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琥珀 晚自习下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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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塞……叶，叶哥，你上六百了！”周隅晖极其不自然的声音在前排响起。
63分
我和余无朝的差距是63分。陈叶闷不做声地想着，自动忽略了周隅晖有点尴尬无措的夸赞。
周隅晖看到陈叶这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赶忙拉过旁边正对着自己的成绩单谩骂不止的沈诀，做贼似的拿手虚虚捂着嘴巴：“我靠，你说叶哥不会是受刺激了吧。”
“你说啥？”沈诀完全不明所以，但听觉灵敏地捕捉到了陈叶的名字，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转过头去偷瞄。
“余无朝。”陈叶说着转过头去，想着请求别人的话，或许看着他的眼睛说会显得比较真诚。但他头还没完全偏到位便感觉到了一股强烈地被窥伺感。
果然，余无朝正好整以暇地撑着头盯着他看，那束目光太强烈，强烈到要穿透陈叶无懈可击的伪装与拼命维持的体面。
陈叶被这一双眼盯到心悸，但又不想在这场无声的拉锯中败落，混得个惨痛离场的结局，于是只能勉强自己去平视这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余无朝看白板的时候会带着那副半框眼镜，刚刚看完成绩，现在还没来得及摘下，他的的瞳仁不是很大，有点下三百，这种眼睛在别人看来会显得有点凶，但余无朝的瞳色又很浅，使其多了一分温柔的气质，不多不少，正好与其瞳仁中和。
像琥珀，但却并不清澈，像是埋藏着许多东西，尘封已久，使人无法窥见。却又不断加码，形成漩涡，想让每一个被他看着的人都深陷这个甜蜜的牢笼，最终成为陨落在美丽琥珀中的完整化石。
陈叶盯着他的眼睛出了神。
“嗯？”余无朝终于舍得出声拉回陈叶的思绪，“有事？”他依旧保持手撑着头这个姿势，嘴角勾起，噙着一丝玩味，朝陈叶挑了挑眉，等着陈叶先开口。
理智终于回笼，陈叶心里只剩下
装！
但他好厉害。
好装！
63分……
“余无朝，你很厉害。”陈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打的余无朝是措手不及。
咦，怎么跟我想象当中的不一样，不服呢，挑衅呢，我那即将发生的腥风血雨的战斗呢！余无朝纳闷地皱起了眉，面上依旧一副冰山做派，简直是活体沉思者。
“你能教我学习吗？”陈叶长呼了一口气。
总算说出来了，欸，他怎么这副表情。
“你说什么？”余无朝有点不可思议地反问道。
“我说你能教我怎么学习吗？”陈叶以为是余无朝没听清，所以声音比之前那遍大了一些。
沈诀转头时就正好听到这一句话，又看到自家小叶同学这诚恳的眼神，才意识到，哦，这不是宣战啊，啊！？什么，这不是宣战，叶哥要别人教他怎么学习？！
沈诀飞快地转头把同样很震惊的周隅晖拉到桌檐下，用眼神示意他。
这次你好像没说错。
“就这个？”余无朝愣了一会儿，思来想去还是没明白，被人抢走了第一的位置，不感到气愤和屈辱就算了，竟然好脾气的让人来教他学习？
他果然很有趣，或许是因为余无朝眼底那股玩味愈发浓烈，陈叶终于察觉出了不对。
“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吧。”
又是这样，他的表面总是这么云淡风轻，好像什么事都无法在他心中掀起一层波澜。他的面具下到底是怎样的一张脸，又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好想掀起来看看，余无朝暗自盘算着。
“我刚没说话。”余无朝终于舍得从对陈叶的揣摩中抽出思绪。他语气冷淡地回应着。
“有什么好处？”余无朝反问道。
“啊？”这下换陈叶愣住了，“你想要什么好处？”
什么好处都可以，他什么好处都能给，只要能提高成绩，只要足够从涟城走出去，只要能让他上到好的大学，他什么都给。
“晚自习下课后跟我一起自习吧。”余无朝拿起笔作势要开始认真写试卷了，“我知道之前你没留下是因为我。”说完这句便再无下文了。
沉默掩盖了暗流涌动的气氛。
陈叶也没再出声，他看着余无朝对着一套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导数题下笔飞快，但其眼镜所反射的不断变化着的蓝光却彰显着主人并非同其表面一样认真。
当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教室的前后门立马被围堵，各个都神色庄严、披巾斩棘，似乎是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仪式，一个潜伏的任务。
“哎呀，你别挤我。”
“你跑这么快干嘛呀，饿死鬼投胎了。”
“去你的。”
如同丧尸病毒爆发了一般，楼道里挤满了人，熙熙攘攘，喊叫不停，瞄准的都是同一个目的地——食堂。
“叶哥，不走吗？”周隅晖一手拉着沈诀，另一手死扒住门框，避免被饿死鬼大军围剿。
陈叶看了看旁边正埋头奋笔疾书的余无朝，然后微笑着冲周隅晖摆了摆手：“你们先去吧。”之后便学着余无朝的样子开始认真地，为学习低头。
宣告正午的阳光终于舍得照进无声的炼狱。
“走吧。”
“嗯？”陈叶做练习做的有点蒙，还没反应过来是余无朝在跟他说话。
不像是平常的标准式假笑，这个表情应该是真的吧。余无朝对陈叶的表情做出解读。
南方的夏日总是来得很快，初夏时节的清晨微凉，到了中午，那独属夏天的，燥热的气息便不留情面地侵袭而来，阳光也是。
余无朝把早晨穿来的校服外套搭靠在椅背上，树荫影影绰绰地将光斑投射进教室的最后一扇窗台，各种微小细碎的灰尘在光束的照射下无所遁形、无处可逃。
少年穿着夏季的短袖校服，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连光都偏爱这上帝的宠儿，琥珀色的瞳孔如同宝石一般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一切都刚刚好，不多不少。洒泻的光晕，蝉的轰鸣，指针的答滴。
“吃饭。”余无朝说着便将陈叶拉了起来。
错峰的时间让他们避开的人流的湍急，教学楼很安静，零碎的几句谈话声似乎都被吸进消音器里，无法在这留下任何值得镌刻下来的痕迹。
余无朝走在陈叶的旁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肩并着肩走着，陈叶突然觉得时间好安静，原来时间有的时候也可以是静谧的、美好的，不用匆匆忙忙、慌慌张张地去追赶它，原来它也可以等一等人。
涟城属于丘陵地形，涟城一中便是建立在一座名为光明山的山上，但它早以不以原本面目示人，山坡被化形为马路，树木被修饰成店铺，一切都被涟城这个小县城所包裹、所伪装。
学校有两个门，一个是老校门，叫做南门，另一个是前几年才修葺好的更气派的新校门，叫北门。
陈叶他们的教学楼都集中在南门附近，北门那边是一些居民楼和住宅区。
有人说因为学校侵占了这里住民的土地，所以那些居民们拼命抵抗，这才争取下来自己的生存之地。学校没办法，但又要扩建，只能把那些区域也纳入到学校范围之内，直到现在。
走出高二教学楼就有一个坡，向上走是食堂，向下走是南门，余无朝就这么朝着食堂的反方向，与其背道而驰。陈叶跟着走了一会儿发现不对，便开口询问：“不去食堂吗？”
“你觉得食堂这会儿还有饭吗？”余无朝朝陈叶睨过来。
似在思考为什么陈叶会问出这种傻问题。
“那你是想出去吃？”陈叶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小孩。
“对啊。”余无朝对这个眼神感到疑惑不解，他就是想出去吃个饭而已，干嘛这么看他。
“你转来之前没人跟你说我们学校除了早上过来和晚上回去，其余时间不准出校门吗？”
“没人。”余无朝也愣住了，“为什么？”在他的印象中，高中生回家或者出去吃午餐和晚餐是很正常的，他以前的高中可以，他曾经待过的那个地方的每一所高中都可以。
“其实之前学校是可以出校门吃午餐晚餐的，但后来发生了一次意外，有个同学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不幸去世了，领导说为了保护学生的安全，所以就把这个制度取消了。”陈叶简要地给余无朝概括了一遍。
“我以为你知道的。”
陈叶回想了一下前几天在食堂都看见了余无朝，所以他不知道好像也正常。
“你要是饿了的话，食堂一楼有个商店，那里有零食和面包卖，可以去那买点东西，凑合吃一下。”陈叶又朝余无朝露出礼貌的标志性笑容。
又是这个笑，到底有什么好笑的，被人耽误了吃饭还要笑，还笑的这么难看。
他根本就不是真心的，干嘛非要逼迫自己包容一切。
但余无朝不知道的是，陈叶不是真的能包容一切，而是他对一切都不在乎，都无所谓。
俩人最终还是回归了去食堂的主线任务。
黑夜吞噬了最后一丝垂死挣扎的曙光，霸道地蚕食着广阔天地，与朝辉相对，与暗夜同眠。
教室里的人都在下课铃响起的后马不停蹄地往外赶，他们的教室在五楼，稍有不慎，动作慢了的话就会被堵在楼梯上大半天，被挤得无法动弹，但依旧没人愿意再留下来等一等。
陈叶望了望四周，跟前两天的场景一模一样，空旷的教室，无边的暗夜，无言的两人。
但这次，陈叶没有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琥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