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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朔学会 ...

  •   朔学会“réunion(聚会)”这个词的第二天,夏尔带他去了那个地下室。
      不是晚上,是下午,天光还亮着。夏尔给他换上了一件稍合身些的旧衬衫和背带裤——都是从街角旧衣店买来的,洗得发白,但干净。出门前,夏尔仔细检查了朔胸口内衬那枚鸢尾花徽章是否藏好,然后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按,像是某种仪式性的鼓励。
      巴黎的午后冷得刺骨。他们走过左岸那些弯曲的小街,经过一家家飘出咖啡香的小店,穿过塞纳河上的石桥。朔第一次在白天看见这条河——河水是浑浊的灰绿色,缓缓流淌,几艘驳船懒洋洋地泊在岸边。河对岸就是那座巨大的教堂,石雕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苍白而庄严。
      夏尔放慢脚步,指了指教堂“Notre-Dame.(巴黎圣母院。)”
      朔重复这个词,发音笨拙。夏尔点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聚会的地点不在上次那个图书馆地下室。这次他们走进一条更隐蔽的小巷,停在一家关门歇业的老书店门口。夏尔没有敲门,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打开侧边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门后是向下的石阶,窄而陡,墙上每隔几步挂着一盏煤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不安地跳动。空气里有潮湿的石头、旧书和蜡烛的味道。
      走下大约二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比想象中更大的空间,看起来像某个古老酒窖改造的。拱形石顶,墙面裸露着粗糙的石块,地面铺着磨损的木板。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木桌,周围散放着十几把各式各样的椅子——有的带着天鹅绒坐垫,有的只是简陋的木凳。
      已经来了七八个人。
      朔一眼就看见了索菲。红发女人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裙,正和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低声交谈——是让-吕克。房间里还有其他人:一个矮胖的老先生正在擦拭手里的烟斗;一个年轻女孩蹲在墙角,逗弄一只三花猫;两个看起来像学生的青年在争论什么,手里挥舞着笔记本。
      然后朔看见了他们。
      兰波和魏尔伦坐在房间最远的角落。兰波翘着腿坐在一把高背椅上,姿势慵懒却透着某种猎食者的警觉。魏尔伦坐在他旁边的矮凳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面前地板的一点,空洞得像玻璃珠。
      夏尔带着朔走进房间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谈话声停止了。只有煤油灯的火苗还在噼啪作响。
      索菲最先反应过来。她站起身,走到朔面前,弯下腰,用缓慢清晰的语调说:“Bienvenue à nouveau.(再次欢迎。)”
      朔听懂了“欢迎”。他点点头,小声回答:“Merci.(谢谢。)”
      这个词他说得很标准,是夏尔反复教过的。
      让-吕克推了推眼镜,目光审视地打量着朔:“Alors, c’est le fameux expérimental japonais?(所以,这就是那个著名的日本实验体?)”
      朔听不懂“expérimental”,但“japonais(日本的)”他听懂了。他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碰到夏尔的手臂。
      夏尔的声音冷了下来:“Il s’appelle Céleste.(他叫塞拉斯。)”
      “Céleste, Baudelaire?(塞拉斯,波德莱尔?)”让-吕克扬起眉毛,“Tu lui as donné ton nom?(你给了他你的名字?)”
      “Il a besoin d’un nom.(他需要一个名字。)”夏尔简短地回答,然后拉着朔走到长桌旁一张空椅子前,示意他坐下。
      朔坐下,夏尔坐在他旁边。他能感觉到整个房间的目光还粘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从角落传来的、兰波那种玩味的注视。
      索菲拍了拍手,打破僵局:“Bon, commençons.(好,我们开始吧。)”
      人们陆续坐下。矮胖老先生点燃了烟斗,辛辣的烟草味弥漫开来。年轻女孩把猫抱到膝盖上。那两个学生停止了争论。
      索菲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一叠文件,摊在桌上:“D’abord, les nouvelles des fronts.(首先,前线的消息。)”
      她开始念一些地名和数字。朔完全听不懂,但他能从索菲的语气和房间里逐渐凝重的气氛里感觉到——都是坏消息。那些地名大概在很远的地方,那些数字大概代表着死亡。
      让-吕克接过话头,说起什么“动员”“征兵”“异能者登记”。他说话时经常看向夏尔,眼神复杂。
      夏尔一直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直到让-吕克直接问他:“Et toi, Baudelaire? Tu as reçu la convocation?(你呢,波德莱尔?你收到征召令了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
      夏尔抬起眼:“Oui.(收到了。)”
      “Et?(然后呢?)”
      “Je l’ai déchirée.(我把它撕了。)”
      几道抽气声。让-吕克的脸色沉了下来:“Tu ne peux pas faire ça.(你不能这样做。)”
      “Je l’ai fait.(我已经做了。)”夏尔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度,“Je ne me battrai pas pour un gouvernement qui laisse faire des expériences sur des enfants.(我不会为一个允许对孩子做实验的政府而战。)”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角落的魏尔伦身上。
      魏尔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蓝眼睛看向夏尔,然后——极其缓慢地——转向朔。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朔的心脏猛地一跳。那不是正常的对视。魏尔伦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刺进他的皮肤,一直探到脊椎深处那个被注射过东西的地方。共鸣,那种实验室产物的共鸣,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能“感觉”到魏尔伦体内的空洞——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空洞。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然后用别的什么填进去,填得潦草,填得扭曲,留下巨大的、回响着虚无的空洞。
      而魏尔伦也在“感觉”他。朔能感觉到那种探测,那种寻找同类伤痕的、近乎贪婪的探测。
      兰波注意到了。他侧过头,在魏尔伦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魏尔伦立刻移开目光,重新低下头,变回那个精致的玩偶。
      但那一瞬间的接触已经留下了痕迹。朔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动,不是头痛,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脊椎的震颤。实验室注射的那些“文字编码剂”在共鸣中被激活了,像沉睡的毒蛇被惊醒。
      索菲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来:“Baudelaire, ta décision a des conséquences.(波德莱尔,你的决定有后果。)”
      “Je le sais.(我知道。)”
      “Et lui?(那他呢?)”让-吕克指向朔,“Le petit prodige japonais?(那个日本小天才?)Que vas-tu en faire?(你打算拿他怎么办?)Tu crois qu’ils le laisseront tranquille?(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他吗?)**
      房间里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朔身上。这一次,目光里多了别的东西:评估,计算,像是打量一件可能有用也可能危险的物品。
      朔听不懂全部,但他听懂了“日本”“他”“怎么办”。他抓住椅子边缘,指节发白。
      夏尔的手轻轻按在他肩上。那只手很稳,温度透过衬衫布料传来。
      “Il reste avec moi.(他留在我身边。)”夏尔说,“Je lui apprends à se défendre.(我教他保护自己。)”
      “Se défendre contre quoi?(保护自己对抗什么?)”兰波的声音从角落飘来,带着那种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Contre des soldats? Contre d’autres expérimentaux?(对抗士兵?对抗其他实验体?)Contre moi?(对抗我?)**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像冰锥一样刺进空气。
      夏尔转向他,眼神锐利:“Si nécessaire.(如果有必要。)”
      房间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那两个学生交换了不安的眼神。年轻女孩抱紧了猫。
      索菲叹了口气:“Assez.(够了。)Nous ne sommes pas ici pour nous menacer mutuellement.(我们不是来这里互相威胁的。)**
      她看向朔,语气缓和下来:“Céleste, est-ce que tu comprends ce que nous disons?(塞拉斯,你明白我们在说什么吗?)”
      朔听懂了“明白”和“说”。他摇摇头,然后用刚学会的、还结结巴巴的法语回答:“Un peu... seulement un peu.(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他的发音很糟,语法全错,但意思表达出来了。
      索菲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C’est déjà bien.(已经很好了。)”
      然后她转向众人:“Il apprend vite.(他学得很快。)Peut-être plus vite que nous le pensons.(也许比我们想的还要快。)**
      让-吕克还想说什么,但被索菲用手势制止了。她重新拿起文件,开始讨论其他事务:物资分配、情报网络、安全屋维护。朔大部分听不懂,只能安静地坐着,感受着夏尔按在他肩上的手一直没有移开。
      聚会进行了大约一小时。结束时,人们陆续起身,低声交谈着离开。索菲走过来,递给朔一个小纸包——又是饼干,这次是杏仁味的。
      “Pour toi.(给你的。)”她说。
      朔接过:“Merci.(谢谢。)”
      索菲看向夏尔:“Prends soin de lui.(照顾好他。)Et prends soin de toi aussi.(也照顾好自己。)**”
      夏尔点点头。
      他们正准备离开时,兰波和魏尔伦走了过来。
      兰波停在夏尔面前,两人身高相仿,目光平齐。空气瞬间紧绷。
      “Une question, Baudelaire.(问个问题,波德莱尔。)”兰波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Son pouvoir... il ne fait pas que faire revenir les choses, n’est-ce pas?(他的能力……不只是让东西回来,对吧?)”
      夏尔没有回答。
      兰波笑了:“Je l’ai senti quand Verlaine l’a regardé.(魏尔伦看他的时候我感受到了。)Il y a autre chose.(还有别的东西。)Quelque chose de plus... intéressant.(某种更……有趣的东西。)**”
      他向前倾身,压低声音,但朔还是听见了:
      “Il peut changer ce qui aurait dû se passer, non?(他能改变本该发生的事情,对吗?)Pas seulement le passé, mais le futur aussi.(不只是过去,还有未来。)Un petit ajustement du destin.(对命运的小小调整。)**
      朔的心脏几乎停跳。这个人知道。他感觉到了“昨日之歌”真正的核心——不只是回溯,还有对因果的干涉。
      夏尔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朔感觉到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了。
      “Ça ne te regarde pas.(不关你的事。)”夏尔说,每个字都像冰块。
      “Tout ce qui concerne les pouvoirs intéressants me regarde.(所有关于有趣能力的事都关我的事。)”兰波直起身,笑容不变,“Surtout quand ces pouvoirs pourraient être utiles... ou dangereux.(尤其是当这些能力可能有用……或者危险的时候。)”
      他拍了拍魏尔伦的肩膀:“Viens.(走。)”
      魏尔伦顺从地转身,但在离开前,他又看了朔一眼。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空洞,而是闪过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羡慕?嫉妒?还是某种扭曲的渴望?
      然后他们走了,脚步声消失在石阶上。
      地下室里只剩下夏尔和朔,还有摇曳的煤油灯光。
      很长一段时间,谁也没说话。朔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很响。他能感觉到脊椎深处那些被激活的编码剂还在微微震颤,像被惊扰的蜂群。
      最后,夏尔松开手,转向他,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Danger(危险)
      然后擦掉,又写:
      Mais je suis là.(但我在。)
      朔看着那些字母,点点头。他明白。危险一直都在,从实验室开始,到现在,从未离开。但有人承诺会站在他身边,这是第一次。
      他们走出地下室时,天已经黑了。巴黎的冬夜来得早,街道上亮起了稀稀落落的煤气灯。冷风从塞纳河上吹来,带着潮湿的寒意。
      回公寓的路上,夏尔走得很慢。他不时看向四周,眼神警惕,像是在确认有没有被跟踪。朔学着他的样子,也用余光扫视街道。他看见了几个行人,一辆马车,一只在垃圾桶旁翻找食物的野猫。
      还有,在远处屋顶的轮廓线上,一个模糊的黑影。
      纸乌鸦。
      它停在一座烟囱旁,红水晶眼睛在夜色中反射着远处灯火的微光,像两颗悬在空中的血滴。
      朔拉了拉夏尔的袖子,指向那边。
      夏尔抬头看了一眼,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把朔拉得更近些,加快了脚步。
      回到公寓,关上门,房间里的温暖扑面而来。夏尔点燃煤气灯,昏黄的光线填满空间,把那些高耸的书架变成巨大的、沉默的守护者。
      朔脱下外套,夏尔接过去挂起来。然后夏尔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盒——不是那个装鸢尾花徽章的盒子,是另一个,更旧,锈迹斑斑。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怀表。黄铜表壳,玻璃表面已经裂了几道细纹,表盘上的罗马数字磨损得几乎看不清。夏尔把怀表递给朔,做了个“打开”的手势。
      朔小心翼翼地翻开表盖。表还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夏尔在黑板上写:
      Le temps ne s’arrête jamais.(时间永远不会停止。)
      然后他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过去的方向,写:Passé(过去)
      另一个箭头指向未来:Futur(未来)
      最后他在两个箭头之间画了一条线,在线中央点了一个点:Maintenant(现在)
      他指了指怀表,又指了指朔,然后指向那个“现在”的点。
      朔盯着表盘。秒针在走,分针在走,时针也在走,缓慢但坚定。时间确实不会停止,无论他能不能让东西“回去”,时间本身总在向前。
      而他现在站在这里,在这个点上,有过去(实验室、逃亡、马赛巷子),有未来(未知的一切),还有此刻——这个满是书的房间,这个教他词语的男人,这枚还在走动的怀表。
      夏尔又写:
      Ton pouvoir peut toucher le passé.(你的能力能触及过去。)
      Peut-être aussi le futur.(也许也能触及未来。)
      Mais le présent... le présent est à toi.(但现在……现在是你的。)
      他写下最后这句话时,看着朔的眼睛,目光里有某种近乎恳求的东西:请抓住现在,请活在此刻,请不要被过去或未来吞噬。
      朔点点头。他接过怀表,合上表盖,握在手心。黄铜被夏尔的体温焐热了,贴着皮肤,像一个小小的、跳动的心脏。
      那天晚上,夏尔没有写作。他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看着窗外黑暗的巴黎,沉默了很久。朔躺在行军床上,手里握着怀表,听着秒针的嘀嗒声,那声音规律而坚定,像在对抗整个世界的混乱。
      半夜,朔被某种声音惊醒。
      不是外面的声音,是房间里的。他睁开眼,看见夏尔还坐在窗前,但姿势变了——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在颤抖。
      空气中漂浮着黑色的文字花瓣。
      那些由“痛苦”“绝望”“罪恶”“腐朽”组成的法文字符,比平时更多,更密集,像一群狂乱的飞蛾围绕着夏尔旋转。夏尔的呼吸很重,很急促,他在低声念着什么,但声音破碎,听不清内容。
      朔坐起来。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但他知道夏尔在痛苦——那种“恶之花”反噬的痛苦。
      他爬下床,赤脚走到夏尔身边。地板冰冷,但他没在意。
      夏尔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脸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看见朔,他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失败了。
      朔伸出手,不是去碰夏尔,而是去碰那些漂浮的黑色文字。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其中一个字符——“Souffrance(痛苦)”——的瞬间,脊椎深处的震颤再次爆发。这一次不是被动的共鸣,是主动的呼唤。
      他体内的“文字编码剂”与夏尔的异能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振。
      朔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本能地想让这些黑色的、痛苦的东西“回去”——回到它们来的地方,回到夏尔身体里安静蛰伏的状态。
      他低声说:“Retournez.(回去。)”
      那些黑色花瓣突然静止了。然后,像倒放的雪花,它们开始向夏尔收缩,一片接一片,融进他的身体,消失不见。
      夏尔的颤抖停止了。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看着朔,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空气恢复了平静。只有窗外遥远的马车声,和房间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夏尔在黑板上写,手还在微微发抖:
      Tu as... tu as calmé les fleurs.(你……你让花平静了。)
      朔看不懂“calmé(平静)”,但他看懂了“fleurs(花)”和夏尔脸上逐渐恢复的血色。他点点头,然后指了指夏尔,做了个“好点了吗”的手势。
      夏尔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冷,还在微微颤抖,但握得很紧。
      他在黑板上写下今晚的最后一个词:
      Merci(谢谢)
      朔学会了这个词。不仅仅学会了发音,还学会了当一个人握住你的手、看着你的眼睛说出这个词时,那种沉甸甸的重量意味着什么。
      他们就这样站了一会儿,在昏暗的房间里,手握着手,窗外是沉睡的巴黎。
      而对面屋顶上,纸乌鸦歪着头,红水晶眼睛记录着一切。它看见房间里的灯光,看见两个剪影,看见那些黑色文字花瓣的异常消散。
      它振翅飞起,消失在夜色中,去向某个遥远的地方报告这个新发现:第七号实验体不仅能操纵因果,还能影响其他异能者的能力状态。
      这是一个危险的变数。
      而房间里,夏尔松开了手,指了指床,示意朔回去睡觉。朔点点头,躺回床上,手里还握着那块怀表。
      夏尔走回窗前,看着乌鸦消失的方向,眼神深沉。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实验室的人,兰波,战争,所有的一切都在逼近。而他能给这个孩子的庇护,就像这间满是书的房间一样,看似坚固,实则脆弱。
      但他会尽力。至少,在这个冬天结束之前,他会尽力。
      窗外,巴黎的夜空无星无月,只有厚重的云层低垂,像一张巨大的、沉默的网。
      而怀表的秒针还在走,嘀嗒,嘀嗒,不紧不慢,丈量着所剩无几的安宁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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