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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听素语 ...

  •   霍远道进屋,接过初筝速来的两封信。

      “汪福在衣橱的暗格里藏下的,这一封内容,似乎跟霍府很有关系。”初筝道。

      霍远道展开信件,低眸阅读。

      这封信内容很简短,寥寥几句话,概括一件被封印许久的故事。

      朔元建国初期,霍家将军府的地位是霍远道的爷爷打下来的,同时朔元上任皇帝能成功建国也有他的功劳。

      但朔元建国的路上总不是一帆风顺,多国对于这块土地蠢蠢欲动,即使消息被封锁透彻也耐不住国有国贼,一个生于暗沟里的老鼠窝便也诞生了。

      是个有组织的团体,建国后该抓的抓完了,从一开始就策划随时跑路的也让跑了,漏网之鱼也掀不起太大风浪,当年处置这些国贼的刑为灭全族,不论范围,诛灭。

      而信中意指,期中一位老鼠头目,似乎与汪福有些干系。

      这封信没有署名,寥寥几笔没有后续,霍远道折回信纸,抽出下一封黄包信,这一封或许有些年代,质地粗糙,指腹一抹还能蹭下些掉漆。

      霍远道注意到初筝的视线,与以往不同,那幽深的眸子似乎暗藏了些涟漪。

      …………

      二人启程先行回府收整,初筝见平遥已经缓了神,便叫她随行。

      临走时,初筝拿上那把短剑,插上剑鞘别在腰间,又用绒批做了遮挡,推开屋门去寻霍远道会和。

      这次霍远道带上侍卫,一同前去彻查汪福呆过的东区倒卖集。

      这片地方十分偏僻,藏在一条巷子深部,来的道路狭隘,让过路人以为只是个家巷,实则向内再走一段距离就是批发劣质粗料的地方。

      这里卖的粗料很有心机,外表看着与绸缎所制的衣物相同,一旦伸手触上去,就会发现布上不整。

      初筝带着平遥绕着这片地方,他们的绣锦华衣与这里的死气沉沉格格不入,以至于刚在集口现身,所有目光都若有若无的偏在她们身上。

      很快初筝就确认了,这个地方根本不止是个普通售劣集,而是一个明晃晃的各线交头聊私事的据点。

      她走过每一步余光便记下一片的布局,随之整整一片商贩的构造在她脑海中逐渐显露,中心松散外部紧密,每个摊贩下都有几个小轮,随时可以推桌变格。

      从她来时就不断有顾客模样的人从西头一路逛到东头,耙在店主耳朵俯身说些什么,而那听完话的店家没过多久便起身,借伸懒腰的机会脚下不老实的一点一点挪动摊位,直到自己神不知鬼不觉间只身摊外,换上白服头顶一带帽从尾边一间屋子走了。

      初筝将这些尽收眼底,亲眼目送他离开,她回身,见霍远道似乎在同一位店家质问什么,不过她已经无心去琢磨了。

      平遥始终跟随她的视线,也注意到了那位举止异常的人,她婉言道:“小姐,这。”

      “不必理会。”

      “是。”

      这道据点算是最底端的套路,像霍远道这种老油条也很快发觉布局不对,他抓到一位神色仓促欲要跑路的小娃,没想到小娃性子又烈,被盘问的急了一腿踹翻身后摊贩,大喊:“砸场了!砸场了!阿都不想没饭吃就一起把他们干出去!!”

      这下好了,情形瞬间乱作一团,霍远道摆手发令:“别弄死别提刀,全部扣下。”

      几拨人打做一团,什么桌凳瓢盆都用上了,霍家的侍卫也是栽培多年训练有素,不至于输于人海战术。

      初筝见场面混乱,心想时机来了抬腿准备绕路离开,不远处那间屋门被人推开。

      从内走出来一位全身黑衣包裹,只露出一对漆黑的眸,在阴影下将剑抽出,与初筝隔空对上目光。

      初筝只能自认倒霉的同时把平遥向后一推:“去喊霍远道来对付这个!”

      黑衣人抬剑直割风来,初筝足尖点地旋身后撤,反手出鞘短剑,隔开剑锋,金铁交支脆响刺耳。

      那人腕力十足,侧开剑首横向而劈,初筝见长短悬殊只得俯身贴地躲过,扔剑反抓直砍黑人手腕,逼得对面回剑格挡。

      初筝深知过不动几招,向外翻滚一跃起身,而对方丝毫不给喘息机会再度提剑砍来。

      “喳————”

      一柄寒剑陡然袭来,与其交手一秒后二者瞬间缠斗起来,初筝感到手心忽痛,见是被地上石粒割破掌心未多在意,最后望了一眼霍远道的背影。

      他招招发狠,每一剑都直冲命门,哪还有什么留活口的样。

      平遥将她匆匆扶起,初筝转手握住她手腕,快步离开这片集市。

      “小姐是要去……”

      “路上说。”

      二人走的干脆,初筝坐上安排好的马车,上车前将一包囊袋递给等候多时的女孩。

      “多谢。”

      岚岚笑着,道:“不客气。”

      初筝嘱咐:“多加小心。”

      岚岚在巷口,目送着马车离开视线,她垂眸抚着囊袋,轻声道:“素素,回家了。”

      一路颠簸,平遥逐渐意识到了什么,初筝将那第二封信纸展开放到面前桌上,平遥已心了然。

      目的地到了,初筝一跃下车,此处是通往郊北的渡口点,设有几座客栈,渡口摆了一列船,有船夫在一旁扔枯草堆土生火,借此取暖,这片人烟稀少,流量惨淡。

      见有新客来到,有位汉子朝她招呼:“姑娘开船吗!”

      初筝上前递给他一袋,笑着说:“不乘,来打听个人。”

      那汉子下意识往袋中一瞥,被里头几两碎银迷了眼,再之后,便全盘所托了。

      这渡口设于山脚,往后就是无尽汪洋,入冬有风,又是在海边,风刮的人脸生疼,初筝走在山路上,像是感受不到痛,踩的每一步都吱吱作响,平遥安静,垂着头跟着。

      夜已经逐渐黑了,十二月的天黑的早,初筝走到那破庙时,已经快伸手不见五指了。

      平遥如此胆小的人,竟赶在初筝前,一脚踹开了破庙的侧房。

      伴随轰的一声,尘土扑面而来,初筝屏住呼吸再次睁眼,果不其然,屋内点了一支油蜡烛,此刻烧的正烈。

      而漆黑的墙角,那团蜷缩的人影已经抖的不能再抖,死死抱着脸,不愿出声以此欺骗自己。

      初筝淡淡开口:“汪福。”

      那团“东西”突然开始念着:“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初筝走上前,抬腿踩上他的肩,硬生生将他翻过身来:“你抬头看看我是谁。”

      汪福终于敢抬头,见只有二人一左一右包围着他,他幻想,难不成不是来杀他的。

      他抖抖擞擞道:“你是……霍金元……不,不不不,霍小姐,霍小姐,您不是来杀我的,对不对?对不对!!”

      他像是见到救命稻草般,扑上去抱住她的腿:“把我关进去吧……把我关进去……求求你们把我关进去吧!”

      初筝没作声,等着汪福一阵胡言乱语自己消停后才道:“问你几件事,如实交代。”

      汪福只顾着点头,做好了被盘问的准备,在这破庙呆的日子每一分一秒都太煎熬,怕收不到撤离的消息,又怕两边派波人取他狗命,素素不能白死……他不能死,他真的不能死。

      已经等着被问,你为什么杀了秦素,谁在背后指使的他,又是在什么时候通敌,这些他都准备好了说辞。

      没想到,初筝问出的第一句。

      “你这一辈子,是第一次杀人吗。”

      ……………………

      处理完集市的糟心事,那位黑衣人伤痕累累的被霍远道亲手扣进地牢,他全身被扒了个干净,□□的跪在地上,看着霍远道强扯出一抹笑:“你身手不减当年啊霍少。

      霍远道没理会他,示意好好看守,离开地牢。

      初筝消失了一下午,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

      霍远道抚着手腕虎口,想起往事,太苦涩,灼心。

      他立在地牢前的一处平地上,在想,或许这么走了也好。

      不知过了多时,远处隐隐走来一道人影,霍远道抬眸,只是一眼,眼里刚亮起的星光又淡了下去。

      岚岚在暗处观望许久,见天上的月慢慢到了正顶,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将那囊袋送了出去。

      …………

      “我,我窝囊一辈子,我猪油蒙心……我…我把我妻子杀了,我这一辈子我就欠她,欠她一人…”阿福双手颤抖,初筝忽的将她们踹向墙角,把阿福踹的一愣。

      她的声音高了些:“你这辈子…杀过几个人。”

      汪福脑子都是懵的,他重复着“素素”“素素”,在初筝愈发冰冷的视线下,终于开始好好回想曾经过往。

      他劳碌一生,平庸一生。

      杀过谁……杀过谁啊!!!

      杀过,杀过,他杀过。

      汪福突然抱头痛哭,像是精神彻底崩溃,他开始发了疯的嘶吼:“抓我进去!抓我进去!!”

      “阿遥,把门关上。”

      平遥没应,安静地走出门外,带上大门。

      见寒光,汪福脑子终于清醒些了,他恐惧的表情,和秦素死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你要杀我?哈哈哈,你怎么可以杀我?你拿什么理由杀我,你现在杀我就是给霍府定罪,霍二小姐,你…你为何要杀我!!!”汪福表情骤然扭曲,他向后不断褪去直至抵在墙边。

      初筝看着他这般模样,动作慢下,僵持半晌,她勾起红唇,语里隐隐带上丝蛊惑意味:“汪福,你若此时不死于我手,出了这门,你也是死路一条啊。”

      “怎么会……”汪福些许痴愣。

      初筝握着刀柄,半蹲而下:“我说,说错的地方你可记得提醒我。”

      在汪福警惕的目光下,她缓缓道:“你爷爷年轻时早年通敌捡漏逃生,作为他的孙子帮他瞒到如今,却不知怎的有家大户竟知道了这个消息,同时你与秦素在霍府管事,政敌找上门,要你借妻子一死向霍府泼满脏水。”

      “让你同意造反并不难,但要你亲手杀妻,要挟的不只是你爷爷的事吧。”

      汪福呜咽一声,卷起腿把自己缩成个埋头乌龟:“那人说不这么做死的就是我全家,我有孩子,有弟弟妹妹,还有在乡下的爹娘……他们必须要……必须要素素死,我,我能怎么办……我也不想的啊……”

      “那你又为什么不自己去死呢。”初筝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很轻,几乎没有起伏,

      汪福又沉默了,他回答不出来。

      “秦素在厨房做饭,她在等你忙完回家,好好商量明日挑个时辰去看孩子,她满心欢喜,觉得日子可算好起来了,那天特意穿的是和岚岚一起挑的新衣裳,说要第一个给你看,所以,你看见了吗。”初筝说到最后,侧手已然冷的麻木。

      每句话化成了刀,砍在汪福那心上,他不敢回想那时的情形哭的不成个人样,他双手慢慢摸上握住自己的脖子,想就这么掐死自己给素素赔罪,他当然不敢了,僵在那里活像一个跳梁小丑。

      “你没看见,你藏在那水缸里只想着,时机可算是来了,扑出来,活生生用绳子把她勒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听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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