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给你把把脉》Kronos

2、第 2 章 先生，你这

　　Ochre，或者说乘黄，此刻正站在小镇唯一一家小破旅馆的房间内，脸色难看地盯着镜中的自己。

　　腹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变本加厉，他强烈怀疑是被刚刚那庸医气的。

　　那种诡异的、仿佛有什么活物在肠胃间轻轻撞动的感觉更加清晰了。让他烦躁的是，随着那“东西”的动静，他体内原本平稳浩瀚的灵力，也开始出现紊乱的迹象，丝丝缕缕地被牵扯过去。

　　“喜脉……”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额角青筋微跳。

　　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堂堂乘黄，上古祥瑞之兽，司掌山川气运，就算如今伪装身份混迹在人类娱乐圈里，也是万众瞩目的顶流，竟被一个乡下小中医诊断出“喜脉”！

　　就不该听妖族论坛上的那些人瞎说，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一定是那晚吞下的那颗石头有问题。

　　那晚他在自家洞府沉睡，迷迷糊糊闻到一股极其诱人又熟悉的气息，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女娲娘娘补天时散落的天地精华之气。他循着气息找到别墅后山涧边一颗温润发光的灵石，睡意朦胧间，以为是哪个信徒进献的小玩意儿，习惯性地就吞了下去。

　　醒来后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那石头上的灵力根本消化不了，稳稳盘踞在他丹田附近，还时不时撩拨一下他的妖丹，让他十分不适。他不是没尝试用灵力逼出，结果腹痛如绞，那石头反而像扎根了一样稳稳的呆在那。

　　无奈之下，他才上了妖族论坛刷帖，找到这个据说有点门道的宋氏诊所。

　　没想到……

　　“庸医！”他又骂了一句，手按着腹部，一股更尖锐的胀痛袭来，让他闷哼一声，不得不弯下腰。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那石头在持续吸收他的灵力，虽然缓慢，但长此以往必生祸端。那个小中医虽然诊断离谱，但也真的看出了他腹中似乎有异物。

　　Ochre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羞愤，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

　　眼下，或许只有那个口出狂言的庸医，还能有点办法。

　　夜色已深，小镇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零星几点灯火。Ochre强忍着不适，再次来到“宋氏中医诊所”门外。里面还亮着灯，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那个年轻的医生正伏在桌前，对着一本旧书神情专注的比划着什么。

　　Ochre犹豫了一下，推门而入。

　　门上的铃铛“叮当”一响，宋真抬起头，看到去而复返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先生，你……又疼得厉害了？”

　　Ochre没说话，径直走到诊桌前坐下，摘下口罩，脸色比傍晚那会儿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有细密的冷汗。他熟门熟路的伸出手腕，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宋真连忙搭上他的脉。

　　这一次，脉象又变了！

　　傍晚还是滑利如珠，此刻却变得滑而疾，数乱不定，如珠走盘时忽然力道不继，珠子要散开一般。而且，那种代表生机的搏动感似乎减弱了？

　　宋真眉头紧锁，又仔细看了看对方的脸色，小声问道：“先生，你……不是人吧？”

　　Ochre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乘黄。”

　　宋真松了口气，收回手。他翻阅到刚刚看过的手记里关于“灵物寄生不稳”的模糊记载的那一段，结合对方去而复返、疼痛加剧的表现，一个更惊悚的推论浮现脑海。

　　他看向Ochre，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同情，以及一丝不确定，语气小心翼翼：“先生，你这脉象……从滑利转为疾涩，似有中断，生机流散之象……”

　　他斟酌着用词，尽量显得专业：“结合你腹痛加剧的情况……你这胎气极不稳定，难道……难道是流产了？”

　　“流你……”

　　Ochre忍住了骂人的冲动，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握紧，实木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诊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灯光都暗了一瞬。

　　宋真被他眼中骤然爆发的凌厉寒光吓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我是说，你腹中那东西，可能因为某种原因，活性降低，或者与你身体的连接出现问题了，嗯……这很危险！”

　　“危、险？”Ochre一字一顿，声音冰冷。他体内的妖丹因为主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震颤，连带那枚古怪石头也骚动起来，腹痛更加剧烈。他死死盯着宋真，简直想用眼神把这胡言乱语的人类大夫冻成冰雕。

　　流产？他一个男的，一个神兽，被诊断怀孕就算了，现在还流产了？！

　　这传出去，他乘黄还要不要在妖族混了？还要不要在娱乐圈混了？

　　宋真看他脸色铁青，眼神恐怖，赶紧补充：“先生，你别激动！情绪波动太大不利于……呃，不利于病情稳定！我的意思是，你腹中之物非同小可，必须尽快处理！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去三甲医院用仪器检查看看！”

　　三甲医院？仪器？Ochre冷笑。

　　拍个X光看到他肚子里一颗发光的石头和一个旋转的妖丹？那乐子更大。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这大夫虽然说话有些离谱，但确实感知到了那石头的存在，而且似乎真有处理这类“非人病症”的传承。

　　眼下，这可能是他唯一的选择。

　　Ochre闭了闭眼，强行压下掐死对方的冲动，再睁开时，眼底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你，”他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能治？”

　　宋真被他变脸的速度弄得有点懵，迟疑道：“应该……能吧？你这情况，我家那本祖传医书里好像有类似记载，得先让我研究研究。”

　　“好。”Ochre打断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宋真完全笼罩，“在你治好我之前，我住你这。”

　　“啊？”宋真傻眼，“住、住我这？我这里不提供住院服务。”

　　“诊金。”Ochre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随意扔在桌上，“数额你自己刷，或者，”他扫了一眼这简陋但整洁的诊所，“我帮你把这里重新装修，设备换最好的。”

　　“不是钱的问题，”宋真看着那张银行卡，咽了口口水，努力找回医者的操守，“我这小诊所条件简陋，不适合休养，而且我们孤男寡男，你还怀……”

　　“你是医生，我是患者。”Ochre再次打断，“患者病情危重，需要随时观察治疗，住进医生家里，有何不妥？”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还是说，宋医生你刚才的诊断，都是信口胡诌，其实根本治不了，想赶我走？”

　　宋真被将了一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医生的责任感最终占了上风，他看了看对方依旧苍白的脸色和按在腹部的手，勉强道：“……后院有间空着的客房，很久没收拾了，你自己看吧。不过先说好，我这里没人伺候，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

　　Ochre颔首，算是同意。宋真眼巴巴的看着他收回了银行卡，又拎起自己那个看起来没装什么东西的小旅行包，示意他带路。

　　穿过诊室侧门，是个小小的天井，种着些耐活的草药，角落里一口老井。

　　天井对面就是一间平房客房。

　　宋真推开老旧的木门，一股霉味混合着灰尘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只有一张硬板床，一个旧衣柜，一张掉漆的书桌。灯泡还是拉绳的老式白炽灯，光线昏黄。

　　Ochre站在门口，看着这比他家卫生间还小还破的房间，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原始的地方，拍戏时住的临时搭建的棚屋都比这强。

　　宋真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要不……你还是去镇上旅馆吧？虽然条件也一般，但至少干净点，而且也不远。”

　　Ochre没说话，只是迈步走了进去，他放下包，走到窗边，推开积满灰尘的木窗，夜风灌入，稍稍冲淡了室内的陈腐气。

　　“收拾一下，能住。”他淡淡道。

　　他手指动了动，整个房间的灰尘都消失无踪，宋真被他这一手震的瞪大了眼睛，就听对方问道：“有新的被褥吗？”

　　“有、有，我去拿。”宋真赶紧跑回自己住的这边主屋，抱来一套洗得发白但干净蓬松的被褥枕头，还有崭新的毛巾牙刷。

　　等他抱着东西回来，发现Ochre正对着房间里唯一一把快散架的竹椅运气，似乎在犹豫坐下去它会不会当场寿终正寝。

　　宋真：“……”

　　默默铺好床，宋真看了看站在房间中央、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还是忍不住问：“那个……先生，怎么称呼？”

　　男人似乎才想起这茬，沉默了一瞬，吐出两个字：“Ochre。”

　　“O……Ochre？乘黄怎么整了个洋名？”

　　“混娱乐圈的艺名。”

　　“哦，哦，那Ochre你先休息，如果晚上疼得厉害，或者有什么不适，随时叫我，我就在对面。”

　　说完，他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Ochre才露出一点疲态。他坐到硬邦邦的床沿，手再次按上腹部。那石头似乎因为他换了环境而安静了一些，但隐痛仍在。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来电和消息，大部分来自经纪人崔鹏。他面无表情地划掉，直接长按关机，将手机扔在一边。

　　窗外传来对面房间的动静，是宋真在走动，还有隐约的翻书声。Ochre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心想：这荒唐的“养胎”日子，就这么开始了？

　　而对面的宋真，正对着《妖族诊疗手记》上的一幅“腹内结灵，状若珠胎”的插图，以及旁边“需以温和灵力徐徐导之，切忌猛力逼迫，恐伤宿主本源”的注解，愁得直抓头发。

　　这病，到底该怎么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