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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鱼 你们也想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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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漩涡席卷街头巷尾,只留下破旧的LED灯牌在死守挣扎,拼尽全力发出最后一丝昏暗光线。
明明没有下过雨,不太平整的路面却总是积起水洼,垃圾和废物被随意丢弃,污水很自然地承担起了垃圾发酵的义务。油渍无法被水稀释,只得漂浮在表面,形成一条条波纹,如此恶心、肮脏、不堪入目,整条街都散发着恶臭气息。
一道道或虚掩或大开的铁门贯穿容川街始终,这里房子破旧矮小,但门店却很多,眼睛任意一瞟便能看到XX足浴店、□□店和XX民宿。
容川街路距很窄,两道却都被不知从何而来的车辆停满了,有些胆子大的,客人刚下车便直接迎了上去,有些可能刚入这行比较拘谨,只得躲在门后,透过那一道虚掩着的门缝朝外望,看是否会等来自己的顾客。
这里腐败、淫靡、臭名在外,是男人的温柔乡,是女人的得财地,也是外人描述的“红灯区”。
陈叶避无可避地踩上了堆满了垃圾的臭水洼,但他却丝毫不在意,其实是早就已经习惯了而已。陈叶从一众穿着清凉的女人面前走过,她们正聚在一起聊天。
“哎,你昨天那一单挣了多少钱?”
“没多少,哎呀,现在行情是越来越不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啊,我老公天天在家躺着也不出来挣钱,家里现在全靠我一个人撑着,我连我小孩的学费都凑不够。”
“诶,现在读书多没用啊,人家大学生出来都找不到工作,趁早让他学个一技之长得了。”
“不行,我可不想他跟我一样,做这种作践自己的工作。”
……
她们愚蠢又目光短浅,拥有局限的思想和浅薄的学识,犹如极端的二极管,不是认为读书根本没什么用,就是相信知识真的能够改变命运。
但说起来,最可悲的也是她们,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永远窥不见光亮。如果能寻到谋生出路的话,谁想做阴沟里的臭虫,只能依靠出卖自己来换取利益。
陈叶转身上了无灯的楼梯,没有丝毫犹豫地走向黑暗,与之前无数次一样,隐没在这条街的堕落之中。
“呀,小叶子回来啦。”陈叶刚推开门就听见了赵芸秀亲切的低语,这是他的奶奶。
啤酒瓶碎片散落一地,玻璃渣细碎,星星点点地反射着天花板上灯泡的散光。铺着印花布的老式沙发、摇摇欲坠的吊扇、陈叶童年时的涂鸦和泛黄的墙壁都在诉说着这幢房子的历史悠久。
“他又喝酒了?”陈叶的语气有点急切又带着几分关心,但面色十分不悦。
赵芸秀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捡着地上较大的玻璃碎片,但陈叶知道,她哭了。
“小叶子,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赵芸秀努力压下哽咽,生硬地转变了话题。
“医生说了,他现在不能喝酒。”陈叶抬起手捏了捏眉心,似乎是想让它放松一些,可沉默的时间越久,那眉头便拧得越紧。
见陈叶并没有被糊弄过去,赵芸秀实在是没有了办法,只好答道:“对不起啊小叶子,是我没有看住他。”
眼泪决堤而下,赵芸秀内心早已溃不成军。
陈叶将她拉起,他已经很高了,虽然以前赵芸秀也只能到他肩膀,但现在却只到胸口了。
是我长高了,还是奶奶变矮了?压垮她的是什么呢,生活的重担、时间的雕刻,还是那份她对陈叶父母亲的深重思念,陈叶不可抑制地去想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陈叶一下一下地轻拍着赵芸秀的脊背,他知道他现在除了安慰什么也做不到。
“你爷爷他……今天是我同意他喝的,当个例外算了吧,以后我还看着他,好吗?不会再让他喝了,这些事情你就别管了,好好读书就行,听奶奶的话,啊。”
陈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去拿放在角落里的扫帚。
“嗯。”陈叶心里发酸,他总是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快点长大,为什么会这么没能力,为什么他珍惜的人他一个都保护不了。他是个废物,至少在现阶段他是这么觉得的。
“我先回房间了,您早点休息。”陈叶不敢再多看赵芸秀,巨大的无力感将他吞噬,逃避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有效的办法。
木质的地板将脚步声无限放大,年久的球形拧手上斑斑点点,是褪色的印记和生锈的痕迹。木板门的承转轴早已老化了,开门时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晚中格外刺耳。
陈叶将书包放到椅子上,径直走向鱼缸,里面有两条小金鱼,是赵芸秀买给他解闷的。
金鱼似纱般的尾巴在陈叶面前不停的摇摆、晃动,带着绮丽的颜色去诱惑不怀好意的人,带着他们一起沉溺在无望的梦境之中,永远无法醒来。
你们是在求救吗?
你们也想逃出去吗?
这两个问题在陈叶脑子里乍现,他鬼使神差地把手伸进鱼缸里,庞然大物扰乱了水的平静,其中的轩然大波,在金鱼看来是一场名为漩涡的劫难。
它们太小了,以至于一个不大的鱼缸都能成为它们的天地,但它们却乐得其所,就如同井底之蛙坐享一井之宽,再无法预见那柳暗花明又是一村。
陈叶将其中一条金鱼捞了起来,握在手心里,在金鱼离开水的那一刻,他能感受到金鱼鳃的张合变得剧烈了起来,他静静地体会着,迟迟不肯把他它放下,这条生命正在他手里流失。
这是换的第几条鱼了,陈叶心里想着。他知道,赵芸秀每次在某条金鱼死后就会偷偷将它换掉,她想给陈叶营造出这两条金鱼一直都在,并且还一直都好好活着的假象。它是一场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的拙劣美梦。
人不会一直做梦的,至少不会永远做美梦,没有两条金鱼的花色会是一模一样的,就像叶片的脉络一样。陈叶第一次观察到的时候,他就知道根本不存在什么意外的惊喜。
从来都是人造的奇迹。
感受到手心里的挣扎力度越来越弱,陈叶终于松了手,金鱼重新回到它梦寐以求的庇护所并迅速地逃离开来,果然受到惊吓的东西总是会这么胆小。
晨光将夜色唤醒,但睡意并未完全褪去,蓝紫色的分界线在做最后的抗争,却始终敌不过万物的规律,只能草草收场,妥协而去,而曦光作为胜利者,肆意地掠夺着战利品,收复自己曾失去过一晚的领地。
“叶哥,你咋回事啊,没睡好?”陈叶刚到位置上周隅晖就转过头来问。
“很明显吗?”陈叶挠了挠睡的乱翘的头发,还顺便打了个哈欠。
明明早上有认真梳过的。
周隅晖点头道:“看你这俩大黑眼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熊猫转世?”
“去你的,你才熊猫转世。”陈叶笑骂道。
“Class bigin.”
陈叶昨晚确实睡得很不好,噩梦就没断过,所以在英语的绝命催眠下他的头止不住的点,活像小鸡啄米。
“嘭!”一声清脆的,听着就让人脑门超疼的声音,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传进了班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陈叶,你怎么了?”英语老师关心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
“没事没事Miss谭,您继续。”陈叶有些心虚地答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叶哥你咋回事啊,用不着给我磕头的,我们的父子之情这么深厚的吗,孝敬是美德,但要低调点啊。”前方传来周隅晖毫不留情的残忍嘲笑,他总是致力于当每个人的爸爸。
陈叶也不说话,就这么幽幽地瞪着周隅晖,周隅晖被瞪得心里发毛,做了个将嘴巴锁起来的手势便识趣地转过头去不说话了。
等陈叶再次低头时,便看见他桌上被放了两颗咖啡糖。
陈叶转过头看向右边的余无朝,余无朝却依旧不为所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要不是这咖啡糖实实在在地待在他课桌上,陈叶都以为这糖是他困疯了的幻觉。
“谢谢了。”陈叶说着把糖丢进自己的嘴里。
虽然他还是很装,但人好像不坏。陈叶默默给他简单地换了一下人设。
就在陈叶以为余无朝完全不会有动静的时候,余无朝突然凑了过来,在他耳边很轻地说了一句:“没事。”
因为距离太近的原因,就算再小的声音都如同惊雷乍现。
陈叶有点被吓到了,飞快地扭头去看身侧的余无朝,可那人又端坐地好好的,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个人好奇怪。陈叶又在心里给余无朝贴上了一个标签。
出成绩是考完的第二天下午,徐临拿着拷了成绩的U盘走到希沃白板前。
“让我们来看看,这次我们的叶大神会考出什么样的无敌分数呢?”周隅晖夸张地朝着陈叶挤眉弄眼道。
沈诀实在是看不下去周隅晖那副恶心样儿:“周隅晖你能不能正常点,别老恶心人叶哥。”
沈诀用手将周隅晖的脸整个罩住,周隅晖也不服输,两只手直冲沈诀的脸颊来,把人家脸揉的不成样子,沈诀也改变策略,用双手去挤周隅晖的脸,把他嘴挤成了一个O型。然后两人看着对方的傻样笑个不停。
“好了啊,这就是我们这次开学考的成绩,你们自己看吧。”
徐临离开讲台,白板上的内容一公开便让众人大吃一惊。
余无朝,675分,第一名
陈叶,612分,第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