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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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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四层的自习区笼罩在一片寂静中。
靠窗的一张长桌旁,秦归正埋头于一堆厚重的专业书籍和摊开的笔记中,笔尖移动得很快。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被轻轻放在他摊开的书页旁。
秦归的笔尖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到苏宸温和清秀的脸。对方是个Omega,穿着整洁的制服,气质干净,此刻正对他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谢谢。”秦归轻声道谢。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苏宸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将自己刚从借阅处取来的几本书放在桌上,动作轻柔。“晚上诊所那边,你去吗?”他压低声音问,目光落在秦归眉骨那已经变成淡青色的痕迹上。
“嗯,去。”秦归的回答简短,视线已经落回自己的笔记,笔尖准备继续。
苏宸翻开自己面前一本《信息素基础药理》,目光落在字里行间,继续低声说:“那这周……你哪天有比赛?我也想去看看。”
秦归正在书写的手指一顿,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目光从书页上抬起,越过纸张上方,看向苏宸。“你别去那种地方。”
苏宸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书页边缘,沉默了两秒,才轻轻哼了一声,视线仍黏在书上,语气里有点执拗,又有点妥协:“你能去,我就不能去?……好吧。”
就在这时,自习区的入口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刻意放低的交谈声。陆聿昭、时瑞和李贺走了进来。李贺眼尖,立刻用胳膊肘碰了碰时瑞,朝秦归他们桌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咦,苏宸?时瑞,那不是你表弟吗?”
时瑞循着方向看去,果然看到苏宸坐在秦归对面。他眉梢动了动,视线在秦归和苏宸之间扫了个来回,然后瞥向身旁的陆聿昭,用气音调侃:“嗬,这位秦同学,人缘挺广啊,连我家这个对Alpha爱答不理的小表弟都能说得上话。”
陆聿昭的目光早已越过几人,落在了那个窗边的身影上。秦归微微低着头,他正专注地看着书,对这边的动静毫无所觉。陆聿昭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他收回视线,对两位同伴随意道:“你们自便,我去找本书。”说完,便转身朝着哲学与社会学分类的书架走去。
时瑞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融入一排排高耸的书架之间,眉尾高高挑起。他可太了解陆聿昭了,这家伙突然跑来图书馆就已经够稀奇,还直奔那种冷门区域?鬼才信他是单纯来看书的。
果然,没过几分钟,陆聿昭手里拿着一本硬壳精装的《时间》回来了。他径直走向秦归和苏宸所在的那张长桌,非常自然地,拉开了秦归旁边的椅方位,坐了下来。
椅脚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秦归翻动书页的手指停了下来,但没抬头。
陆聿昭先是对着对面的苏宸点了点头:“苏宸。”
苏宸从书本上抬起眼,看到陆聿昭,只是点了下头,回应了一声:“陆聿昭。”语气平淡,说完便又重新将目光投回书页,显然没有继续寒暄的意思。他一向如此,除了极个别人,对大多数Alpha都保持着这种礼貌的距离感。
秦归依旧看着自己的书,仿佛身边多了一个大活人只是空气密度发生了微不足道的变化。他握着笔的手指很稳,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没有落下。
陆聿昭似乎也不在意这份刻意的忽略。他将那本厚重的《时间》放在桌上,并没有翻开。他身体微微向秦归的方向侧了侧,然后,他对着秦归的侧脸,开了口:
“下午好,秦归。”
秦归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他停了几秒,终于还是慢慢转过了脸。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陆聿昭脸上,既无惊讶,也无厌烦,就像看着一个普通的、恰好知道名字的同学。他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嗯。”
算是回应。礼貌,但没有任何延伸话题的意思,甚至没有反问一句“有事吗”。随即,他的视线便重新落回自己的书页上。
陆聿昭也没有再说话。他靠向椅背,目光掠过秦归阅读的侧脸,扫过他快速书写指节分明的手,最后落在他面前那堆艰深的专业书籍标题上。他脸上那抹笑淡去了,只是安静观察的姿态。没有刻意打扰,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就这么坐在那里。
秦归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投来的视线。那目光并不灼人,却存在感鲜明,像冬日里透过玻璃窗落在手背上的一小片阳光,温淡,却无法忽略。他翻动书页的速度似乎比平时慢了半拍,写字时笔尖的力度也微微加重了些。
他并不讨厌陆聿昭的注视——很奇怪,如果是其他人这样,他恐怕早已用更直接的方式表达不悦。但陆聿昭……这个仅有两面之缘、却每次都带着某种让他隐隐警惕又难以彻底排斥的气场的Alpha,就这样坐在旁边,竟没有让他产生立刻起身离开的冲动。
苏宸再次从书本中抬头,目光快速掠过对面两人之间那无形却分明存在的微妙气场,又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中的疑惑。他轻轻翻过一页书,纸张发出“哗啦”一声轻响,在这片静谧中格外清晰。
窗外,一片云朵飘过,暂时遮住了部分阳光,桌上的光影随之暗了一瞬,旋即又明亮起来。
这片区域安静得能听见远处书架间管理员推车的轻微轱辘声。陆聿昭就坐在秦归斜侧方,面前摊开那本厚重的《时间》,但他一页也未翻动。他的目光似乎落在铅字上,实则眼角的余光始终笼罩着身旁那个沉浸于晦涩神经学专著中的身影。秦归翻动书页时手指的曲度,思考时无意识用笔尾轻点下唇的小动作,甚至那长而密的睫毛,都落入了陆聿昭看似平静的观察里。
不远处,李贺和时瑞找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边那幅奇特的画面。李贺用胳膊肘碰了碰时瑞,身体前倾,压低到只剩气音:“哎,你说聿昭这什么情况?中邪了?那个秦归……难道有魅魔体质?”他说着,自己都觉得离谱,摇了摇头。
时瑞单手支着下巴,视线在陆聿昭沉静的侧影和秦归专注的轮廓之间逡巡。他同样用气音回答:“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他顿了顿,目光在秦归线条清晰、带着伤痕却难掩俊逸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陆聿昭无可挑剔的侧颜。“不过,单看脸,确实都够招人的。但……”他话没说完。看破不说破,陆聿昭那种人,如果仅仅被一张脸吸引,绝不可能表现出这种近乎异常的行为。这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时间在翻页声和笔尖沙沙声中悄然流淌了一个多小时。窗外的光影偏移了角度。苏宸轻轻合上面前的书,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秦归,声音很轻:“秦归,时间差不多了。”
秦归从复杂的神经传导图谱中抬起头,看了一眼腕上老旧的手表,点了下头。“好。”他将摊开的书籍一本本合拢,摞齐,笔帽盖上,动作利落。苏宸也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两人几乎同时站起身。
陆聿昭像是被这声音从某种静默的观察中唤醒。在秦归拿起书包,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他也站了起来,身形舒展,挡在了秦归侧前方的走道上。
“秦归。”他叫了他的名字。
秦归脚步顿住,抬起眼看他。
陆聿昭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目光落在秦归手里那摞书上最上面一本的标题——《Omega腺体异常信息素冲击后遗症与神经再生可能性探讨》。“在研究腺体损伤修复?”
秦归“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很深的领域。”陆聿昭继续道,目光从书脊移回秦归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天光,“上周在拳场,你很擅长观察对手的弱点。”
这句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甚至带着点微妙的双关。是单纯评价他的格斗技巧,还是意有所指?
秦归的瞳孔缩了一瞬,脸上那点惯常的冷淡似乎裂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他看着陆聿昭,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任何结构都有其承受极限和薄弱点,生物体也不例外。找到,攻击,仅此而已。”
陆聿昭闻言,嘴角似乎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有道理。”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通路,“不耽误你们。再见。”
秦归没再说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深,像只是掠过。然后,他迈开步子,与等在一旁的苏宸一起,走向还书处。
陆聿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转角,指尖在精装书的硬壳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脸上那点若有所思的神情缓缓沉淀下去,他拿着那本从未打算阅读的书,转身,朝着与秦归相反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李贺憋了一肚子话,终于忍不住,快走两步与陆聿昭并肩,侧过头盯着他的侧脸:“聿昭,你刚才那到底什么意思?真对那个秦归感兴趣了?”
陆聿昭步调未变,走到廊柱旁的还书车,将手中那本硬壳书稳妥地放入指定层架。“有些好奇罢了。”他转过身,他穿着剪裁完美的定制校服,白衬衫纤尘不染,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通身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与从容。“他在地下拳台那种环境里展现出的观察力、瞬间判断和爆发控制,很特别。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那种特质,如果放在正确的战场上,会是把罕见的利刃。我和时瑞,我们这条路是注定的。军队需要各种各样的人,尤其是……真正能在极限压力下保持清醒,并找到弱点一击制胜的人。”
“就因为这个?”李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不太信服。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他本就出色的肩背线条更加明显。他五官深刻,眼神明亮直接,是一种充满阳光感的帅气,与陆聿昭的沉静矜贵、时瑞的慵懒截然不同。
“嗯。”陆聿昭的回答简短得不带任何延展空间。
一直没说话的时瑞听到这话,低低地嗤笑了一声。他靠在旁边光滑的大理石廊柱上,姿态懒散,一条长腿曲起,脚后跟抵着柱身。他眉眼狭长,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组合成一种略带疏离和讥诮感的俊美。此刻,他嘴角噙着那上扬的弧度,眼神在陆聿昭和李贺之间慢悠悠地转了个来回,最终落在李贺那一脸“真的吗我不信但好像有点道理”的纠结表情上,笑意更深,那笑容让他整个人像一只在阳光下舒展皮毛、心思莫测的漂亮狐狸。
“我不信。”李贺忽然像是福至心灵,猛地摇头,他盯着陆聿昭,眼神变得笃定起来,“肯定不止这个。你什么时候对发掘军中人才这么上心了?还亲自蹲点观察?”
时瑞的笑声从喉间溢出,心道:这孩子可算开窍了一回。
陆聿昭迎上李贺质疑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被戳破的尴尬,反而极轻地扬了一下眉毛。他既没承认,也没反驳,只是用一种平淡中带着点无赖的语气说:“那就暂时……不信吧。”说完,他迈开长腿,率先朝着主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哎!你等等!陆聿昭,你肯定心里在琢磨什么!”李贺立刻跟上,不依不饶,俊朗的脸上写满了“你不说清楚我没完”的执着。
时瑞慢吞吞地直起身,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他笑了笑,那双总是半眯着、显得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漂亮眼睛里有光芒微闪。然后,他也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修长身影在午后的长廊下拉出第三道帅得各有千秋的影子。三个S级Alpha走在一起的画面,本身就是一道足够引人注目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