翻到了他为妹妹画的一张画像，放慢了翻阅的速度，她越翻眉头皱得越紧，差点没能察觉到微微振动的画面。
　　与此同时，沈齐越又一次救下了妹妹，疏源竟然感受到了一丝无助的情绪。
　　林徐恩仿佛再也无法对沈齐越和疏远的存在进行合理化。他的灵体开始轻微的抖动，慢慢地，仿佛带着整个地面震动。
　　“小心！”沈齐越拉住疏源的胳膊跳到了另一处高台与林徐恩拉开了一段距离。
　　随即地面从林徐恩脚下裂开了一个缝隙，还没等林徐恩反应过来那条缝隙越来越宽，妹妹趴在林徐恩怀里哭泣，母亲站在深不见底的沟壑对面哭喊着。
　　“别怕，去找妈妈”林徐恩摸了摸妹妹的头安慰的说道，用了十分的力气把妹妹扔到了对面，妈妈接住了妹妹，可林徐恩脚下的土地在一点点的崩塌。
　　林徐恩看着对面的母亲微微一笑，甚至有一丝的满足感。
　　就在林徐恩即将坠入深渊的一刹那，姜薇突然出现了，她对沈齐越大喊着“开启结界！”
　　沈齐越和疏源接收到消息立刻开启了往生结界。
　　一道刺眼的光茫映入眼帘。
　　“妈妈你看，我画了妹妹”林徐恩兴奋地举着自己的画册，妈妈还没来得及看，刚睡醒的妹妹就哭了起来。妈妈连忙抱着妹妹轻轻晃动、拍打着。这时爸爸正好走进来，林徐恩刚想给爸爸也看看，没想到爸爸头都没低径直走向正在哭泣的妹妹。
　　此刻林徐恩也丢下了自己的画板跑向妹妹，他看见爸爸做着鬼脸逗妹妹忍不住住笑了，可妹妹依旧哇哇大哭。
　　后来林徐恩在画册上又画了好多幅全家福，爸爸妈妈依旧开心，妹妹穿着各种公主裙站在中间，在旁边的林徐恩颜色越来越浅，笔画越来越少了。
　　…
　　“小恩，你是哥哥，要保护妹妹哦”
　　“小恩，爸爸妈妈今天有点事情，你先接妹妹回家哦”
　　“小恩，今天爸爸要加班，不能去接你们了，你和妹妹打车过来游乐场吧”
　　…
　　“小恩你醒醒啊！妈妈不应该让你自己打车来的，都是妈妈的错”
　　“小恩，等你醒来爸爸带你去看球赛好不好？”
　　…
　　随着一幕幕回忆涌现，姜薇突然懂了，她终于知道林徐恩为什么要维持那场事故了。
　　他好像在试图通过自我牺牲的方式来获得多一点的爱和关注，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个永远都分不匀的蛋糕，那个在父母对话中逐渐变少的名字，那个所谓的“当哥哥的义务”，会变成长矛深深刺进他的心脏，甚至在他的“界”中也在无时无刻的伤害着自己。
　　— 如果我能当一个“好哥哥”，爸爸妈妈应该会更喜欢我一点吧。—
　　“林徐恩，你想用自己的牺牲换来更多的爱么？”
　　姜薇冷静的语气中多了一丝酸涩。
　　清瘦的少年背对着姜薇，忽然停顿了一下。
　　“我看过你的画了，你画得很好”姜薇又说。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了”林徐恩突然开口打断了姜薇
　　“可你后来为什么不画了？你把画册送给妹妹了么？”
　　“小宝喜欢，就给她玩了”林徐恩佯装轻松地说道。
　　姜薇向前走了几步，离林徐恩更近了一些。
　　“我看完了，一共88页”姜薇顿了顿，“前二十页每张都有你，颜色很亮。第二十一页，你妹妹出生了。从第三十二页开始，你的颜色越来越淡，笔划越来越少，70页那张全家福，你已经只剩下铅笔勾勒的、擦得快看不清的影子了”
　　姜薇看着林徐恩僵直的背影又继续说道“林徐恩，你的画告诉我，你已经在这个家消失很久了，久到你需要一场车祸才能把自己画回中心，对么？”
　　林徐恩的背影开始颤抖起来，他紧紧攥住拳头，似乎在压抑着波涛汹涌的情感。
　　“可是小恩，我看到妹妹抱着你哭了，你觉得她想要一个活生生的哥哥还是一个死去的英雄？你父母的眼泪，是因为失去你，还是因为得到一个英雄呢？”
　　姜薇看着抖动愈发激烈的林徐恩红了眼眶，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许父母一直都是爱自己的吧。
　　可他们却在自己离开后才说出来。
　　一瞬间，结界开始消散。
　　沈齐越和疏源看着结界中的二人松了口气，随即整个“界”开始瓦解。
　　本以为任务就此结束了，却突然发现林徐恩没有被净化。
　　“不是成功了么？”姜薇难以置信地看向沈齐越。
　　沈齐越飞速思考着，突然说道“生魂！”
　　三人才发现自己一直在一所医院中，病床上还躺着正在熟睡的妹妹，几天没合眼的母亲趴在床边小憩，眼角还依稀挂着泪痕。
　　男人突然推门而入，开门的声音不小心吵醒了刚休息的母亲。
　　“小恩怎么样？”女人担忧的眼神中隐隐期待着，可男人还是摇了摇头。
　　灵体一般是在身体遭受剧烈创伤的情况下才会离体，概率极低，这种灵体被称作生魂。生魂无法轮回，只能归位。
　　应该是那场事故中林徐恩身受重伤才导致这种情况的出现，不过只要归位就可解决这个问题了。
　　林徐恩站在旁边看着憔悴的父母已经泣不成声，姜薇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道“回去吧”
　　“嗯”
　　说罢，一行人来到了林徐恩床前，看着林徐恩伤痕累累的身躯大家都忍不住心痛。
　　“谢谢”
　　林徐恩向病床走去，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接触不了自己的身体。
　　姜薇回头不解地看着沈齐越，可沈齐越也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会不会是…灵体受损？”疏源小声道。
　　“有可能”沈齐越回应道。
　　“带去给卫安吧”
　　说罢，姜薇就拉着林徐恩这个哭哭啼啼的“新兵蛋子”去找卫安了。
　　“确实和灵体受损有关，不过后面能不能回去还要看灵体的恢复”卫安说道，把旁边的林徐恩吓得魂都要散了。
　　“那我、该怎么办？将、将军”
　　“姜薇，你的队伍正好还有空缺，把他编入你的临时队员，做几次净化任务，后续再评估灵体状态”
　　卫安偏过头和姜薇说，虽然没有正面回答林徐恩的问题，但是应该是想要通过“净化”他人来提升灵体质量，也许可以帮助修复受损的灵体。
　　“净、净化？”
　　林徐恩茫然地看着卫安，又转头看了看姜薇。
　　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好像对自己很重要。
　　姜薇听到“空缺”这两个字先是一愣，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起腰间的桃核。
　　“只能是临时的”
　　姜薇回答道，语气中透着冷峻，似乎在斟酌良久之后做了一个很大的让步。
　　一旁的沈齐越和疏源仿佛松了口气。
　　卫安似乎早就料到姜薇会是这个反应，又说道“最近不着急出任务，先带他熟悉熟悉。”
　　“交给你了”姜薇转身拍了拍沈齐越的肩头，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
　　留下一脸茫然地林徐恩，和像犯了错一样的疏源。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