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给你把把脉》Kronos

3、第 3 章 先生，这网

　　第二天一早，宋真就被一股浓烈的糊味儿熏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还以为诊所着火了，趿拉着拖鞋直冲到院子里，就见小厨房那边烟雾弥漫，他差点唱出一句：隔壁是国术馆。

　　Ochre正站在那个老式煤球炉前，表情凝重地盯着炉子上那个冒着黑烟的陶罐，手里还拿着把蒲扇，姿势倒是挺潇洒，如果忽略那滚滚浓烟的话。

　　“Ochre！你在干什么！”宋真三步并两步地冲过去，一把从他手中夺过蒲扇，揭开陶罐盖子，里面黑乎乎一坨，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材料了。

　　Ochre收回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煎药啊，你昨晚说的，晨起服药，你不起来我只能自己煎了。”

　　宋真看着那罐炭化物，又看看旁边摆得整整齐齐但分量明显少了好几包的药包，哭笑不得：“药不是这么煎的呀！而且你放的这分量，烧糊了都比我准备的一份原材料还多，你这是把三天的量倒进去了？”

　　“多喝点，好得快。”Ochre叉着腰，理直气壮道。

　　宋真无奈扶额：“是药三分毒！过量了反而伤身！算了算了，你先回屋去休息吧，我来。”他把这位显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明星请出厨房，自己麻利地收拾残局，重新配药、生火、煎煮。

　　Ochre没听他的回房休息，就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宋真撇过头看了他一眼，晨光透过天井洒在他身上，即使穿着他临时找出来的明显小了一号的旧T恤和运动裤，也掩盖不了那通身的明星气质和优越身材。

　　宋真朝他笑了一下，又回头继续忙碌起来。

　　很快，药香取代了焦糊味，弥漫在小小的天井里。

　　宋真把煎好的药倒进碗里，黑褐色的汤汁，闻起来又苦又酸。他递给Ochre：“趁热喝，小心烫。”

　　Ochre接过，看了一眼，眉头立刻蹙起。

　　宋真以为他又要嫌弃，却见他只是顿了顿，然后仰头，一口将整碗药灌了下去。喝得又快又急，喉结滚动，放下碗时，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明显皱了一下，但一声没吭。

　　“很苦吧？”宋真下意识问，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小陶罐，舀了一勺深色的膏体递过去，“给，我自己熬的秋梨膏，润肺的，也能压压苦味。”

　　Ochre看着那勺递到嘴边的膏体，又抬眼看了看宋真。

　　宋真眼神清澈，只有医生对患者的自然关切，显然并不知道他在娱乐圈的身份，也不是他的粉丝。

　　他沉默地接过勺子，将甜腻的膏体送入口中。果然，那股灼喉的苦涩被温和的甜润压了下去。

　　“谢谢。”他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

　　“不客气。”宋真收起罐子，随口问，“早饭想吃什么？我去买点，包子油条豆腐脑豆浆，自己选。”

　　“随意。”Ochre对食物没什么要求，或者说，他对人类食物的需求很低。他更在意的是：“你这wifi密码多少？”

　　宋真看了他一眼，答道：“密码是12211221。”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好奇，“Ochre，你昨天说在娱乐圈工作，明星的话，在我这住没问题吗？”

　　Ochre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只说：“最近休假。”

　　休假？宋真想起他昨天按腹忍痛的样子，心想这病假请得可真够实在的，都住进医生家里了。

　　两人正说着话，前厅诊所的铃铛又响了，紧接着传来小白活力十足的声音：“宋医生！我来了！今天我感觉好多啦！”

　　宋真赶紧去前厅。

　　小白的身体果然看起来凝实了不少，透明度降低了许多，起码不透字了。

　　“宋医生！我昨天按你说的，对我妈说了十句真话！包括‘你做的菜有点咸’、‘爸的袜子该洗了臭死我了’、‘我小学偷过你五块钱’……”小白兴奋地汇报，“我妈一开始要揍我，后来抱着我哭了，说儿子终于懂事了！还给我转了五百块让我吃点好的！”

　　宋真听着他的话一阵无语：“……效果达到了就行，不用告诉我这么详细。”

　　他再次给小白把了脉，脉象确实稳固了不少，“很明显，治疗方案有效果，你得继续坚持，药也要按时喝，另外我昨天说换工作的事你再考虑考虑。”

　　送走欢天喜地的小白，宋真回到后院，发现Ochre已经不在厨房门口了。他走到客房窗外，只见Ochre正拿着块抹布，一脸嫌弃地在擦旧书桌，动作有些笨拙。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汗湿的额发上，竟然有种奇异的居家感。

　　“怎么不用法术了？”

　　“损耗灵力，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频繁使用。”

　　宋真点了点头，回自己屋里拿了笔记本电脑，准备查点资料。开机后，习惯性点开浏览器，首页弹出的娱乐新闻头条，赫然是一张放大加粗的俊脸照片，旁边标题耸动：

　　【顶流Ochre因病暂停所有行程，神秘失踪一周，粉丝全网悬赏寻人！】

　　照片上的男人，眉眼锋锐，气质冷峻，正是各大颁奖礼、时尚杂志封面的常客，娱乐圈现象级的巨星——Ochre。

　　宋真盯着那张照片，又慢慢转头，透过窗户，看向隔壁房间里那个正跟一块顽固污渍较劲、穿着他旧衣服的英俊男人。

　　O……Ochre？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把昨晚那点耳熟的感觉对上了号！怪不得！怪不得觉得眼熟！这张脸，经常出现在地铁广告牌、视频网站开屏和学校女生宿舍的尖叫里啊！

　　宋真手忙脚乱地点开新闻详情，里面描述了Ochre团队一周前突然宣布他因身体原因无限期暂停所有工作，随后本人便杳无音信，狗仔遍寻不获，粉丝焦急万分。评论区和热搜已经炸了，各种猜测满天飞：

　　【哥哥到底生了什么病啊？好担心！】

　　【是不是拍戏受伤了？】

　　【有人说在山区看到像他的人，是不是去静养了？】

　　【赌一包辣条，肯定是秘密筹备新专辑！】

　　【楼上醒醒，工作室说了是身体原因！祈福！】

　　【只有我好奇吗，Ochre到底有没有女朋友？这次会不会是去……（狗头）】

　　宋真看得目瞪口呆，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隔壁。

　　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Ochre也正好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Ochre看到宋真脸上那混合着震惊、恍然、不可思议的表情，以及他面前亮着的电脑屏幕，瞬间明白了。

　　他放下抹布，拍了拍手上的灰，神情自若地走过来，推开宋真没关的房门，倚在门框上。

　　“看来，宋医生终于认出我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真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你……你真的是那个Ochre？大明星？”

　　“如假包换。”Ochre挑眉，“怎么，不像？”

　　“不是不像……”宋真脑子还有点乱，“就是……你一个顶流巨星，怎么会跑到我这里来看病？还、还住下？”他想说你这病也太隐私了，但没好意思。

　　“顶流也会生病。”Ochre淡淡道，“而且，你不是说我病得很特殊吗？喜脉、流产。”他刻意加重了最后这两个词，看到宋真瞬间涨红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我觉得，在你这里治疗很安全，毕竟一般人也想不到我会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安全？宋真品了品这个词，自动忽略了对方不太礼貌的形容词。

　　确实，毕竟他这个偏僻小镇的小诊所，谁能想到藏着个顶流呢？

　　“那你的团队……经纪人？不管吗？”宋真想起新闻里说的“全网寻找”。

　　Ochre走回自己房间，拿出那个关了机的手机，随手按亮，屏幕上瞬间弹出几十个未接来电提醒，大部分来自“崔鹏”，他看了一眼，又按熄了。

　　“他们习惯了。”他语气毫不在意，把手机丢回床上，“我有我的自由。”

　　宋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看着眼前这个褪去舞台光环、穿着不合身旧衣、却依然气场强大的男人，感觉格外不真实。昨天还是个奇怪的病患，今天就变成了需要小心对待的超级巨星？

　　“那……你需要什么东西吗？我这里条件太差了，要不我去镇上给你买点……”宋真顿时有点拘谨了，尽管这是他的地盘，但想起那些明星出门动辄助理保镖一堆的排场，就不由的感到局促。

　　“不用。”Ochre打断他，目光落在宋真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笔记本电脑上，屏幕上还停留着那条娱乐新闻，“你就当我是普通患者。另外，”他顿了顿，“我住在这里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这个当然！”宋真连忙保证，医患隐私他懂。

　　Ochre点点头，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他转身准备回自己房间继续收拾，走到门口又停住，侧头说：“你家的wifi信号不太稳。”

　　宋真：“……哦，那等下我看看是不是路由器该换了。”

　　Ochre回了房间。宋真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然后猛地想起什么，再次看向那条新闻的评论区。

　　在一片祈福和猜测中，有一条被点赞到很高的热评：

　　【理性讨论，Ochre这次消失得这么彻底，连狗仔都找不到，会不会是……隐婚生子去了？（纯属瞎猜，粉丝别骂我）】

　　宋真：“……”

　　他默默地关掉了网页。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对“喜脉”这个诊断产生PTSD。

　　对面的房间里，Ochre已经粗略打扫完，正靠在刚擦干净的床头，用宋真的旧平板电脑连接着wifi，开着小号刷着微博。

　　他看着那个“隐婚生子”的离谱猜测，嘴角抽了抽，手指在“举报”按钮上悬停片刻，然后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去。

　　呵，去你的“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