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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结婚证 “不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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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梅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他那个老娘,说是想换个保姆,又说不如干脆让你二姑来伺候,一个月给一万块钱,你爸是儿子,出七千,其他你几个姑出一千,我不同意,你爸就发疯了!”
说着,她又勾起怒火来,“老不死的棺材壳子!叫她去城里住又不住,非要待在这乡下,还要专门请个保姆来伺候她!每天打电话,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痛!怎么还不死!”
代雯没说话。
付梅又接着道:“你以为你那个嫂子李燕又是什么好人?刚刚还在跟你爸说,说是你这么大个姑娘,到了厨房一点活都不干,也不怎么说话,见了嫂子也不晓得叫人,性格孤僻,完全是没教好,还有你弟弟,钻手机里了一样,你爸听了生气,就在那骂我。”
“我叫了啊?!”代雯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我去厨房就叫她了啊!还问要不要我洗菜。”
付梅冷哼一声,“她就是这样,都不只说过一次了,一说就是儿童心理学,分析你这里那里,分析得头头是道。”
代雯也生起气来,“她一个初中都没读完的,刷两个短视频,读两本地摊文学就懂儿童心理学了!我要她分析!”
李燕在县城一个很小的幼儿园里当老师,她初中肄业,不知在哪里搞了个大专毕业证,摇身一变成了育儿专家,再加上她爱笑,声音温柔可亲,代学宏也成了被“育”的一员,可谓唯命是从。
代雯觉得有点恶心。
她气得躺下了。
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让代雯不太理解,除夕夜打成那样的两个人,大年初一还能一起应付拜年,虽然各不理会,但都能笑脸迎客。
代雯的口罩被付梅征用,理由抄的现成的:感冒了,怕传染。
好在到了初二,终于又回城里。
代学宏回了城就不再着家,付梅脸上的伤还没好,过年回娘家的计划暂时搁置,也因为这搁置,家里总是阴沉沉的。
代雯很有脸色地躲在房间里看书写寒假作业,快到饭点就去淘米煮饭,以显示她“这么大个姑娘”,并没有“一点活都不干”。
好在元宵节之前就开学了,她们学校不是寄宿制,有时候代雯真的很羡慕那些住宿的同学,至多一个星期回一次家,甚至还可以以学习忙为借口,一个月才回一次。
可代雯只有那个家可回。
开学后,紧张的校园学习又如期而至,除了上课考试,学生们就要根据自己各科目的成绩状况和自己的兴趣能力,选择高考科目了,必要时,老师和家长也会进行指导。
代雯各科都很平均,这反倒让人好奇她会选择什么科目。
选科这件事,代雯指望不上家长,代学宏最多只记得她上高一,她弟上初一,有时候连她们的学校都会搞混,而付梅就更指望不上了,付梅高一没读完就出来了,都没等到那时候的文理分科。
“雯雯!雯雯!代雯!”齐爽气喘吁吁地追上前来,拉住代雯,“你,怎么跑那么快!腿长了不起啊!”
代雯笑道:“唉!不好意思,刚没听见。”
齐爽挽着她,“班主任不是给我们发了选科确认表吗,我还想问你要选什么科呢!”
“秦砚,你地理那么好!你为啥不选地理啊?”
“对啊,我靠!我还想沾你的光呢!”
代雯和齐爽一起看过去,几个男生嗓门大,处于变声期,有一种奇怪的粗噶,不算难听,但也没多好听。
他们簇拥着经过,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神色清冷,嗓音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清凌凌地,不似身旁人,“不喜欢。”
“我靠!没天理啊!不喜欢还能学这么好?”
学生时代,总喜欢并成一排,或挤成一堆,这边人行道不算宽阔,他们人多,齐爽不自觉拉着代雯让了让,那边三两朝她们无意一瞥,那清凌凌的目光也随意地扫过来,又收回去。
代雯收回目光,往前走,“物化生吧。”
“啊?”齐爽大失所望,“之前我也想着物化生来着,但是我期中化学考的太差了,化学老师上次指桑骂槐说什么长了漂亮脑袋其实是猪头来着,我感觉他就是在说我,现在我一上化学课就害怕,看到化学书就作呕!我不想学化学了!”
代雯扑哧一笑。
“你笑什么?你好烦!你嘲笑我!”齐爽皱眉,眼眶一红。
“我是笑你自恋。”代雯笑道,“你的化学成绩也算中游,怎么可能专门骂你啊,反正你就是觉得自己漂亮呗。”
齐爽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反正我不学化学了!”
她又叹了口气,“但是我选别的,咱们就不能在一个行政班了。”
“也不一定,还是看学校怎么排。”
“也是。”齐爽点点头,“诶?你怎么还跟我走?你家不是在那边吗?”
“我妈生病了,我去医院照顾她。”代雯笑笑。
“啊?”齐爽神色小心起来.
代雯神色轻松,“没什么大事,小手术,住一两天就回家了,我妈是正好等着我五一放假能照顾她,才这个时候去做手术的。”
“好吧。”齐爽不知说什么了。
两人在地铁站分别后,代雯往医院去了,到了住院部,她妈正侧躺着刷视频。
“妈,你手术做完了?”代雯走进来,同屋还有另外两个病人。
“嗯,你弟呢?”付梅看向她。
“不知道,我还没回家。”代雯站在床边,“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医生说今天不能吃,你先回家吧,我怕你弟弟在家饿着,要不是这住院的钱和手术的钱一起交的,我真不想在这住!”付梅抱怨道。
“我爸呢?”代雯问。
过年那会儿的争吵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在代雯不知道的时候,两人又别别扭扭地和好了。
不过别扭的只有付梅,付梅是家庭主妇,没有学历,只有年轻时短暂的火锅店工作经历,结婚头几年,付梅还因为足够青春美丽,即便不施粉黛不着锦衣,也让代学宏颇有面子地带出去过。
天然的美丽是老天的恩赐,但如果你不珍惜这份恩赐,老天就会在你不知不觉中收回去。现在的付梅,和代学宏一样疏于身材管理,常年因为感情而积攒的戾气,在她毫不保养,或者说没钱保养的脸上显现出来,眼皮松弛耷拉,嘴角自然下垂,嘴旁的木偶纹像沟壑一样深,眉心蹙成一团,凶相毕现,早已无法吃到任何外貌红利,离开代学宏,她就会从中产阶级的一份子,彻底滑向底层。
付梅只能妥协和好。
她撇撇嘴,“我怎么知道,你爸说要出差。”
代雯平时走读,但也很少见到她爸,不是出差,就是后半夜回来,那时代雯已经睡了。
付梅催促她,“你快回去吧,等下你弟弟饿了!”
代雯暗自翻了个白眼,“他不会买点吃的吗?他初一了,又不是小学一年级。”
“那你回去看看吧!我刚给他发微信,他没回我!”
代雯只得转身出去,又被付梅叫住,“这医院的被子有股怪味,你回家拿条毯子过来。”
“哦。”
代雯回到家,她弟代豪正坐在桌边,边啃着鸡腿,边看游戏解说。
“你怎么不回妈的消息?”代雯无语走过来,“真爽啊!一个人吃一桶!”
她手伸向吮指鸡块。
代豪胳膊一捞,“这是我买的,你想吃自己买!”
“你的钱还不是爸妈的钱!”代雯伸手去抢,被他用力推开。
“砰!”门被带得震响,代豪抱着手机和吃食,躲进了他自己屋中。
嘁!代雯走进自己房间,把书包放下,背上小包,装起手机,去了爸妈的主卧。
代雯不轻易进主卧,她径直去打开柜子,付梅做家务是一把好手,各样东西都规规矩矩整整齐齐,她不用翻,就知道这一格放的是什么。
开了三四个柜门,终于找到放毯子的一格,里头叠放着三四条,代雯看底下那条是黑灰色的,其他都是浅色,便将底下的毯子抽出来。
“啪嗒!”毯子抽出来了,也掉出来一个文件袋。
一个红色的小本滑出来一半,赫然是结婚证。
所有的孩子都有好奇心,调皮一些的会用妈妈的口红香水,更调皮的会把妈妈藏的金项链翻出来,剪碎分给幼儿园同学。
代雯已经不是调皮的年纪,但她没见过父母的结婚证,好奇心与窥探欲驱使她将那本结婚证抽出来,而不是装回文件袋里。
后来代雯再回想起这一刻,觉得应当是老天跟她开了个玩笑。
不得不承认,人的一生,所有的命运安排,其实都是选择的组合。老天让这本结婚证滑出来一半,是将它推进文件袋,还是捡起来打开,这取决于代雯的选择。
而如何选择,虽然不会直接影响她从今往后的命运,但就像积木游戏里,不停地抽走一根,再抽走一根,你以为抽走这些安然无恙,其实千里之堤,已然溃于蚁穴。
代雯翻开了这本结婚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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