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溅泪于夏》淇晏

3、你就学不会麻烦我 你知不知道

　　研学旅行六百八十八一个人，周薄之再三考量，还是决定问问杨瑾薇。
　　杨瑾薇家楼下有一丛很大的月季花，周薄之总在这个地方等她，也不提前告知，大有她不发现就一直等的架势。
　　杨瑾薇习惯了他这样，总是下意识往楼下看。
　　与此同时，周薄之也微微抬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杨瑾薇做了个口型，便转身下楼。
　　周薄之看懂了，她在说他笨。

　　杨瑾薇手里捧着小笼包塞进周薄之手里：“你怎么这么笨，如果我不往下看，你是不是打算站一天？”
　　“嗯，有这个打算。”
　　杨瑾薇无语凝噎：“你来有什么事吗？”
　　“研学你去吗？你去的话我跟着去照顾下你。”
　　杨瑾薇小幅度摇头：“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低头从口袋里掏手机，再抬头眼前是周薄之的手机界面。
　　周薄之朝她扬了扬眉毛：“嗯，所以你去吗。”
　　杨瑾薇，读完文字，眼睛亮晶晶的：“去啊，高中三年难得有一次呢。”
　　周薄之微微摇头：“我以为你是真的爱学习，毕竟去学习基地估计也就是学点无关紧要的东西。”
　　“那也很好呀，和你说不通。”

　　她想去的话，他陪她去好了，周薄之微微出神，她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
　　“好，我陪你。”
　　“两天一夜呢，要准备很多东西，你吃了早饭吗，我妈做了很多，没有的话我们一起，吃完再去买点零食什么的。”
　　杨瑾薇兴致勃勃的规划，周薄之软下眉眼，安静听她碎碎念。
　　两人进门，李凤萍招呼周薄之坐下，刚准备起身为他盛碗小米粥，却被周薄之摁回座位上，转头帮李凤萍盛了碗，随后极其自然的为杨瑾薇盛，在上面卧了个荷包蛋。
　　杨瑾薇习惯性的把蛋白挑出来吃完，金黄的蛋黄被她凉在一边。
　　“杨小薇。”
　　杨瑾薇抬头：“嗯？”
　　“你又挑食，剩的你打算给谁吃？”周薄之微微侧头看她。
　　“那你吃呗，我没放我碗里，也用的公筷，我就是不爱吃嘛。”
　　“嗯。”周薄之夹走她盘子里的蛋黄，微微叹口气：“你没我怎么办。”
　　杨瑾薇咽下去，冷不丁来一句：“会过得更好。”

　　李凤萍就慈祥的在一边看着这对欢喜冤家，周薄之多年的照顾她都看在眼里，对于两人的日常拌嘴已经习以为常。
　　“妈妈，群里的研学活动你看了嘛，我想去好不好嘛？”
　　“看了，但是薇薇啊，一个女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隔壁市诶，虽然是和同学，但我总是不太放心你……”
　　周薄之抽了张纸递给杨瑾薇，示意她擦嘴，随后转头对李凤萍道：“我可以陪她去，您不放心的话，我会照顾好她。”
　　杨瑾薇抬眼瞪他，清润的眼眸在此刻显得有些气愤，像小猫微微炸毛但又强忍脾气。
　　周薄之实在觉得她可爱的紧。
　　“这样啊，那行，你去吧薇薇，等下我给你和薄之一人一点零钱，你们到了那边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杨瑾薇刚要替周薄之拒绝，就被周薄之摁下手腕，微微一笑：“谢谢阿姨。”

　　按照杨瑾薇的规划，他们打算一会儿出去买零食，这主要是杨瑾薇爱吃，周薄之起到一个工具人的作用。
　　杨瑾薇和周薄之买完零食出来已经是十一点了，杨瑾薇平时做事总是慢吞吞的，挑吃的要几次对比才堪堪选好。
　　冬日多北风，逆着风的方向走自然比较吃力。风卷起点点沙土，在空气中纷纷扬扬。
　　周薄之忽感眼角一痛，沙子进了眼睛，这让他睁不开眼，微微低头：“杨小薇，帮我吹吹眼睛好不好，我眼睛好痛，进沙子了。”
　　虽然是闭着眼，但杨瑾薇也能想到他故作可怜的表情。
　　“再低点头，我够不到。”
　　周薄之轻笑出声：“嗯，我再低一点，某人够不着。”
　　“你眼睛不痛了是吧，少贫。”
　　少年乖乖低下头，清秀的眼睫微微颤动，眼角眉梢带着笑，五官突出，但又相互配合的很好。
　　一旁的少女踮起脚，轻轻吹了吹少年的眼尾，秀眉微蹙眼里流露出难以察觉的关切，
　　两人的距离有些近，近到杨瑾薇能听清周薄之平缓的呼吸，身上清爽的洗衣液香气，就连他眉间的一道淡淡的疤痕也被她尽收眼底。
　　感受到杨瑾薇灼热的目光，周薄之微微侧头：“不痛了，你可以不用靠那么近了。”
　　“嗯？嗷嗷好。”杨瑾薇和周薄之认识十几年，这是她为数不多真真正正仔细观察周薄之，他的容貌她的确承认，在同龄人中，他一定是出类拔萃的。
　　见她没动，周薄之耳尖微红躲开：“看了一会就好了，怎么能老占我便宜。”
　　“哪有！你长这样有啥便宜给我占。”
　　“那你别盯着我看。”
　　“知道！”

　　学校去研学总是租几十辆大巴，同学打打闹闹在车上谈天说地，本来应该是同桌坐一排，可等杨瑾薇坐到位置上时，身边却传来她熟悉的声音。
　　“杨小薇。”
　　她转头看去，周薄之正把行李往座位上面的夹层放，抬手的动作露出劲瘦的腰身。
　　她急忙偏头不看，可刚刚的画面还是让她脸颊发烫。
　　周薄之扔给她一颗糖：“你容易晕车，等下晕就吃这个。”顿了顿，变了称呼：“同学。”
　　杨瑾薇奇怪他称呼的变化，再次转头看他。
　　“我背着我班主任来你们车上的，别把我供出去，好不好？”周薄之抬眼看她，眼眸里是以往的笑意。
　　“我才没有闲心关心你这个。”
　　杨瑾薇把视线转向窗外，手心里的糖因为被握在手心而微微融化，包装纸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外面的景物飞速倒退，秋收后的田野被种上油菜花，一片片金黄的色彩尤为突出。
　　不知过了多久，杨瑾薇悄悄咪咪的微微偏头去看周薄之，此时的少年仰坐在座位上，眉眼下扬，眼皮轻轻阖上，均匀的呼吸声犹如就喷洒在她耳边。
　　这个时候的他看起来最最最乖。
　　平时的周薄之，虽然温柔，但还是隐隐约约有点混不吝的劲儿，这个时候他才真真正正卸下防备，安静的睡着。
　　她很想多欣赏一点他这副样子，可眼皮没如她愿，迷迷糊糊睡过去，头部失去支撑靠到周薄之肩膀上。
　　等周薄之醒来时，肩膀有些酸软，轻微的重量压在他肩上，微微低头，少女的发丝蹭到他的下巴，眼睑微微颤动，胸部随着舒缓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不能再看了，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他动了动胳膊，把杨瑾薇的头摆正，她皱了皱眉，不太安稳。
　　算了，靠一下也没关系。
　　他重新调整回一开始的位置，任由杨瑾薇枕着他睡，他自己则偶尔望向窗外，偶尔低头看她。
　　她睡的越来越不安稳，周薄之明白，如果他再不推开她，她醒了估计会觉得自己……耍流氓。
　　周薄之脱下外套垫在杨瑾薇后脑勺，自己则微微退开，安静凝视着她的脸庞。
　　他脑中浮现出很多念头：自己要好好照顾她，她醒了会怎么样，她会不会怪自己没有叫醒她。
　　最清晰的一个念头是，他很确定自己喜欢她。
　　看到她不高兴会心疼，看到她笑自己也会心情好……这一切的一切都表面自己会被她的情绪牵着走。
　　而且不是最近，是很长时间都这样。
　　他早栽在她手里了。
　　可她可能压根不喜欢他。
　　他的念头实在卑贱，喜欢她是从很久以前开始的。
　　他强压下心绪，不再想其他事，只专注的盯着她，毕竟这样的机会实在难遇。
　　可她一觉就睡到了目的地，他开始懊恼自己怎么这样胆小，如果一路都让她挨着自己……
　　卑贱，他又开始胡思乱想。
　　下了车，周薄之提着东西回了自己的队伍，杨瑾薇也和舍友们回到了酒店，酒店定的是两人间，舍友和舍友的房间挨在一起。

　　杨瑾薇和裴宥住一间。
　　杨瑾薇匆匆收拾好后，已经是晚上的八点多了：“裴宥，我们一起去吃饭好不好？”
　　裴宥淡淡“嗯”了声，放下东西和杨瑾薇一起下楼吃饭。
　　下来了才发现谢榆忧和李姜缘早早就下来了，正坐在餐桌旁一边聊天一边吃饭。
　　杨瑾薇拉着裴宥坐在她们两人对面，给裴宥烫好了碗筷，自己则加入了其他两人的聊天队伍。
　　“嘶。”谢榆忧脸色变了，微微躬身，手捂着腹部。
　　坐在她身旁的李姜缘连忙低头询问：“你怎么了，不舒服是吗？”
　　“嗯，我胃好痛。”谢榆忧微微皱眉，看起来十分难受。

　　裴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你能忍吗，是叫救护车还是我们打车送你过去？。”
　　“可以，麻烦你们了，出来研学还要照顾我。”
　　杨瑾薇轻轻顺着她的背：“说什么呢，一点都不麻烦。”

　　裴宥肩上架着谢榆忧，在路边等出租车，李姜缘和杨瑾薇就关心谢榆忧的脸色和状态。
　　上了车，谢榆忧感受到胃里的翻搅越发明显，唇色发白，额头冒出细细密密的汗。
　　急诊室里，医生诊断是急性肠胃炎，需要住院，谢榆忧身边不能离人，她们刚刚又没吃上饭，只好让裴宥去买饭，李姜缘陪在谢榆忧身边，而杨瑾薇回酒店拿谢榆忧换洗衣服。
　　这家医院在城郊，一出医院是打不到车的，需要穿过一条小小的马路，白日里这里就是很正常的农村的样子，而晚上，周边混社会的青年时常在这里骑电摩翘头。
　　一股子烟味顺着风扇在杨瑾薇脸上，呛得她想咳嗽，烟雾缭绕中，隐隐约约一群精神小伙，正不怀好意的盯着杨瑾薇。
　　发动电摩，几个人共乘一辆，最前面的人几乎要站起来骑。
　　杨瑾薇加快了脚步，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她想快步跑，可是他们一定会发觉，骑着电摩追上来，她心底蔓延上恐惧。
　　“喂，你好，是裴宥吗？”周薄之摁着手机，等在酒店楼下，“杨瑾薇去哪了，怎么我打电话没接？”
　　“她回去拿衣服了，谢榆忧胃不舒服，我们……”
　　“需要我做什么吗？”
　　“没事，但我觉得，你该去接她。”

　　周薄之脑子里的弦断了，人民医院，城郊，来之前看到的新闻在脑中浮现，他匆匆跑出酒店，大步向医院跑去。
　　她连猫都怕，她一个人走夜路怎么可以！她连手机都没带，发生什么事他连位置都不知道。
　　巨大的恐惧笼罩了他，他只觉得天要塌了，如果她真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不会，绝对不会。
　　他不会让她出事。

　　身后的调笑声愈来愈近，烟味也越发明显，她脑袋发晕，正愁要不要捡石头砸过去，就感受到一个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
　　来人的声音带着颤抖和强压的怒气：“杨瑾薇。”
　　她回头，撞进他颈窝，周薄之闷哼一声，隔开了些距离。
　　“你就学不会麻烦我是吗？给我打个电话就有那么难是吗？没话费我给你充！”
　　杨瑾薇垂头，没搭话。
　　“你知不知道我会害怕。”周薄之怔怔的看着他，眼尾带着薄红，，眼眸里似有泪水。
　　不是担心，是害怕。
　　他害怕会失去她。
　　这实在太可怕，他承受不了。
　　杨瑾薇看见了他泛红的眼尾，是气的？还是逼急了？
　　“对不起。”杨瑾薇闷闷的出声。
　　他没再搭话，只拽着她的手腕往酒店走，即使是生气到想骂杨瑾薇，但手上的力度还是不重，就这样了也没舍得弄疼她。

　　拐角，裴宥放下心来，抬脚往医院走，杨瑾薇还不太明白社会的险恶，但裴宥的生活环境早早教会了她要心思细腻，。
　　不然就会吃亏，杨瑾薇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回去她不放心，在和周薄之打完电话后便悄悄跟着杨瑾薇，看到周薄之接到杨瑾薇才默默离去。

　　周薄之以什么立场身份和她发脾气？同学？还是从小长大的朋友？
　　无论哪一种，他都没资格朝她发脾气。
　　可他就是不高兴，她怎么这么不把自己的安全放在心上。
　　一路上周薄之都没再说话，任凭杨瑾薇再怎么找话题，他都冷脸不理。
　　到了酒店楼下，周薄之在楼下等她，他不好上去，打算等下再送杨瑾薇回医院。
　　他实在不放心，真出什么事他接受不了的。
　　杨瑾薇收拾好东西慢慢吞吞按电梯下楼，就看到周薄之在门口，低头打字。
　　裴宥：“你接到她了吗？”
　　周薄之：“嗯，谢谢你，我等下再送她回医院，麻烦你了。”
　　“走吧。”杨瑾薇左手提着东西，右手拿着手机。
　　周薄之沉默的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示意她先走，自己则跟在她后面，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
　　照着指引走到住院部，杨瑾薇窘迫的扣着手指：“东西给我吧，你先回去睡，我就在医院睡觉就行。”

　　周薄之淡淡“嗯”了声，目送她走进住院大楼才缓步走出医院。
　　他很想问问，他托关系换车，大晚上还出来找她，打遍她朋友朋友的电话，担心的要死，她会不会察觉到他的心思。
　　可是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她又没逼他。
　　她没逼他。
　　没逼他。

　　他就是一厢情愿，他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