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加班在电梯碰见前任后》觅唐

7、第 7 章

　　距离上一次两个人这样坐在一起吃饭，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一样。

　　林啟盯着桌上的茶杯发呆，就是不想去看段迟的脸。

　　其实从前两个人感情要好的时候，连吃饭时也有说不完的话，大部分时候是林啟在说，段迟在听。

　　学生时代的爱情遮遮掩掩，两个人不敢有太出格的举动，顶多是肩膀抵着肩膀，藏在桌底下的手相握在一起，在极轻的交谈与笑声中分享同一道菜。

　　再回忆起那些往事，好像是画在纸上似的，虽然场景仍历历在目，当时的心情却早已模糊。

　　其实四年也不算很久，林啟想。

　　是他自己刻意去忘记。

　　“在想以前的事情？”对面的男人突然开口问。

　　林啟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发现菜已经上齐了。

　　不知道段迟是有心还是无意，上的菜都是林啟曾经爱吃的。

　　不过他工作之后，为了在日益繁重的加班任务下保持身体健康，已经很少尝试这样甜的菜式了。

　　偶尔一次也没关系嘛，林啟想。

　　何况还是段迟请客，哼哼。

　　他将大吃特吃。

　　段迟倒是和从前差不多，用餐的速度并不快，大部分时候都在看林啟。

　　看着看着，林啟恼羞成怒了，抬眼瞪他：“看什么？这样盯着一个普通同事看，合适吗？”

　　段迟竟然毫不心虚，语气缓慢：“前任算什么普通同事？”

　　林啟：“……”

　　这个时候又突然变脸了？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段迟才垂眼喝了一口茶，问：“所以，你之前在公司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电话？”

　　林啟把筷子放下，无语道：“你装什么傻？”

　　段迟顿了顿，脸色微微有些变了，严肃起来：“小啟，我真不知道，你告诉我。”

　　林啟忍住骂人的冲动，眉心拧起：“哦，我忘了，你那个时候喝了酒，可能确实不记得了。”

　　段迟不肯就这样含糊带过，追问：“所以是什么？”

　　林啟坐在原位，深吸了一口气。

　　“我问你，”他开口：“你大学毕业前，是不是申请过U大的硕士学位？”

　　段迟神情不动，淡淡道：“不止，大四时在考虑毕业的去向，我给好几所大学交过申请材料，也给很多个公司发过应聘消息，这些事，你也知道。”

　　“我只知道你申请过！”林啟咬了下牙，说：“但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收到过被U大录取的回信！”

　　段迟蹙起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隔了一会儿，才道：

　　“小啟，录取不代表我就一定要去，我告诉过你，毕业后我和你都有很多条路可以选择，我没有去，只代表我深思熟虑过，那条路并不完全适合我，我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是吗？”林啟反问，觉得眼睛有点发酸，不由得暗暗骂自己不争气。

　　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还会觉得委屈？

　　“难道不是因为我负担不起，我去不了，我拖累了你，所以你才被迫放弃了那个机会？”林啟嗓音沙哑。

　　林啟一直知道自己家境不算好，所以从来没打算过继续读研，而是想要赶紧毕业赶紧工作，快点赚到钱。

　　而段迟虽然并不是大富大贵，但家里足以支撑他去读喜欢的学位，做喜欢的事情。

　　林啟不觉得自己本身比起段迟差在哪里，但有很多与生俱来的东西，确实难以因个人的意志和努力转变。

　　他是个很要强的性格，既无法接受自己因为什么人去放弃前途，也无法接受段迟因为他而放弃更好的学习机会。

　　他才不要亏欠任何人，就算那个人是段迟也不行。

　　换作四年前，这样的心里话，林啟是说不出来的。

　　——承认自己拖累别人，比让别人去拖累他还难受。

　　但几年过去，林啟的性子已经被社会历练得平和许多，也明白家境不应该是让他羞耻的缘由，他如今已经能更坦然地面对某些地方“比不上”别人的自己了。

　　所以四年前的话，也终于在今天对着段迟说了出来。

　　林啟花了十几秒才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冷静后，他才有空去看段迟。

　　出乎他意料，对面的男人神情十分怔愕，甚至称得上疑惑与愤怒。

　　“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段迟沉声道：“小啟，谁对你说的这些话？我没有出国是我的个人选择，因为我已经在国内找到了很好的工作机会，同时也可以在职攻读学位。工作所在的那座城市，也是你想去的。”

　　林啟沉默了一瞬。

　　他与段迟曾设想过去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一起生活，但毕业后，谁也没有去成。

　　一切幻梦就匆匆地破灭了。

　　像夏天被晒得蒸发殆尽的泡沫水。

　　林啟眨了几下眼，把涌出来的一点泪水挤回去。

　　“是你自己说的。”

　　林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淡漠，这样才比较体面：“段迟，是你自己打电话告诉我的。你喝了酒，说出了真心话，是我的原因才让你放弃……”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的男人打断了。

　　“不可能。”

　　段迟嗓音冷硬，眸光暗沉沉的，直盯着林啟的眼睛：“小啟，我从来没说过那种话。就算是聚餐时喝过一两杯酒，也从来没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