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法槌敲响剧本》秋日薄暮凉

8、暴君与立法者 感性从来不

　　回家后，沈洺洲给周维发了一张瓶中鲜花的照片，远在办公的周维被沈洺洲的操作吓了一跳，

　　这天天忙成那样，居然还买花装饰家里，沈洺洲最近也太闲了吧？

　　周维甚至都觉得沈洺洲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被逼疯了，过几天就差想不开了，赶紧关心地问，

　　“？？？这花？哪来的？画风不对啊沈法官，你家不是应该摆法典吗？你最近这么清闲？还是你被逼疯了？”

　　沈洺洲：黎初送的。

　　啊！！！！这小子！！！

　　周维电话立刻打了过来，沈洺洲也摇了摇头带着笑容接了电话，“什么情况？又见面了？怎么就送花了？快交代！”

　　沈洺洲言简意赅说明了过程，

　　周维第一次发现黎初最不为人知的一面不是居然这么温柔，他以前总是猜黎初不喜欢出去热闹，

　　每次钟乐雨不在，黎初坐在那里像一朵破碎了都不会凋零的花，现在看来，人家有自己放松的方式，还是会出门走走的，

　　“我的妈……黎初初真是个人才！你也真是个人才！街头安全教育可还行？不过干得漂亮！这种原则性问题不能让步，但她送花这操作……绝了！这才是真的关心她，光说甜言蜜语有什么用啊，安全最重要！一本正经的安全教育……这画面想想就有趣，不过洺洲啊，你吓着人家了…”

　　黎初既给了沈洺洲台阶，又撒了娇，还留下了实物念想，

　　在周维来看，黎初一直是这样的，在自己面前一个样子，在导演面前一个样子，但沈洺洲面前是最特别的，多了一些小孩子心性，

　　沈洺洲也懂， “嗯，我周末吃饭会道歉好好表现的。”

　　“必须的~这次好好表现，好好捣鼓捣鼓自己，记得你大学挺喜欢捣鼓自己的，现在也是没办法穿好看衣服了，早知道你这颜值身形去学表演绰绰有余啊，记住！别再把人家当普法对象了！关系要推进，就要融入彼此的兴趣和生活，你们思维方式和关注点确实不同，你需要学习用更柔和的方式表达关心她的，这是磨合的开始啊！多聊聊风花雪月……哦不对，聊聊她相机里的世界，聊聊你花瓶里的花，需要餐厅推荐随时说！兄弟我全力支持你脱单！”

　　“别了，表演就算了，我已经没有选择衣服的权利了，不能连选择自己发型的权利都没有，行行行，我知道了，你放心。”

　　周维皱着眉想了想，他把沈洺洲的人生大事看得比自己都重，

　　“下次见面，要是看到她骑车再不戴耳机……你温柔点提醒，或者……给她买个骨传导耳机？那种听音乐也能听到环境音的？既支持她爱好，又保障安全，多好！”

　　沈洺洲觉得这个提议意外地靠谱，“感谢您的建议，我会立即执行的，周总。”

　　周维真想穿过手机给沈洺洲一巴掌，这小子总爱这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和调侃别人，说起黎初，周维还真想起来一件事，

　　“记得江津辰吗？”

　　“不记得。”

　　沈洺洲说得这般绝对又肯定，不了解沈洺洲的人真以为他是那种“我不在意你，所以我不记得”的人，正常人记不清都会想想的，

　　恐怕沈洺洲自己说得再明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隐藏起来，说白了就是嫉妒他总是能在黎初身边暗暗恨还要装大方，

　　“别装了，你什么德行我不知道吗？黎初很牛哦，她亲手斩断了自己的桃花，不过你想不起来那就算了，你都不认识人家，我还要给你介绍江津辰是谁，这么晚了，咱们睡…”

　　“周总，我好像刚刚想起来他是谁了，您可以细细和我说一下，让我帮您分析一下实际情况。”

　　对于沈洺洲这样翻脸比翻书快，能屈能伸的性格还真是和黎初挺像的，有时候周维都不知道这两人谈上恋爱，会不会在动情至深的时候说一句“我爱你”…

　　“切，是这样——”

　　那时，片场里江津辰因为黎初的事心不在焉卡了好几次，导演郭傅屹（48岁）看他不在状态也没有发火，

　　只是让他自己去好好调整一会，先不要耽误大家，也悄悄暗示让黎初去处理一下，他一直在片场，怎么不明白江津辰对黎初的小心思，

　　虽然他和黎初两人有过争论，但郭傅屹一直觉得“有争论才会有进步”，何况黎初也当众道了歉，这种能屈能伸，不卑不亢的精神很少见，而且松弛有度，郭傅屹一直都很认可这群刚来的小孩儿们，

　　郭傅屹并不觉得自己年纪大就一定是对的，他很尊敬老一辈的创作者并且吸取经验，但也很呵护手下的所有年轻人员，明白创新的重要性，这也是为什么郭傅屹一直都是大家最想合作的导演，黎初也是奔着这个过来的，

　　郭傅屹理解江津辰不知道如何消化这种情绪的痛苦，如果是别人，郭傅屹一定会骂他两句，但如果他说他喜欢的是黎初，郭傅屹也能理解，

　　江津辰从来没有绯闻可见他不是很差很随便的人，但江津辰在一堆人里面偏偏看上一块“硬骨头”，他只能独自消化这种被迫的“心甘情愿”…

　　所以郭傅屹只能让他赶紧去休息，先拍不需要他的镜头，

　　而江津辰也真的很喜欢黎初，被她明里暗里的拒绝都没有放弃，但他现在真的有点找不到坚持下去的意义了，

　　又偏偏碰上忙碌的工作，黎初还在现场，他怎么都放不开，江津辰整个人都不在状态，越怕做不好就真的什么也做不好，

　　黎初从他第二次卡就一直关注到他了，也大概明白了什么情况，郭傅屹一点，黎初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随后，黎初约江津辰到自主贩卖机前给他买了一杯咖啡，江津辰紧张得厉害，“黎初，对不起，我今天状态不太好，我……”

　　听着江津辰的话，看着江津辰闷闷不乐的样子，黎初有些恼火，她甚至没注意到其实有人在这边休息，她本想温柔拒绝，但明白江津辰不吃这一套，只能用她最不愿意地说教态度和江津辰讲道理，

　　“江津辰，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在我世界观里，‘对不起’是动词，你对不起的是前几遍演得非常好的那几位演员，因为你的一遍失误，损失了他们的价值，他们最好的一次没有展现在荧幕上，你能保证他们第二遍，第三遍还有那个效果吗？你也对不起各位工作人员一遍又一遍地等你安慰你对你的信任，而且你也对不起你自己，你在浪费自己的有效时间，你为什么要把个人情绪带入工作呢，这在职场上是大忌，尤其你是演员，你明白什么是演员吗？今天是郭导，换另外一个导演就骂你了，你懂吗？”

　　江津辰被说得抬不起头，脸涨红也只能安安静静低着脑袋等黎初说完，

　　“你身为演员，你要了解我的作品，了解你角色人物的内核，你要做的是尊重我的创作和你的付出，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演好这部剧，去拿个什么最佳男二，有一些高光片段能载入影视记录，再之后可以被当做模板让更多年轻的演员受益就够了，江津辰，为了一时的快乐要放弃一生的荣耀吗？你这条路走得很容易吗？自己吃了多少苦已经忘了吗？你应该抓住一个机会就尽其所有地往上爬，只要爬得够高就不怕没有机会，到时候你能选择多少你知道吗？资源挑到手软的！这不就是你做演员的目的吗？让所有人欣赏你的演技，敬佩你的实力，追逐你的步伐。”

　　她声音不高，扔下这两句话就走了，黎初觉得多说无益，如果江津辰再听不懂，那真的是“孺子不可教也”，

　　而江津辰的灵魂在黎初说完话后，都好似被打碎重新组了一遍，

　　他想过以黎初的性格可能会温温柔柔和自己说不适合，也没想过黎初从头到尾都没说“拒绝”相关的词，却重头到尾都在“拒绝和警告”他，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黎初还是为他指了一条明路，

　　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不知过了多久，江津辰告诉郭傅屹自己调整好了，可以继续拍了，郭傅屹没有多问，只是看了一眼不远处该干嘛就干嘛的黎初，郭傅屹欣慰地拍了拍江津辰的肩膀说了句，好。

　　但这一天，江津辰的头在黎初面前一直也没有抬起来，

　　也幸好黎初之后没再说什么，

　　江津辰慢慢记起了刚进入娱乐圈被嘲笑，被冷眼旁观，完全没有话语权，那时候他暗暗发誓，他一辈子的目标都是演好每一个瞬间，抓住每一个机会和开辟一个属于自己的时代，但是他却在好起来后把伤口遮起来不去看，就好像没有发生过，

　　可他在这一刹也明白了，他和黎初不是一路人，黎初只是和他同在娱乐圈工作而已，她也永远不会和一个“没有用的人”在一起，这是黎初给他人生上的第一课：

　　“我走的路，就是路…”

　　然而，坐在一边“没被在意”的周维其实听着都有些手抖，他真的没有偷听，他只是想过来坐一会，听见“黎初”那一声本来想再他们聊完就打个招呼，但碍于场面太尴尬了，他咖啡都没喝完就走了，

　　“我靠，我那天觉得我的脑子都升华了你懂吗，那时候我突然想起了咱们高考和毕业刚实习那会，真是痛苦啊，现在真的是过得安逸了，你说…”

　　“她的感性从来不需要为她的理性负责，所以看见因为个人情绪损害了作品，辜负了同事，亵渎了职业的人，她会生气，会恨铁不成钢的。”

　　沈洺洲说罢，看向窗台上，在夜灯下静静绽放的小花，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