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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灵感   来不及 ...

  •   来不及细想,贺灵只来得及侧身一避,只见一道寒光擦着耳际直直掠过。

      是一把匕首。

      “你到底是什么人!”贺灵厉声喝道,随即迅速后退。

      对方显然没料到她能躲过,动作微滞,但很快又再次挥刀袭来。

      贺灵虽不通武艺,但前世在急诊科见过太多突发情况,胜就胜在反应极快。只见她矮身躲过第二次攻击,顺势抓起一把泥土便朝对方脸上扬去。

      “快来人啊,棉田里有贼!”

      单凭自己和此人缠斗,显然是毫无胜算,只能寄希望于守卫。

      那黑影慌了,稍一失神,手中动作一顿。

      只听不远处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守卫的呵斥:“谁在那!”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黑影忽然将手中的东西硬塞到贺灵怀中,自己则顺势向后一倒,瘫软在地,发出一声呜咽的痛呼。

      贺灵愣了片刻,低头看向怀中的东西。那是一柄普通的木质水舀,平日里工人都拿它浇灌棉田。

      “抓住她!”

      不消片刻,三四名守卫已冲到近前,手中举着火把,黄澄澄的火光照亮了一小片棉田。

      为首的是个高壮汉子,贺灵记得姓赵,平日负责夜间巡逻的。

      此时他目光扫过瘫倒在地的女工,又看向手持水舀的贺灵,脸色骤然沉下去。

      “你好大的胆子!”

      贺灵见对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显然是把她当成了凶手,于是蹙眉反驳道:“不是我——”

      “人赃俱获,还敢狡辩!”赵守卫怒喝, “按住她!”

      两名守卫得令上前,一左一右扣住贺灵的肩膀,她挣扎不得,只能由着他们压着。

      而地上瘫倒的女工此时抬起了脸。

      借着火光,贺灵瞧见了她的面容,竟然是平日里与自己同屋的翠儿。

      “赵、赵大哥……”翠儿声音发颤,哆嗦着手指向贺灵。

      “我、我夜里起夜便瞧见她鬼鬼祟祟地往内园来,平日贺灵是在前院干活的,如今行为怪异。我想着近日棉花病害的蹊跷,于是就悄悄跟了过来,没想到竟撞见她在往排水沟里灌水!”

      她哭得真情实感,肩膀都在发抖:“我本想着阻止,却不知道她拿水舀砸我,”说罢,翠儿抬头看向贺灵,“园子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做这种损阴德的事!”

      贺灵气极反笑,好一招倒打一耙。

      “你说我灌水?”贺灵语气发冷:“那水呢?园子内的水缸,我总不可能搬过来吧?其次,这水舀还是干的,我如何灌水?”

      翠儿哭声一窒,而后哭得更凶:“定是你自个儿收拾去了……”

      “够了!”赵守卫皱眉道,“有什么话,到了刑室再慢慢说。”

      ……

      棉园的刑罚室设在外仓房后头,是间低矮的砖屋,平时很少有人过来。

      此时那屋里难得点了两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将里头人影拉的扭曲变形。

      贺灵被绑了手压进屋时,里头已站了好些人,想必都是得了命过来的.

      掌事姑姑周嬷嬷沉着脸坐在正中,两侧则站着几个平日里管事的娘子,还有几个被叫来问话的女工,包括周婶和刘嫂。

      翠儿已被人扶到一旁坐下,人在小声啜泣,看上去好不可怜。

      “贺灵,”周嬷嬷开口,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她,“你半夜擅闯内园,被翠儿瞧见往排水沟里灌水,这事情可是你做的?你可认罪?”

      “我不认。”贺灵直了直脊背,“我是去了内院,但并非为做坏事,而是正好瞧见翠儿将排水沟塞住,而翠儿瞧见我,情急之下把水舀塞给我,想要污蔑我。”

      “你胡说!”翠儿猛地抬头,眼圈微红,“我为何要陷害你?分明是你做贼心虚,反咬一口!”

      周嬷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屋内氛围一时凝滞。

      与贺灵交好的女工春杏忍不住开口:“嬷嬷,贺灵平日里干活勤快,大家都是知道的,她不是那种人……”

      “闭嘴!”周嬷嬷冷声打断,“这事情尚未查明,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一旁的尖脸女子却嗤笑出声:“要我说,有些人看着老实,这心里可不知打了什么算盘。”

      贺灵抬眼看向她,这女子名叫秋月,平日里素来与她不对付。她与这人结怨,还是因为上月秋月偷懒耍滑,被贺灵撞见后说了两句,自此便结下了梁子。

      秋月转向周嬷嬷,语气里添了几分谄媚:“嬷嬷,这事儿可不能轻饶,依我看,该立刻上报三爷,将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打个半死,然后撵出去,可不能白白饶了她。”

      说罢,秋月斜睨了眼贺灵,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只是话音未落,却又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人影立在门口。

      石青色锦袍罩着鸦青色斗篷,不是众人口中的沈三爷又是谁?

      屋里霎时跪倒一片。

      沈昙缓步走进,在周嬷嬷让出的主位坐下,张世泽跟在他身后,面色有些凝重。

      “怎么回事?”沈昙开口,嗓音淡淡的。

      翠儿却像是见了救命稻草,扑跪上前,哭得越发凄惨:“三爷明鉴!我今夜撞见贺灵今夜在内园做手脚,被我撞见后,竟想杀人灭口,还请三爷为我做主啊!”

      翠儿说着便撩起袖口,露出手臂上一道浅浅的红痕,似乎是方才躲避时不小心被棉枝划伤的。

      “我前几日就曾见贺灵半夜在棉田附近鬼鬼祟祟,当时只当他有心事,没曾想……”说着她哭的几乎要背过气去。

      贺灵微微挑眉。

      瞧瞧,破绽这不就来了?

      沈昙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哦?前几日就见过了?”

      “是……是!”

      此时站在沈昙后面的一名守卫也忽然道:“三爷,小的……小的前几夜巡逻时,也在内院见过贺灵的身影。”

      屋内一片哗然。

      秋月笑得最大声:“这人证物证俱全,已然成了定局,你还想要狡辩什么?

      贺灵却勾了勾唇角笑出声,那声音很轻,在场的人却皆愣住,连翠儿都忘了哭。

      “你笑什么?”周嬷嬷厉声道。

      “当然是笑这谎话漏洞百出。”贺灵抬起头,目光清亮,“翠儿说我前几夜都在棉田附近出现,甚至连这守卫大哥也能作证,可我想问的是,我是如何做到的?”

      翠儿闻言,张了张嘴,却没吐出一个字。

      贺灵顿了顿,目光环视一圈,一字一句道:“腊月初五到初八,我因着淋雨高烧了三日,卧床不起,还是春杏周婶几人轮流照顾,我险些去了半条命。

      “到了初九那日我才能勉强下床,那时还是头晕目眩,在晒场坐了半日便又歇了,这事儿园子里不少人都知道。”

      春杏立刻接话:“对,那几日贺灵病得厉害,额头烫得都能煎蛋。我和周婶轮流守夜,她连翻身都困难,怎么可能出门?”

      周神也点点头:“确实如此,初七那晚贺灵还说了胡话,吓得我们差点都去请郎中了。”

      翠儿脸色一白。

      那守卫也慌了神:“许,许是小的看错了……”

      “看错了?”沈昙放下茶盏,发出清脆一响,“棉园守卫巡逻,夜间见人,不问不查,事后还能记错日子,记错模样。张掌事,这样的人,留在园中何用?”

      张世泽立刻躬身,惊慌地回话:“是属下失职。”

      “至于你,”沈昙看向翠儿,“你说前几日见过贺灵,具体是哪一日,什么时辰?她穿什么衣裳?手里可拿了东西?”

      翠儿嘴唇哆嗦,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我……我……”

      “说不出了?”沈昙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那便说说,你袖口沾着的湿泥从何而来。这腊月天,外头土地冻得硬实,只有水沟旁才能有这样的湿泥。你方才说是在园中跟着贺灵,可为何贺灵身上却不曾刮蹭到?”

      翠儿下意识缩手,却被沈昙身后的护卫一把按住。

      沈昙不再看她,转身对张世泽道:“将这几人带下去分开审问,明早我要知道究竟是谁指使?还有哪些同伙,去查。”

      “是。”

      翠儿知道大势已去,瘫软在地,任由着护卫拖了出去。

      屋里一时静极。

      众人都知道这沈三爷手腕了得心肠硬,可那都是听闻来的,如今头一遭见,难免都被镇住。

      沈昙看向贺灵,此时她手上的绳子已经被解开,正揉着发红的手腕。

      “今夜受惊了,明日准你一日假,工钱照算。”

      称得上赏罚分明。

      贺灵道:“多谢三爷。”

      “都散了吧,”沈昙挥挥手,转身向外走去,只是在经过贺灵身边时,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下次半夜再乱跑,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贺灵没听清,只是下意识眨眨眼。

      可对方已然走出去好远,她也不好追问,只能如此作罢。

      ……

      次日,贺灵难得睡到日上三竿。

      平日里忙着做工,细数下来,这还是她穿越后头一次睡到这个时辰。

      醒来时屋内早已空无一人,女工们都去上工了。她简单洗漱后换了身干净衣裳,决定去城里一趟。

      一来是她自穿越还未曾好好逛过这古代街景,二来原主爹的忌日快到了,她想买些纸钱,算是为可怜的原主尽些孝心。

      云州城街上热闹依旧,年关将近,各家铺子都挂起了红灯笼,货架上堆满了些年货,行人往来时吆喝声不绝于耳。

      贺灵买了些纸钱,又挑了块最便宜的饴糖含在嘴里。

      她逛了半日,正准备打道回府时,却被布庄门口几个妇人的议论声吸引了注意。

      “听说了吗?沈家棉园里的棉花全都是黑的烂的,根本不能用!”

      “可不是,我远房表姐在里头做工,说今年收成废了大半,怕是要关园了。”

      “哎呀,我家去年在沈家铺子里订的棉被还能要吗?这里头塞的不会是烂棉吧……”

      “抓紧退了吧,城西新开了家棉庄,价钱公道,棉花也好,我家昨儿去订了……”

      “对对,我也听说了。”

      贺灵的脚步顿住,她转身走向几个妇人,挤出笑容:“几位婶子,方才听你们说沈家棉园的棉花不好,可我前几日才去过,瞧他们在整治病害呢。”

      一个圆脸妇人瞥了她一眼:“小丫头你懂什么?那黑棉病是治不好的,我家种过棉,知道厉害,沈家今年啊,悬了!”

      几人说着,摇头便走。贺灵愣在原地,心渐渐沉了下去。

      先前她以为解决了内贼,棉园便能慢慢恢复,却忘了重要的一环——口碑。

      这口碑一旦坏了,那可是不好弥补。

      不行。

      贺灵攥紧了手中的纸钱,转身向着沈府方向跑去。

      ……

      沈府书房里,沈昙正在看账册。

      张世泽垂手立在下方,低声道:“翠儿招了,是二房那边的沈二爷指使的,答应事成后给她三十两,还让她弟弟进铺子做学徒,那守卫也是收了好处。”

      沈昙翻过一页账册:“还有呢?”

      “二爷那边,貌似和城西的棉庄有来往,而那棉庄东家是二奶奶的远房表亲。”

      “知道了,棉田情况如何?”

      “按贺灵说的法子,已经排干了积水,病株也都清理了,只是……”

      张世泽有些犹豫:“城里流言四起,好几家原本订了货的,今早都派人来问,话里话外都是想退。”

      沈昙捏了捏眉心。

      这时,门外有小厮通报:“三爷,棉园那边来了个女工求见,说是有急事。”

      沈昙抬眼:“让她进来。”

      贺灵快步走进书房,身上还带着屋外未消散的寒气,她微微喘气,向沈昙行了个礼,开门见山道:“三爷,奴婢方才在街上听到不少关于绵园的流言。”

      沈昙看着她:“所以?”

      “所以光救活棉花不够,得让百姓重新相信沈家棉园的东西,”贺灵深吸一口气,说出她思索已久的办法,“咱们能不能用这些棉花做些别的东西来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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