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溅泪于夏》淇晏

4、新年快乐 生气了，你

　　这场研学最终以照顾了谢榆忧两天一夜结束。
　　坐上回岚岗市的车时，身旁的人从周薄之变成了裴宥。
　　”谢榆忧好一点了嘛？”
　　“嗯，她和她妈妈一起回。”
　　杨瑾薇“哦”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回想起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总觉得应该和周薄之说些什么。
　　从包里拿出手机，找到备注周薄之的对话框点进去。
　　杨瑾薇：“你生气了吗？”
　　发过去后，是长久的等待，周薄之没回。
　　他好像真的很生气。

　　算了，回去以后亲自和他说吧。

　　可一忙起来就忙忘了，期末将近，考试的复习压的杨瑾薇喘不过气。
　　这一拖了拖到了放寒假，杨瑾薇觉得，都过去了这么久，自己再提这件事两个人都不太好，况且周薄之自那次之后就没理过自己。
　　她干嘛去找不痛快？

　　那就带过去好了，或者等周薄之开口。

　　杨瑾薇提着大包小包出宿舍楼时，看到一个熟悉的清瘦身影，是他。
　　周薄之看到杨瑾薇出门，走过去伸手将行李揽到自己手上，即使这样了也没说一句话。
　　周薄之安静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小心翼翼的杨瑾薇。
　　自己要不说点什么？不行不行，这样他肯定不理自己，干嘛自找没趣。
　　不搭话的话，两个人就要这样一直冷战吗，也不太好。
　　杨瑾薇想着，就撞上了前人的后背，周薄之微微一个趔趄，带着气笑的眼眸回头看杨瑾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的向前。
　　到了杨瑾薇家楼下，周薄之在月季丛旁站定：“需要我提进去吗？”
　　“谢谢。”
　　直到周薄之离开杨瑾薇家，两人都没再说话。

　　“妈妈，”杨瑾薇提着东西进家门，“饭好了吗，好饿。”
　　“快了，桌上有水果自己先垫吧一口。”
　　李凤萍挥舞着锅铲，把最后一道菜摆上桌，准备吃饭。
　　饭桌上，李凤萍一边给杨瑾薇夹菜，一边道：“薇薇啊，今年薄之来我们家过年，你周叔叔他们去海南了，薄之一个人在家。”
　　“那就让他一个好了。”
　　“那怎么行，刚刚是薄之送你回来的吧，人家照顾你这么久咱们不能这样。”
　　李凤萍抬头看她，试探问道：“你们两人闹什么矛盾了？”
　　“没有。”杨瑾薇拿筷子戳着米饭，声音闷闷的。
　　“有的话你们俩孩子自己解决，这么多年闹多少别扭都过来了，可不能说散就散。”
　　杨瑾薇“嗯”了一声，埋头吃饭。

　　除夕当天，杨瑾薇约了朋友出去玩，而周薄之下午就到了杨瑾薇家，帮李凤萍切菜备菜，洗水果。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杨瑾薇的父亲杨永旺去开门，是一个很久不见的远房亲戚，来这边旅游，顺带看看杨永旺。
　　“诶，三姑太，来就来了，还带东西干什么。”
　　一面说着，杨永旺一面去接东西。
　　“哪有，不是顺带看看你俩和瑾薇。”
　　厨房的周薄之和李凤萍抬头打招呼，周薄之也顺着杨瑾薇的辈分喊人。
　　三姑太感到奇怪，但还是客套道：“诶呦，这是你女婿吧，真好，找了个会做事的。”
　　李凤萍干笑两声：“咳咳，哪里，薇薇才多大，我哪来什么女婿，这是和薇薇从小长大的，我们两家很熟络。”
　　“这样啊，那也挺好，有个人帮衬总归是好的。”
　　僵在玄关处换鞋的杨瑾薇听到了全部。

　　探头朝厨房看去，正好与抬眸的周薄之撞上视线，又很快移开。
　　他怎么真来啊！！！
　　那自己该怎么办？和他谈谈？还是……
　　不行！

　　略带僵硬的杨瑾薇开口：“妈妈，我回来了。”
　　三姑太一见到杨瑾薇脸上就带了笑：“瑾薇啊，还记得我是谁吗，你该喊我……三姑太姨。”
　　杨瑾薇乖巧的叫人：“三姑太姨过年好。”
　　“诶，过年好啊，”三姑太从口袋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红包塞进杨瑾薇手心：“一点心意，瑾薇不要嫌弃哦。”
　　“才不会，谢谢三姑太姨。”
　　又是一阵客套后，杨瑾薇转进了厨房，周薄之在切菜，她就在一旁剥蒜，时不时悄悄抬头看周薄之一眼。
　　周薄之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没拆穿，仍然安静的做自己的事。
　　一大桌菜很快完成，杨瑾薇低头去拿放在料理台下的碗筷，周薄之用手默默捂住桌角，果不其然，杨瑾薇微微一抬头，就撞上了周薄之的手。
　　杨瑾薇耳朵红的要命，目光落在周薄之骨节分明的手，这双手因为她刚刚撞上去而有些薄红。
　　该死，男色误人。

　　她逃也似的出了厨房，摆好碗筷后安静的坐在桌子的一角。
　　阴影笼罩下来，洗衣服的馨香近在鼻尖，周薄之坐在她身旁，拿起她的碗替她盛汤。
　　“小心烫，里面有红枣你不爱吃就拿公筷挑出来。”
　　“放你碗里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在周薄之脑中炸响的惊雷。
　　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可以把不爱吃的东西放在自己碗里。
　　挺好。

　　“随你。”
　　周薄之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随即坐回位置上吃饭，席间他总是给杨瑾薇夹菜。
　　杨永旺和李凤萍唠家常，谁家儿子要结婚，谁家儿子迁新房，杨永旺视线频频落到周薄之身上，看着他面面俱到的照顾自己的女儿，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杨瑾薇去拿立在桌子上的凉茶，被周薄之摁住手。
　　“不要喝凉的，厨房我热了有冰糖雪梨。”
　　杨瑾薇“哦”了一声，起身准备去拿。
　　周薄之轻而易举的拿过她的碗：“我去，你和叔叔阿姨聊会天。”
　　杨瑾薇只得又坐回去。
　　这场饭局周薄之太反常了，平时一起吃饭他总是唠叨，这次他只是一味往她碗里夹菜，一言不发。
　　万一是良心发现吃团圆饭时放过自己了呢。

　　她又想到半个月前的事。
　　道个歉吧。
　　嗯，道歉。
　　饭局结束，杨永旺和李凤萍打算出去散步看烟花，原本是打算收拾完桌子再去的，杨瑾薇自告奋勇说要和周薄之一起收拾。
　　收拾是假，解释道歉才是真。
　　水槽里的洗洁精泡沫闪着光，周薄之在洗一大堆碗筷，杨瑾薇则在外面收拾桌子。

　　直到周薄之洗完碗后杨瑾薇都没擦完。

　　他有些奇怪，出厨房就看到杨瑾薇来来回回擦着一块油渍。

　　她怎么什么都做不好？
　　周薄之想，算了，她什么都不会也没关系，她不用会这些。
　　周薄之打湿洗碗巾，轻轻擦了擦就将油渍擦去了，留下一旁尴尬的杨瑾薇。
　　“那个……”
　　周薄之洗干净洗碗巾，慢条斯理的擦手，抬眼看她。
　　“嗯？”
　　“上次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让你担心了，不好意思，其实你也没必要……”
　　“我觉得挺有必要的，杨小薇，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打电话也不接，发信息不回，你怎么能这样。”
　　“当时事情发生突然，我没带手机……”
　　“你觉得我因为什么生气？”
　　“我不接你电话，让你担心了。”

　　周薄之又一次气笑了：“杨瑾薇，如果我当时没去找你，你会怎么样你知道吗。我去之前不是再三强调了你去哪里和我说一声吗？“
　　“你就这么不把自己的安全放心上？我生气的是这个。”
　　“哦，那你不要生气了。”
　　周薄之：？

　　“你还没意识到是吗？”
　　“你还在生气吗？”
　　“生气了，你哄哄我。”

　　“哄。”

　　这个词就是很奇怪啊喂！

　　事已至此，杨瑾薇只能干巴巴的来了一句：“那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周薄之被她逗笑，胸膛微微起伏，喉咙里传来闷笑：“好，我不生气了。”
　　他早就不生她气了，她一个走夜路不愿意给他打电话只能说明自己还不够好。
　　那就多做一点，让她尽可能依赖自己好了。

　　杨永旺和李凤萍回来时，杨瑾薇已经睡了，周薄之还在收拾客厅。
　　李凤萍接过他手上的扫把：“我来吧，薄之一晚上辛苦了，一直在帮忙。”
　　“没事阿姨，应该的。”

　　“薄之啊，你过来一下。”杨永旺叫周薄之，阳台上，两个人倚靠在栏杆上，夜色阑珊看不清神色。
　　“薄之啊，今天你照顾瑾薇我都看在眼里，瑾薇常受你照顾我知道，你把她当妹妹，我很欣慰，你多关照她点，她不太懂事。”“妹妹”二字刻意咬重。
　　杨永旺在敲打周薄之，杨永旺明白周薄心思，但两人毕竟还在上学，这样的念头还是掐死的好。
　　“我明白的叔叔，照顾她是我心甘情愿的，哥哥照顾妹妹总是应该的。”
　　杨永旺把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周薄之口袋里：“新年快乐。”
　　“谢谢叔叔，但我会拿给杨小薇，女孩子更需要钱。”
　　杨永旺眯着眼打量了他一边，被他眼里的真诚灼烫，也许是自己多虑了。
　　“你这孩子，算了，男人有担当挺好的。”
　　“嗯，叔叔早点睡，我等下就回去了。”
　　“你在客房睡吧，家里没人黑灯瞎火挺冷清的。”
　　“谢谢叔叔。”

　　周薄之目送杨永旺回卧室，不知道轻声回答的是哪一句话：“可我没把她当妹妹。”

　　卑贱的念头又在飞快滋生，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便由着它去。
　　有个喜欢的人也没什么不好，悄悄埋在心底，像颗种子，悄悄萌芽也好。

　　这样想着，困意来袭。

　　晚安，杨小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