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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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缄在爷爷去世后，放下家族企业的工作，离开繁城，到处旅游。一年多过去，他最后又回到繁城，搬了个家。
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馥郁的栀子花香在燥热的空气弥漫，再也沾不上高三学生的校服。
蝉在梧桐树鸣叫，阳光被繁茂的枝叶揉得稀碎。
路过小广场的时候，余缄遇到了两三在这集合的少年。他们站在光亮里，有的背着乐器，互相聊着天等人。
“我来了！”
这时，一位少年背着吉他，穿着T恤工装裤，足尖点地，丝滑踏上滑板。阳光洒在他栗棕色的发间，少年笑着，露出两个酒窝，带着夏日的风从余缄身侧而过。
隔着好几米的距离，依旧能清晰感受到朝气蓬勃的生命力。
第一次，我见你。
热烈的，自由的，与阳光一样。
余缄收回目光，手里拎着装蔬果的塑料袋。
那时，或许他还未意识到，少年的出现，像炎炎夏天橘子气泡水被打开那一瞬间的噗嗤声，宣告暑日救赎般的存在。
直到后面，余缄发现，这位少年竟然和他在同一个小区，甚至是同一楼层的新邻居。
那日，淮颂忘带钥匙，只好在门口等爸妈回家。
正巧朋友发了一个视频，说要几个人一起拍里面的舞蹈。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淮颂当场就开始学舞。
楼层的过道里，音乐的声音反复循环。手机放在地上，淮颂手忙脚乱地跳着复健操，属于典型的脑子学会了身体学废了。
一个摆胯的动作，硬生生叫他舞成了虫虫wave。
就在淮颂一边努力学习，一边思索那群人根本没有考虑过他的舞蹈功底时，电梯上行的数字变换，他的新邻居走出电梯门，亲眼目睹了“人类返祖”。
在与余缄视线撞上的那一刻，淮颂先是愣了一下。对方穿着纯白宽松衬衫，下摆收进黑色休闲西裤，干净简洁。眼瞳色泽浅淡，鼻骨挺立，下颌线清晰，像初春连绵的山峦。
——好看。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的瞬间，自己的窘迫也抵达大脑。
咻的，淮颂收回胯，站直抿唇。
奈何回荡在这方空间的音乐充满节奏感，每一个拍子都提醒着青年方才的出丑。他立马下腰，捡起手机，暂停播放。
然后脸越来越红，他转身闭眼，内心波浪滔天，面对着自家门口，手指在手机屏幕滑来滑去，敲敲打打，一副很忙碌的样子。
人一紧张，动作就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淮颂面门求助，给妈妈发消息。
【妈】
【什么时候回来啊！】
【快回来救我】
【小狗蒙克式呐喊.jpg】
【小狗焦急尖叫倒地死亡.gif 】
就在听见身后智能门锁输入密码的声音，这场尴尬的会面快要结束时，淮颂眼泪面条宽，继续给妈妈发消息。
【亲爱的妈妈，我们家换个智能门锁，好吗？】
【鼠鼠狂喝老鼠药.gif】
妈妈：【小狗疑惑冒头.gif】
【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
【换锁的话，也好，省得你总忘记带钥匙。】
淮颂：【小狗大声歌唱世上只有妈妈好.gif 】
“你要不要先到我家坐坐？”
温润的声音和风细雨般抵达耳畔，暂时制止了淮颂内心的火山大爆发。
“啊？”淮颂转身，看见新邻居站在门口，脾气温和。
他攥紧了手机：“不用了，我就在这等我爸妈回家就好。”
“他们还要多久才回来？”
淮颂乖乖回复：“嗯，半小时。”
“先进来吧，坐着等。”余缄推开门，示意淮颂进去坐坐。“以后大家都是邻居，互帮互助，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淮颂犹豫几息，局促应邀前往。
“嗯，好的，谢谢。”
不出意外地，两人接下来的相处挺尴尬的。
淮颂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玻璃水杯都快被盘光亮了。
余缄坐在另一边的小沙发，“你多大了？看着像高中生。”
“十八了，刚高考结束。”
面对小朋友，余缄态度很亲和，自我介绍道：“我叫余缄，剩余的余，缄默的缄，比你大十岁。”
“哥哥好。”淮颂问好，表面看上去很正常，但思维已经被那场“人类返祖”击溃，现在脑子紧张得根本转不了，完全忘记了自己该顺着自我介绍。
余缄不禁眉眼勾起笑意，觉得邻居家的小朋友挺可爱的。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淮颂终于反应过来，板正地自我介绍道：“我叫淮颂，淮水的淮，赞颂的颂。”
“很好听的名字。”
淮颂搓着自己膝盖处的裤子，“谢谢，你的也好听。”
这半个小时，两人一问一答，逐渐加深了解，最初见面的局促窘迫也慢慢消弭。
分开之后，他们也保持着和睦的邻居关系，直到余缄的作者身份暴露，淮颂激动且惊喜地翻找书本纸张，拿着笔，巴巴望着我，想要签名。
那时他意识到，淮颂拥有着小狗一样的热情，葡萄般的眼眸亮晶晶的，光芒四射，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余缄，笔名于默。
文风笔触融有电影质感，擅长编织看似逻辑严密实则荒诞的世界。其作品以中短篇小说和诗歌为核心，代表作有中篇小说《夏天的死亡集市》，诗集《麦金》。
纵然余缄知道自己有一批读者，但淮颂位列其中之一在他的意料之外。
就好像，太阳出现在了极夜。
因为喜欢，因为逐渐热络，所以接触交流愈多。
有时候，光凭敲门声，余缄就能判断出外面是谁。
淮颂经常会给余缄送自己家里做的饼干甜点。
余缄回礼的时候，淮颂爸爸——这位在妻子和儿子“逼迫”下成长起来的点心师傅表示拒绝，扬言自己的手艺得到认可，就是最好的回礼。
那个夏天过去的很快，具有浓厚的碰撞色彩。
蝉鸣，烈阳，燥热的风。
吉他，汽水，敲门的声。
余缄在淮颂家蹭过饭，去听过他和同学的演奏，参观过他的大学校园。
而就在梧桐树下影子交叠的接触中，在觉察到淮颂被夸奖会耳朵变红时，在把不期而遇从概率变成确定事件后，余缄知道到：他喜欢淮颂。
与砰砰心动同时抵达的，是绵延激荡的担忧、犹豫和害怕。
十八岁和二十八岁，隔着十年的鸿沟。
思维方式、行为习惯、爱好喜乐，在这十年间拉大差距。
你喜欢宁静的下雨天，打着伞，听噼里啪啦的声音。
而他讨厌潮湿的气息、湿掉的衣服鞋子，为糟糕的天气限制出行而沮丧。
你喜欢规律健康的生活，早睡早起，还要把物品收拾得整整齐齐。
而他总熬夜赖床，东西随用随放，乱中有序。
余缄甚至觉得，他们完全不同。
少年的喜欢热烈不假，可时限无法确定。
——我总担心，你不过一时兴起。
可当余缄望进那双黑色的眼睛，听见自由无拘的声音。
“哥，明天你有时间吗？”
“有。”
那一刻，余缄脑子里只有四个字。
弱者败北。
如果爱，那就勇敢改变，坦然接受。
他试着让自己不要预想人物的悲惨结局，用5G网速冲浪，了解热梗和潮流、以及现在年轻情侣之间的相处。
什么宝宝啊，咬耳朵，皆出于此。
同时，他坦然接受年龄差的存在，坦然面对不确定的情感生活，坦然在心里、行为上明确自己的喜欢。
于是，他向淮颂递出来了今晚的邀约，同样递出了未来的。
“我想去看电影，你可以陪我吗？”
“好啊，看什么啊？”
“多年以后。”
一部从校园到婚纱的爱情片。
是夜，星星和霓虹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都发着光。
等两人拎着奶茶，坐在电影院的座位上，投放的光影画面不断变换，情感不停递进，余缄才意识到，自己好像选错了片。
淮颂对这部爱情片根本不感冒……
男女主在校园里打打闹闹，青春洋溢，他在嘬奶茶；男女主大学各奔东西，异地数年各自打拼，他在嘬奶茶；就连男女主最后，多年再遇重逢，部分观众哭得稀里哗啦，淮颂还在嘬奶茶。
这奶茶分量还挺多的。
电影结束，走出电影院。街边路灯昏黄，像偷了半点日落。
此刻的氛围有点电影质感，余缄问道：“你觉得电影怎么样？”
“还行吧。”淮颂评价：“就是……高中睡觉都没时间，他们怎么有那么多时间谈情说爱？女主竟然在数学课上盯着男主看，男主后面还带着女主逃课，说实话，我不太理解。”
余缄附和：“嗯……确实。”
淮颂随口一问：“这电影评分多少？”
余缄回复道：“还没开分。”
淮颂：“怪不得。”
“怪不得？”余缄抬手，揉乱了青年的头发。“怪不得我选了部烂片？”
嗅到了些许危险的气息，淮颂赶紧解释：“没有没有，后面还是很好看的。”
余缄眼睑下压：“好看到你全程嘬奶茶，吸管都咬变形了。”
“好吧好吧。”淮颂无奈摆手承认：“我只是没想到堂堂余大作者，竟然邀请我看这么一部‘非现实’的爱情片。虽然非现实和你的写作特点也算搭边，但是吧，emm……挺意想不到的。”
“……”
余缄咬牙微笑，想说什么，但是最后也没开口，只是狠狠揉了一把淮颂的头，导致小狗头顶鸟窝。
再后来，记忆里那句他没有说出的话，终于在另一个时间段的现实中脱出口。
黄昏时分，两人坐在公园的长椅，晚春的风压过交融的影子，吹动了整片或粉或红的郁金香。
余缄掐着淮颂软软的脸，一字一顿：“所以啊，你是只笨蛋小狗。”
“爱情片都看不懂的笨蛋小狗。”
小狗哼哼唧唧：“那算哪门子爱情片，分明是烂片。”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见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