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寒日暖》柳江春

28、工作 从头到尾都

　　代雯请了假，处理付梅的后事。

　　付梅鬼迷心窍，一心要在代学宏面前扬眉吐气，想着靠自己做个“独立自强发家致富的大女主”，被人诈骗，欠了三百多万，她当时吓得面无人色，但想起来房子不止三百多万，倒也没有天塌的感觉，只是打算把房子卖了还债，卖得好应该还能剩下不少，省着点也够花了。

　　可谁知道，卖家找好了，过户的时候，却显示房产已经抵押了。

　　这才是真正的天塌了。

　　付梅使劲回想，才想起代学宏被抓走之前，骗她签过一个什么文件，付梅的世界小到只有家长里短，哪里是代学宏的对手，况且对于哄骗付梅这件事，代学宏有着丰富的经验。

　　追债的电话不断打来，房子也因为审查被封，甚至有人找到付梅租的房子去恐吓她。

　　她就这样一跃而下，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至于代学宏为什么像是被附身了一样？当然是为了上供顾菁。

　　付梅是两块钱的头绳就能哄得心花怒放的恋爱脑，顾菁可不是，这里没人知道顾菁的过往，连代学宏也不知道。

　　*
　　顾菁早早辍学，跟着当时做Tony的黄毛男友一起来打工，黄毛男友自己看上了个富婆，把顾菁介绍去夜场工作，顾菁也不在乎，在那里认识了个小富二代。小富二代经常带她去各种局，有次，认识了个挺火的小明星。

　　普通人总是对明星有滤镜，况且那个小富二代是妈宝男，给不了她几个子儿，她就甩了小富二代，跟了小明星。只不过，小明星只当她是外围，从来不在什么女朋友的范畴，也带着她去各种局，将她介绍给其他人。

　　普通人难以想象，在那个圈子，“用过”同一个外围，就算是自己人了，顾菁一来二去，认识了个大佬。大佬非常有钱，顾菁就这样做了大佬众多情妇中的一个。

　　松林壹号那套房子，是大佬送给顾菁的礼物。不过，顾菁对大佬来说，也只有一时的吸引力，看在她生了个女儿的份上，时不时给点零花钱罢了。大佬的零花钱，已经够她拥有非常优渥的生活了。

　　可惜，在顾乐初三时，大佬带着上千亿，逃去了M国，也幸好大佬对顾菁越发冷淡，几乎和陌生人没有区别，才没查到她头上，她就这样战战兢兢带着顾乐低调生活。

　　但习惯了高消费的顾菁，怎么还忍受得了像付梅那样的生活？她开始寻找新的目标，正好她们生活在富人区，而顾乐，也被培养地和顾菁一样，目标是嫁入豪门，并且顾乐更有优势，她从小到大，背景清白，学习好，长得漂亮，又有不少才艺，是标准的名媛结婚员路子。

　　顾菁长得漂亮，保养得也好，依然有人愿意为她买单，代学宏就是其中的一个，甚至是毫不起眼的一个。

　　也正因为毫不起眼，顾菁看不上他给的三瓜俩枣，代学宏才要拼命上供，以获得她的芳心。

　　代学宏就这样，也鬼迷了心窍。

　　民警告诉代雯，代学宏和顾菁之间的交易，全部在合理的账目上，法院认为，代学宏受贿以及挪用公款，被判定为用于个人高消费，因此要追回，也是从代学宏这里追回，没办法从顾菁那里追回。

　　代雯木然地听着这一切，代豪躲在学校里，不理会任何人，只有代雯面对这一切。

　　人死债不会消，父母债，子女要还，催债的甚至找到代雯要钱。

　　代雯无所谓，有句话叫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她竟然还能笑着和同事打招呼，正常回到岗位工作。

　　五月，代雯一边准备论文答辩，一边准备转正述职答辩，这天午后，HR突然将她喊去会议室。

　　会议室里HR和HRBP都在，HR看着代雯：“代雯，是这样的，我们收到一封匿名举报邮件，说是你父亲存在严重经济犯罪，公司暂时还没有启动背景调查，就是想先问下你。”

　　是谁？！她从来没跟任何同事说过这件事，是谁举报了她？！代雯掐着手心，沉默了一会，才道：“我爸妈早就离婚了，而且他是他，我是我，这和我的工作也没有关系。”

　　HRBP道：“公司向来在实习生里择优转正，比你优秀的又不是没有，今天把你叫过来就是告诉你，实习期结束不会签正式合同了。”

　　“我还没有转正答辩，凭什么就被刷了呢？公司有明确的考核标准，你把表拉出来，看我排在实习生里第几，凭什么刷了我呢？”代雯看着HRBP。

　　HRBP面色冷漠，无动于衷，HR温和道：“代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要像小孩子一样问凭什么，你的优秀这几个月大家有目共睹，只是公司也不想承担风险，希望你理解一下。”

　　“你要是非要问凭什么，”HRBP冷漠道，“就凭你是实习生，公司想不要你就不要你，这是公司规定。”

　　她起身就走了，留HR和代雯坐着。HR稍稍安慰了代雯一会儿，才开始和她沟通离职流程和交接注意事项。

　　代雯回到学校，除了准备答辩，也在找新的工作，得益于她丰富的实习经历，很快又收到一个Offer，因为她还没正式毕业，所以仍是以实习生的身份入职。

　　新公司的转正率很高，但代雯也不敢懈怠，她每天做最积极的那个，几乎最早来最晚走。

　　这天晨会，小组同事们围站着，晨会不长，组长还没说两句，代雯突然“砰！”地一声，倒了下去。

　　吓得别组都投过来目光，组员们赶紧扶起她，见她还有意识，没彻底晕过去：“怎么了，是不是低血糖？！”

　　“没吃早餐吗？我这有巧克力！”

　　大家七手八脚，代雯缓过来，尴尬道歉：“对不起，今天忘吃早餐了。”

　　“天啊！你是不是在减肥？我跟你说！早餐一定要吃！不吃会得病的！”旁边的女同事劝道。

　　代雯点点头：“我会吃的，给大家添麻烦了。”

　　不过一桩小事，很快就过去了，只是没过几天，大家正忙着，代雯起身去接水，才刚离开工位拿起杯子，又“砰！”地倒了下去。

　　这次是午后，总不能再说是低血糖了。

　　HR和组长都找到她，把她劝离了。她们公司还没有猝死的先例，隔壁楼倒是有两个，一条人命几十万到一两百万不等，只是这个实习生，不管她多优秀，她还没创造一两百万的价值呢，公司要进行风险管理，劝离是必然。

　　代雯确实觉得身体很糟糕，她回到学校，没剩几天的校园日子了，她索性休息几天，看着同学们穿着租来的服装，快乐地拍着毕业照片。这时候暂时没有学业压力了，每个人听着别人前程似锦的祝福，都有一番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雄心壮志，都以为将有一番新天地，任自己自由翱翔吧？

　　代雯也幻想过，也幻想过自己功成名就衣锦还乡，付梅看到她荣归故里将意识到自己从前的漠视和偏心有多么不合理，代雯幻想过要以足够的财富地位、以成年人的姿态向付梅作出讨伐，让付梅承认错误并向她低头道歉。

　　可惜，付梅死了，她死在最爱或者说唯爱她宝贝儿子的时候，她死前贷出的四万多，也是她身上唯一的钱，都转给了代豪，对她这个女儿，甚至没有一句遗言。

　　付梅永远不会爱她了。从头到尾都不爱，也永远不会爱了。

　　代雯总在闲下来偷偷哭泣，她对付梅的爱和恨，从来就没有任何意义，付梅根本不在乎。

　　拿到毕业证，代雯又马不停蹄地开始找工作，为付梅处理后事等事宜，几乎花光了她近几年攒的那点钱，新找到的工作还要压一个月工资，京市的房租高，她不敢停。

　　如今已步入暑假，大家的工作都找得差不多了，机会不多，代雯每天东奔西跑，终于收到了一个offer，就在她准备入职前一天，面试官突然联系她，offer取消了。

　　代雯追问，那边却挂断电话，不再回了。

　　代雯没什么钱了，京市很好，但是她留不下。代雯决定回南方。

　　她海投简历，很快收到了面试邀约，一家日化外企，一共五轮面试，代雯实习经验丰富，每轮面试都从容不迫，言之有物，逻辑性强，她的外貌和气质也为她加了不少分，终面的面试官甚至很愉快地对她说期待她入职，只等正式offer发放就行。

　　代雯甚至已经在看租房信息，让中介带着自己看房了，HR却忽然打电话过来，对她说面试没有通过。

　　代雯愣住，她试探地问：“我能知道为什么吗？方便我下次改进。”

　　那边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你非常优秀，我们总监知道你不能入职还一直说遗憾，但是公司有规定，就是背景调查的时候，你那个......不能通过知道吧？”

　　“好的，谢谢你，我知道了。”代雯冷静挂断电话。

　　大公司要背调，芝麻小公司根本不管什么背调不背调，代雯不挑公司，有面试她就去，她已经找得心累了，没有钱，她只能风餐露宿，总不能像付梅那样借贷吧？那样只会滑入深渊，有人要她她就干了。

　　很快，一家小外贸公司，是老板面试，当场就给她发了offer。这老板看起来还算年轻，像是热情洋溢的傻大姐一般：“我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你又这么优秀，真的巴不得你现在就入职！”

　　代雯有些无所适从：“好，我找找房子搬家。”

　　老板姓冷，但人很热情，为她介绍着附近合适的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