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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普罗旺 ...

  •   普罗旺斯的夏夜有一种粘稠的甜热,像融化的蜂蜜裹住皮肤。即使太阳下山很久,石墙仍散发着白天的余温,空气里薰衣草和百里香的香气浓得几乎可以触摸。
      朔洗过澡,穿着单薄的亚麻睡衣靠在窗边,试图捕捉一丝微风。但今晚无风。月亮很大,很圆,银白的光洒满庭院,把橄榄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夏尔在楼下写作——至少他是这么说的。但朔听见羽毛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已经停了很久。他能感觉到,不是通过声音,是通过某种更模糊的、新觉醒的“存在感知”:夏尔的心绪不静,像夏夜池塘下暗涌的水流。
      那晚在橄榄树林的吻之后,他们之间那层最后的薄纱似乎融化了。不是突然的,是缓慢的,像冰在春天阳光下一点点消融。眼神停留的时间更长,触碰更自然,夜晚的“晚安”之后,会有更长的沉默,和更深的吻。
      但总停在某个边界。
      夏尔在克制。朔知道。诗人那双能写下最黑暗情欲诗句的手,在碰触他时却总是温柔的、试探的、随时准备撤回的。像一个怕惊醒美梦的人。
      朔放下窗帘,赤脚走出房间。木地板微温,踩上去有细小的吱呀声。他下楼,看见夏尔果然没在写作——诗人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月光下的庭院,手里拿着一杯水,但没喝。
      “热得睡不着?”夏尔没回头,但知道是他。
      “嗯。”朔走过去,和他并肩靠在门框上。
      夏尔只穿了件敞开的亚麻衬衫,没系扣子,月光在他胸膛上投下清晰的肋骨轮廓和腹肌的阴影。朔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耳根发热。
      “看吧。”夏尔说,声音里有笑意,“免费。”
      “什么?”
      “我。热天福利。”夏尔侧过脸,月光照亮他半边脸,另外半边在阴影里,“你刚才不是在偷看吗?”
      被戳穿了。朔的脸更热:“我没有。”
      “说谎。”夏尔放下水杯,转身面对他。两人离得很近,近到朔能感觉到夏尔身上散发的体温,比夏夜空气更灼人。“你的眼神会说话,塞拉斯。它们说:‘我想碰,但不敢。’”
      朔的呼吸停滞了。他想否认,但说不出话。因为夏尔说得对。
      夏尔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朔的锁骨,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这里。”然后向下,停在胸口:“这里。”最后落在腹部,手掌平贴:“还有这里。你都想要我碰,对吗?”
      朔的皮肤在那触碰下微微颤栗。他想点头,但身体僵硬得像石头。
      “但你在害怕。”夏尔的手没有移开,只是停在那里,温热透过布料渗入皮肤,“怕什么?怕我?还是怕你自己?”
      “怕……弄坏。”朔终于找到声音,很小,像耳语,“怕这么美好的东西,会被我弄坏。”
      夏尔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近乎悲伤的温柔:“傻孩子。你弄不坏我。我早就破碎过很多次了,是你一片片把我捡起来的。”
      他收回手,但没退开:“要听真话吗?我也怕。我怕碰了你,那些实验室的伤害会从记忆里浮上来。我怕你在我怀里,想起的是手术台。”
      朔的心脏重重一缩。他没有想过这个。或者说,他想过,但以为只有自己在意。
      “所以,”夏尔继续说,声音更轻了,“我们慢慢来。你喊停就停,任何时候。”
      他再次伸手,这次不是隔着衣服,而是轻轻撩开朔睡衣的下摆,指尖直接贴上腰侧的皮肤。
      朔倒抽一口气。
      触感太清晰了——夏尔指尖的薄茧,皮肤的温热,还有那缓慢的、画圈般的移动轨迹。他的身体自发地回应,肌肉微微紧绷,又强迫自己放松。
      “呼吸。”夏尔提醒他,声音就在耳边。
      朔这才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他吸气,然后缓缓吐出。
      夏尔的手继续移动,从腰侧滑到后背,掌心整个贴住脊椎。那里是实验室注射的位置,是文字编码剂沉睡的地方。但此刻,夏尔的触摸没有引发任何异能反应,只有纯粹的、感官的电流沿着神经窜遍全身。
      “转过去。”夏尔低声说。
      朔顺从地转身,面朝庭院。夏尔从背后贴近,胸膛贴上他的背,手臂环过他的腰。两人之间只隔着薄薄的两层布料,体温交融,分不清谁是谁的。
      夏尔的下巴搁在朔肩头,呼吸拂过他耳廓:“看月亮。”
      朔抬起眼。月亮悬在橄榄树枝头,圆满,明亮,像一枚银币。
      “古代诗人说月亮会让人发疯。”夏尔的声音像梦呓,“会让理智融化,让禁忌变得诱人。你觉得呢?”
      “我……”朔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在月亮上。夏尔的手在他腹部缓慢移动,指尖勾勒肌肉的轮廓,每一次轻触都像在皮肤上点火。
      “嘘。”夏尔吻了吻他的耳垂,“别说话。感受就好。”
      他继续吻,从耳垂到颈侧,再到肩膀,隔着睡衣布料,用嘴唇和牙齿留下轻柔的压力。同时,他的手向下探,停在睡裤的边缘,指尖勾住松紧带。
      朔的身体完全僵硬了。期待和恐惧在血管里厮杀。
      夏尔停下了。他把手移开,重新环住朔的腰,只是抱着。
      “今晚就到这里。”他在朔耳边说,声音沙哑,“再继续,我怕我真的会疯。”
      朔转身,面对他。月光下,夏尔的眼睛深得像夜空,里面翻涌着朔从未见过的、赤裸的渴望和同样强烈的克制。
      “我不怕。”朔说,声音比想象中坚定,“如果那是你。”
      夏尔笑了,摇头:“我怕。我怕伤了你,更怕你事后后悔。”他伸手,拇指轻轻擦过朔的下唇,“第一次应该在更好的地方。有干净的床单,有玫瑰,有音乐。而不是在闷热的夏夜,在可能被房东太太撞见的阳台。”
      “我不在乎那些。”
      “但我在乎。”夏尔吻了吻他的额头,“我要你记住的是美好,不是仓促。”
      他后退一步,拉开一点距离。夜风吹来,终于有了一丝凉意,吹在刚才被触碰过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上楼吧。”夏尔说,“我去冲个冷水澡。”
      “夏尔。”
      “嗯?”
      朔上前一步,踮脚,吻了他。不是轻柔的吻,是带着所有压抑渴望的、深而用力的吻。他的手抓住夏尔敞开的衬衫前襟,手指无意间擦过裸露的皮肤。
      夏尔闷哼一声,手臂收紧,几乎把他提离地面。吻变得凶狠,像要吞没彼此。
      分开时,两人都在粗重地喘息。
      “这下我真的需要冷水澡了。”夏尔苦笑。
      朔看着他,突然说:“一起。”
      夏尔愣住。
      “你说慢慢来。”朔的勇气来得突然,像夏夜的闪电,“那一起洗澡,算慢吗?”
      长久的沉默。只有蝉鸣和远处青蛙的叫声。
      然后夏尔笑了,真的笑了,肩膀放松下来:“你赢了。”
      浴室很小,铸铁浴缸只够一人,所以他们是淋浴。水从老式的铜制花洒洒下,温热,在夏夜显得有些烫,但刚好冲走粘腻的汗意。
      朔背对着夏尔,让水冲过后颈和肩膀。他能感觉到夏尔的视线,像实质的触碰。
      “转过来。”夏尔说。
      朔转身。水幕中,夏尔的眼神平静了很多,只剩下温柔的观察。他挤了些薰衣草香皂在手心,搓出泡沫,然后开始给朔涂。
      从肩膀开始,缓慢地,仔细地,涂抹每一寸皮肤。手臂,胸口,腹部,后背。动作没有情欲,只有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清洁。像是在洗去什么——也许是实验室的灰尘,也许是逃亡路上的污秽,也许是所有不该由这个少年承受的黑暗。
      朔闭上眼睛,任由夏尔的手在他身上移动。水温,泡沫的滑腻,夏尔掌心的触感——这些简单的感官信息淹没了他。没有恐惧,没有闪回,只有此刻,此地,此人。
      轮到朔给夏尔涂肥皂时,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深层的情感:敬畏。夏尔的身体比看起来更结实,皮肤下是紧绷的肌肉和清晰的手骨。胸膛上有几道浅白的旧疤,肋侧有一处枪伤愈合的痕迹。
      朔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道枪伤。
      “凡尔登之前,”夏尔平静地说,“巴黎的一次冲突。不严重。”
      “疼吗?”
      “当时疼。现在只是记忆。”夏尔握住他的手,引导他继续,“别停。你碰我的感觉很好。”
      于是朔继续。他学着夏尔的样子,缓慢,仔细,涂抹每一寸。当他涂到夏尔腹部时,能感觉到肌肉微微收紧。当他涂到大腿时,夏尔轻轻吸了口气。
      “这里,”夏尔引导他的手,“轻一点。”
      朔照做。他的脸烧得厉害,但手很稳。水冲走泡沫,露出干净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水光。
      洗完后,他们用同一块大毛巾擦干。没有对话,只有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和偶尔交换的眼神。
      回到楼上,夏尔没有回自己房间。他牵着朔的手,走进朔的房间,关上门。
      月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银白。他们并肩躺在床上,这次都没有穿睡衣,只有一条薄薄的床单搭在腰间。
      夏尔侧身,手臂环过朔的腰,把他拉近。皮肤直接相贴,从肩膀到脚踝。体温交融,心跳隔着胸腔互相回应。
      “就这样睡。”夏尔说,声音已经带上了睡意,“只是抱着。”
      “嗯。”
      朔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贴合夏尔的怀抱。他能感觉到夏尔逐渐放松的肌肉,和越来越平稳的呼吸。
      窗外的蝉还在鸣叫。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啼声。
      在这个普罗旺斯的夏夜,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在彼此怀里找到了完整的形状。
      没有性,但有比性更深的亲密:完全的袒露,完全的信任,完全的安心。
      朔闭上眼睛,呼吸与夏尔同步。
      在沉入睡眠前的最后意识里,他感觉到夏尔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后颈,和一个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我的。”
      然后,另一个声音,更轻,像梦话:
      “你的。”
      月光缓慢移动,掠过交缠的身体,像为他们盖上一层银色的薄被。
      夜还很长。
      而他们终于学会了,如何在没有噩梦的黑暗里,相拥而眠。
      【番外·完】
      ---
      “有些完整不需要进入,只需要抵达。”——夏尔第二天早晨在笔记本上写下的句子,没有上下文,但朔知道是写给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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