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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筝 ...

  •   汪福绝望的扯着嗓子嘶吼,他跪起来一遍一遍的用脑袋砸地板:“我有罪,我有罪……素素,素素啊…”

      初筝只感鼻尖酸涩,她咽下喉间痛楚,捏起剑,向他一步一步走过去。

      “你,你你为什么还要杀我!!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杀我命,我跟你无冤无仇,就算为了素素让我顶一辈子牢狱之灾也够了啊!!!”汪福猛的抬起头,他五官被砸地砸出的血糊满了,狰狞骇人。

      “就算我不杀你,你觉得你知道这么多,背后的人会放过你?”

      “会,不会,会……不会啊,怎么不会放过我…我……”汪福胡言乱语了阵,抬头忽见初筝肩膀轻颤,她在笑。

      他终于看明白了。

      不论是什么情况,换作霍远道来也是要将他押入地牢,他怕死,他真的怕死,哪怕在牢里待一辈子他因为不想死。

      背后的人……他不过就是个底层的棋子!!!什么也不知道连他妈那些人是谁都不知道,弃了就弃了!!怎么可能要取他这条贱命!!

      而让他想下去,一个非常可怕的事实浮现出水,面前的女人分明铁了心是取他命来的。

      “霍、霍霍小姐,小人与你从未有瓜葛,更没做什么得罪您您您的事情吧,你为什么要杀我……”

      初筝转而将刀别下,她半蹲,与他平视,蜡烛在此时恰好燃尽,汪福眼前陷入黑暗,彻底被绝望笼罩。

      就听那如同夜里的鬼语,道:“那就让你死也死个明白,用不用我来给你好好回想一下,十年前,死在你手里的有几个人?”

      汪福全身血液仿佛凝固了。

      十年前……他在哪。

      他,在给初元太尉府做散杂。

      那年的太尉府登高造极,全府奴役的工钱翻了几倍,名声大好,也是那时汪福没乐几天,母亲突发病重,连几倍工钱都填不住这个洞。

      于是他没日没夜的打零工,绝望的发现根本就填不住,太贵了,盛京一次药材太贵了,就在煎熬之际,有人找上他。

      要他往太尉府里藏封东西,事成就能给他完完整整的药钱一分不少。

      他不敢同妻子说,知道她肯定不愿做这种风险未知的事,于是自己把这件事憋了两日,找人答应了。

      他不知道那封黄皮纸里面的内容,只知道把那东西随便埋进太尉院里一个小洞,再把它填上,就结束了。

      钱也就有了。

      也只知道,在不久之后太尉被判通敌卖国重罪时,那封黄皮纸,与一列列罪证摆在了一起,公示在各大街坊之上。

      昔日光芒万丈的太尉府一夜沦为万人唾弃的卖国贼。那场闹剧初期,汪福留在太尉府最后一日里,他扫着偏院的叶子,满心想着母亲快好了,便哼着与妻子恩爱时期一起编的小调,十分快乐。

      正好遇到贪玩晚归的一位小姐,他还记得,是府里最小的一位小姐,从高墙上一不小心没踩稳,从上面跌进杂草堆中,没等他这个下人上前搀扶,几位姐姐便闻声赶来关心了。

      很美好,一切都很美好,太尉府中最好的点便是初元太尉专爱一人,府中孩童皆为嫡出,姐妹兄弟间关系和睦,没有勾心斗角的戏码,下人日子都很轻松。

      轻松的让他忘记自己做的事。

      当初其他罪证不少,汪福也最为最边角的散户逃过了抄家一事,他和秦素丢了饭碗上街讨出路,记得是谁……霍少主,见了他曾经履历身在太尉府,便给了他夫妻二人一个活命机会。

      这件事,在时间冲洗下已经被他埋进了记忆深处,毕竟那时在公示罪证中,黄皮纸看着似乎算轻的,这番想法让汪福自我洗脑好一阵,以至于到了记不起来的地步。

      如今,面对初筝再三引导,汪福终于,逐渐意识到,自己是杀了太尉全府啊…………

      初元太尉就此家破人亡,本身就不是原先的命运啊!

      汪福感觉快呼吸不起来了,许多记忆在这一瞬涌来,让他接不住洪水。

      “霍……霍小姐……”他喃喃,他唯一不明白,这件事和她又有什么干系……

      不会……不好。

      霍金元。

      霍金元兀自的对他笑了一下,她再次抬起刀,轻抬唇齿:“你应该叫我真正的名字。”

      “初筝。”

      初筝。

      初筝啊。

      汪福彻底跌入冰窟,意识仿佛被巨力撞碎,而他没有聚拢思绪的机会了,因为那始终呜咽的喉已被一刀刺入。

      他死时,面上表情都已散去,很释然。

      或许他在那一秒意识到了。

      初元太尉,姓初啊。

      初筝立在那,手里的屠刀沾满了血,每次喘息都带动着钻心的痛,她觉得,自己像是同男人一样,被刀划着脖子扼杀了。

      汪福只是第一个,而他的身后还有更多。

      她抬起那把剑,剑身的雕花悄然融绽,身后叩门声响起,随着平遥阵阵轻唤,初筝仰头,克制着眼底的接近失控的情绪。

      痛苦、不安、绝望、愤怒,还有大仇得报的爽快。

      平遥双目无神,甚至没往屋里多看一眼,只是牵起初筝的手,一同从山间小道摸黑而下。

      …………

      霍远道率人来到时,地上的血已经干涸了。

      手下无一人敢多言,气氛凝重,霍远道走上前,伸指掰过死尸的头,露出其脖间的致命伤。

      “汪福被逼畏罪自杀,结案。”

      …………

      女孩脚尖抵住墙上的凹陷,自信的往下一跃,终究是高估了自己,把自己摔的脚腕一扭,也是运气好跌进那下人刚扫的落叶堆里,沾了些灰尘。

      “有门不走非要爬墙,这是第几回啦?”比她高过一个头的姐姐从院门匆匆赶来,把她从落叶堆里一把捞了出来,抬手蹭去她鼻尖的灰,“等你大姐来了等着挨骂吧。”

      初筝一瘸一拐的从地上爬起来,无所谓的哼哼道:“反正又不差她一次骂,谁怕她!”

      大姐不知从哪冒出头来,手中扇子还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挥风:“筝筝啊……”

      初筝感觉自己脑门不好,忙挂起傻笑,嘿嘿谄媚道:“大姐午安呀。”

      问好过后接上十分夸张的捂嘴惊呼:“天呐,怎么感觉大姐变得比昨日更美了!”

      大姐吃这套吃腻了,毫不留情的上手一个脑蹦:“再敢不复习课业跑出去玩,以后就不让后厨做你那份糕点了。”

      “不要呀!!糕糕没了我会心痛的。”初筝刚要跑去抱她胳膊撒娇,忽略了自己小脚腕的伤,“哎呦”一声跌到地上。

      二姐赶忙招呼最近的一位下人来,一路盯着她被搀扶到屋里才安心。

      初筝屁股沾上凳子,笑着向着那位下人道谢:“谢谢你呀,我看你眼生啊,你叫什么名字?”

      那下人很局促,他说:“小姐唤我阿福就好。”

      “我记住了,谢谢你阿福,你去忙吧,拜拜~”

      “大姐,你说你和那位宋家少爷准备什么时候订婚呀?”

      “等父亲回来,同意了就好。”

      “他不同意怎么办。”

      大姐心情很好:“宋易说,父亲若是不同意,就拿万两聘礼上门提亲,还说……”

      “此生非我不娶。”

      初筝被药沾上伤口,下意识嘶了一声,随后乐道:“那些读书的就是不一样,说情话都不显土。”

      大姐被逗笑了,收了药罐:“那你说一句,我来看看土不土。”

      “大姐我喜欢你!筝筝要一辈子和你、二姐、大哥、二哥、爹爹娘亲,还有平遥阿元十三叔……总之和府里的所有人,我和你们过一辈子!”初筝双手一把抱上大姐的脖子,她还很小,很轻松的就被抱的双脚离地。

      “好,一辈子在一起。”

      那个午后的天很暖,一点儿也不闷重,她被抱去院里,窝在大姐怀里,很暖和,她就这么睡着了。

      …………

      梦变得很快,转变总是割裂的,明明上一秒还笑的温柔的脸,下一秒就变得狞厉十足。

      “走啊!别回来,听不懂吗叫你和她走!出去啊!!!”

      “筝筝乖,和她走。”

      “没事的……没事的……”

      一张张她深爱的面孔,有急切的,有强撑安慰的,有痛不欲生的,不变的,都是要她走。

      她怎么可以走,要死就一起死啊,说好的一辈子,既然都是要死不也是一辈子吗。

      她嗓子都哭哑了,最后被一双手紧紧捂住嘴扼住那些哭声,从背后生拉硬拽将她带走,从唯一一道暗门离开。

      她不止一遍,问着,既然她可以活,为什么不能再多活一个,哪怕是一个。

      女孩年纪与她相仿,个头也差不多,她很厉害,一个人将她硬生生拖走,初筝始终想不明白,她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

      女孩说,再多活一个,初筝就活不了。

      没人会记得清一个七岁小儿的脸。

      初筝问,是谁替她死的。

      一位跟了初府四十多年的老掌事的孩子。

      到后面,她逐渐开始麻木的接受事实,当她想走走,散散心情,却发现其实自己连四角院都走不出去。

      她以为那座偏宅会是她一辈子的囚牢了。

      初筝那晚做了个梦,内容不太清晰,只记得那夜之后嚼的菜能吃出味道了。

      看着面前十岁左右的女孩,有着不一样的情绪,是一种对生活绝望到极致的情绪,但也只能这么过着,初筝想着自己一死了之算了,但想着,肩会痛。

      薄薄小小的肩膀上,压了初府几十条人命,还有不顾一切将她救走的恩,太重了,太痛了。

      “金元,你教我练武吧。”

      “……”

      “好。”

      。

      起火了。

      她没想到有人连金元的命都要,一个从小舍弃富贵生活,甘愿被人藏在冷宅一辈子的人,他们都不放过。

      是应该还恩了,初筝将那水井石盖奋力推开,她回头喊金元,快进去,却没想到自己忽然被大力推倒下去。

      她在冰冷的井水中懵了,差点都忘记爬进那缺口,险些淹死在这及胸的水线上。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她活下去。

      “抱歉,你或许比我更有勇气。”

      霍金元怕死,但也更怕自己懦弱,她清楚自己就算侥幸活下来了也无法面对狼藉的事实。

      在她的认知中,不怕死,一心系着死去家人的初筝会更有勇气,她想让她有机会能再次堂堂正正出现在盛京的某一处地方。

      笑自己当了一辈子老鼠,早就站不到光底下。

      于是。

      朔元冬初十二月,人间乃留霍金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初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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