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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震惊!撞破好学生覃澍的另一面 撞破熟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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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清冽,周桥森不放心女儿刚出院,执意要开车送她,周弥再三拒绝无果也就答应了。
车子驶出小区不久,就看到距离公交站最近的那棵梧桐树下,单肩挎着书包、一身清爽校服的程辙,他正低头看表,晨光洒在他柔软的发顶,依旧是那副阳光干净、极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模样。
周桥森自然也看到了他,按下车窗招呼:“小辙,又等满满呢吧?上车,叔叔送你们。”
程辙闻声抬头,看见副驾驶的周弥,眼睛一亮,笑容灿烂地应了一声:“谢谢周叔!” 便熟练地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来。
“小满,感觉怎么样?还有不舒服的感觉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是熟稔的关切。
周弥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真诚的眼神,心里那点因被迫同车而生的微涩,又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现在这个在她眼前的程辙,还是那个会因为她生病而担心、会记得她喜好、毫无阴霾的少年,和上一世那个是不一样的。
她扯出一个淡笑:“本来也没事,不用担心。” 他这么问是因为周末他给她补课时,看出她脸色不太好,以为是她落水的后遗症。
周弥无法拒绝父亲的好意,也无法对此刻程辙纯粹的关心冷脸相待,只能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用沉默维持着一种意义察觉的、心理上的距离。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周弥下车,程辙也跟着下来,很自然地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如同过去很多年一样。
周围头来些许了然或羡慕的目光——看,程辙和周弥,果然关系不一般。
程辙也算是校草级别的人物,不仅颜值高性格好,还成绩优异,每次考试都在全年级前十,有不少女生都挺喜欢他的,因为经常一起打球的缘故,男生对他的印象也不错。
而周弥因为常年稳居年级前三,经常会在升旗仪式上作为学生代表讲话,高一还做过一个学期的领操员,很多人都知道她。
之前很多好事的男生特意去学校公告栏看她的照片,只不过她在学校也带着大大的黑框眼镜,发型也是比男生长不了多少的短发,平时也不苟言笑像极了刻板印象里的“书呆子”或“假小子”,也就是因为程辙的存在,她才在学生堆里有了点关注度。
周弥不想在被人议论,加快脚步,率先走进了高二(二)班的教室,熟悉的、略显嘈杂的早读前氛围扑面而来。
她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同桌已经在了——宋铎,也是他们班的班长,带着黑色的半框眼镜,校服被洗得泛白,正在埋头演算一道物理题。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将一叠整整齐齐的笔记本和试卷推到她的桌面。
“你缺了一周的课” 他的声音平稳,没什么起伏,“笔记重点都标了,各科发的卷子也在这里,答案我没写,你自己做。”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瞥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回自己的练习册上,语气依旧平平。
“这次月考,年级前三的位置,我看你有点儿保不住,我这次复习得很充分。” 他这话里透着一股较劲。
周弥愣了一下,随即心底涌起一阵奇异的暖流,前世她性情冷僻,眼里只有成绩和有限的几个人,与宋铎这个同桌,除了学业上的较量和必要的交流,几乎从不说话。
此刻看着他故作冷淡,却默默帮她整理好一切学习资料的样子,她才能意识到这是属于同窗的、笨拙而实在的善意。
“谢了,同桌。” 她拿起那叠还带着油墨臭味的试卷,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不过,年级前三,我还是想保一保的。有不会的,我真会问你,你可别藏私啊!”
宋铎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客气”又直接,耳根微微泛红,含糊地“嗯”了一声,把头埋得更低,只露出微红的耳尖。
课间,周弥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温和的女老师仔细问了她的身体情况,叮嘱她别着急赶进度,要多注意休息,有不会的题就来办公室找她。
正说着,程辙也拿着作业本进来了,看见周弥也在,眼睛又是一弯。
“张老师您就放心吧!” 程辙很自然地接过话头,少年的笑容明亮:“周弥落下的功课,我会帮她的,以后放学,我也都跟着她一块走,保证她安安全全的回家。”
他说得坦荡又体贴,俨然一副可靠的模样,任谁听了都觉得是同学之间互帮互助的友善,何况他们都知道程辙和周弥是邻居,周弥班主任张霏霏也欣慰地点点头。
办公室另一角,正在帮数学老师整理周测试卷的丁跃然手上动作顿了顿,他是覃澍为数不多的朋友,他本身性格就活络,校内各种小道消息他都知道,自然也知道好兄弟覃澍对周弥的态度。
他抬起眼皮,飞快地扫过程辙笑意盎然的脸,又瞥了一眼旁边微垂着眼、神情有些淡的周弥,心里咯噔一下。
回到教室,丁跃然就蹭到覃澍座位边,覃澍正慢慢整理上节课的笔记,侧脸沉静,看不出情绪。
“喂,覃澍。” 丁跃然压低声音,凑近些:“我刚在老班办公室,听见程辙那小子和二班班主任保证,以后每天放学都陪周弥一起回家,说是‘保证安全’呢。”
他撇撇嘴:“他还真是司马昭之心啊,不过周弥好像……没怎么搭腔,看起来有点不情愿呢。”
覃澍握笔的指尖几乎不可察的顿住,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极小的黑点,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证明自己听到了。
丁跃然看他这副八风不动的样子,自觉没趣,摸摸鼻子走了。
覃澍久久没有翻动书页,他脑海中浮现出医院里那张折叠整齐的纸条,上面是周弥清秀的字迹,写着她的电话号码,还有那句“想看电影,随时可以。”
这句话在他心底反复摩挲,似乎成为了他隐秘悸动和微弱希望的底气。
可现在,“随时可以”的约定,撞上了程辙“每天都会”的陪伴。
心底那一片因为水中救她、因为共享一本书而悄然融化的冰原,似乎有丝丝缕缕地开始凝结,寒气里裹挟着更深层又难以言喻的窒闷。
纸条带来的那点光亮,仿佛被更庞大的现实阴影覆盖,他不甘心,却又清楚地看到横亘在前面的、名为“程辙”的惯性和距离。
那种熟悉的、冰冷的燥意又开始在血液里窜动,他需要一点空气,一点能让他维持表面平静的空间。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他起身,悄然离开了教室。
教学楼的天台空旷,风很大,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初春的倒春寒还是能冻得人打哆嗦的。
覃澍靠在生锈的栏杆旁,从校服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一盒烟和打火机,动作熟练,带着一种与他平时好学生形象截然不同的、压抑的沉寂。
“咔哒”一声,火苗蹿起,点燃了烟,他深深吸了一口,烟草辛辣的气息冲入肺腑,带来了短暂的麻痹感,白色的烟雾被风瞬间撕扯得粉碎。
就在他蹙眉吐出烟圈时,天台入口的门被推来了。
周弥握着手机走了出来——她们班下午第二节体育课,她趁着课间上天台看看,顺便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给李星一发条消息,问问她今天的检查情况和精神状态。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
周弥彻底僵在原地,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她看着覃澍指间明灭的猩红火光,看着他被风吹乱的额发下那双依然沉静、此刻却仿佛蒙着一层陌生雾霭的眼睛,看着他周身那层与教室、与医院病床上截然不同的、带着颓唐气息的阴鸷感。
印象中那个永远整洁、自律、目光清醒冷淡的优等生形象,在这一刻出现了细微却清晰的裂痕,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也模糊了周弥对他固有的认知。
覃澍显然也没预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她,他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下意识想把拿着烟的手藏到身后,但随即又停住了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被撞破的短暂狼狈,更深处的隐晦情绪,以及一丝破罐破摔般的、近乎直白认命的沉寂。
风很大,卷走了烟味,也卷走了两人之间稀薄的空气。
周弥的心脏,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开始缓慢的沉重地重新跳动起来。
她忽然意识到,或许,她从未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曾是她最可靠的合作伙伴、又两次不顾安危救她的少年。
覃澍和她记忆里的样子,可能…不太一样了……
她的脑海一片混乱,覃澍同样僵在原地,短暂的错愕后,他看清了她瞳孔里的震惊,那震惊像细针,扎在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他没有立即掐灭烟,也没有解释,只是用那种深不见底的目光回望着她,任由沉默在风中肆意膨胀,此刻他心底掠过一丝近乎痛楚的快意,她看到了他不是看起来那样的,他也会有不堪的一面,就像是他扭曲的试探,也是一种卑微的献祭,但这快意很快就被滔天的恐慌淹没了。
他既期盼她对自己的“审判”,又恐惧她以后会躲着他。
他凝视着她,眼神复杂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底层翻涌着“求你看我”的哀求,表面却凝固着“看吧,我其实是这样的人”的破罐破摔的自我厌弃。
周弥喉咙有些发紧,她想问“你怎么会抽烟”,或者“你经常来这里吗”,但所有问题都堵在胸口,夹杂着更庞大的、关于他为何恰好出现在河边、关于那本书、关于此刻截然不同的形象的疑问,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到这些,但她脑子真的有些乱了。
最终,她只是干巴巴地、几乎机械地吐出一句在烟盒上看过无数次的话:“吸烟…有害健康。”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异常清晰:“外面可能有同学过来了。”
说完,她没有再去看覃澍脸上的表情是怎样,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拉开门,消失在天台入口,铁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撞上,隔绝了风声,也隔绝了那片令人意外的、充满撞破秘密的“案发现场”。
覃澍没有动。
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指间的烟已经燃到尽头,灼热的疼痛传来,他才恍然惊觉,用指腹缓缓捻灭。火星熄灭,留下一小截灰白的残骸和皮肤上细微的刺痛。
他就这样站着,在空旷无人的天台上,站了很久。
风灌满了他宽大的校服外套,吹散了最后一丝烟味,也吹不散周弥那错愕的眼神在他眼前的画面,以及她逃离前眼里那份清晰的、混合着震惊的不可置信。
心脏的某个地方,像是被那截烟蒂烫出了一个洞,嘶嘶地冒着寒气,他以为水中救她、共享一本书,或许能拉近他们之间一点距离。
可到头来,他在她面前竭力隐藏起来的另一面,哪怕只是冰山一角,也足以让她吓得立刻逃开。
“……呵。” 一声极低、近乎自嘲的笑,消散在风中。
也好,他近乎麻木地想,至少那一刻她的目光是完完全全落在我身上的,哪怕是因为着不甚光彩的一幕,哪怕随之而来的是更决绝的把他推开。
他将那点可悲的“关注”紧紧攥在手里,如同攥住一根淬毒的刺,即使刺得他鲜血淋漓,他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