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棱融于夏》我的汉堡呢

2、第 2 章 试卷风波再

　　方才沈清砚眼底的戾色，像淬了冰的刀刃。沈清砚的叛逆，他能克制隐忍，也一次次拉远兄弟之间的距离。沈时安淡淡地瞥了一眼楼梯口，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那道紧闭的房门，隔绝的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他目光再次落在沙发扶手上的残痕上，沈时安的目光停留不足半秒，便漠然离开。仿佛那不是什么童年痕迹，只是一道碍眼的瑕疵。于他而言，兄弟之间的过往，早已不值得被追忆的温暖，而是一道道难以抹平的刻痕，提醒他们从未有兄弟情的事实。

　　楼上忽然传来刺耳的声响，沈时安的眉头不可察觉地蹙了一下，手指却有意无意地摩擦着袖口，动作带着几分不耐。他太清楚沈清砚的脾气了，愤怒时便习惯用破坏来宣泄，幼稚又无聊，简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只是那时候会上前阻拦，而如今，只有冷眼旁观。

　　他走到窗前，打开半扇窗。一阵冷风顺势刮进了屋中，吹散了屋中残留的压抑。路边的路灯忽明忽暗，枝叶被刮的沙沙轻响，仿佛在无声描摹，他们之间那份剪不断、却又靠不近的牵扯。他望着窗外的景色，眼中涌着复杂的情绪，偏被他用极致的克制封得密不透风。他想起年少时，父亲总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可他兄弟俩之间仿佛从一开始就走在了不同的道路上。

　　沈清砚的叛逆，是对这个家的反抗，也是对他在旁人眼中“完美兄长”的无声挑衅；而他的再三隐忍，既是对父母期望的回应，也是对沈清砚无休止的厌倦。

　　楼上的动静渐渐平息，只剩下死一般的宁静。沈时安关上窗户，隔绝了窗外的凉意与喧嚣。他转身回到客厅，目光再次扫过沙发扶手的残痕，随后又落在茶几上的一份试卷，那是沈清砚刚落下的，红叉布满了卷面，像极了他一塌糊涂的人生。

　　沈时安拿起试卷，目光扫过刺眼的红叉，眼神冷淡如霜。“烂泥扶不上墙。”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没有半分失望，只有纯粹的冷漠。他将试卷随手扔回茶几，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对峙画上句号。

　　前脚刚要抬步回房间，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不重，却带着一股憋着的狠劲，一下又一下地踩在寂静的空气里。

　　沈时安没有抬头，垂着眼，余光瞥见一道清瘦的影子停在了沙发旁。沈清砚的目光先落在了试卷上，又看向沈时安，喉结滚了滚，压着声音说：“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沈时安抬起头，对上沈清砚戾气的眸子，目光淡得像水，随后又落在布满红叉的试卷上，唇角勾起极淡的讥笑：“谁稀罕动你的东西。不过是落在茶几上碍眼，挪了挪罢了。”

　　“挪了挪？”沈清砚嗤笑一声，弯腰抓起试卷，指节因攥试卷用力而泛白，“刚才盯着看的那副模样可不觉得碍眼。”他顿了顿，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刺：“别装模作样了。你不就是觉得我处处不如你？不就是觉得我给家里丢人？”少年的眼底翻涌着戾色，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沈时安终于抬头，目光落在他那泛红的眼尾，声音平静：“不关我事。”

　　沈清砚被他这副样子激怒，把手中的试卷狠狠地捏成一团，转身往楼梯走，脚步又急又重。走到楼梯口时，他猛地顿住，背对着沈时安丢下一句：“沈时安，我他妈最烦的就是你这副样子。”

　　脚步声再次响起，很快消失在楼梯口，客厅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时安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出冷白的色泽。他抬头瞥了一眼早已没影的楼梯口，眼底漫上一层毫不掩饰的厌弃。方才沈清砚那副嘴脸，像极了他小时候无理取闹的翻版，这么多年过去了，半点长进都没有。

　　他在身后的沙发边坐下，背脊依旧绷得笔直，却看着没有半分力气。双臂曲起，手肘抵在膝盖上，双手交叉合十，指尖烦躁地摩擦着，指腹蹭过微凉的指节，带出细微的摩擦声。仿佛只有这样机械的摩擦，才能泄掉胸膛里那股无从发泄的憋屈与烦躁。

　　这种对峙，这种看不到尾的争吵，早已成为家常便饭。他闭了闭眼，喉间溢出一声细微的嗤笑，带着浓重的疲倦与厌烦。是真烂泥扶不上墙？还是在他那身张牙舞爪的戾气底下，藏着什么旁人不能碰、自己不肯说的隐喻？

　　为什么要怪罪沈清砚？他也问过自己无数次。明明偏心的是父母，可他们走了，走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看好你弟弟，让他考个好大学”。沈清砚成了那份偏爱的具象，成了他摆脱不了的枷锁。那些没处说的委屈，没处发泄的不甘，只能一股脑地算在沈清砚头上，他是父母偏爱的证明，是自己被迫“懂事”的根源。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大概是那时候的沈清砚，还不懂什么叫“偏心”。他只知道自己被捧在手心，要什么有什么，哥哥的退让和隐忍，在他眼里不过是理所当然。或许他隐约察觉到哥哥的冷淡，却只当是兄长天生的性子。

　　好像都怪，又好像，都不那么重要了。

　　毕竟，父母已经不在了，而他和沈清砚之间的鸿沟，也早就填不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