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每天都在提抗行为沉沦》格杻格杻

45、中坚失德 迟早混沌

　　黎雬此时正在气头上，无论徐川说什么，它都战斗力强悍地怒怼了回去。于是，徐川便不再争辩，为了掌握话语权，直接带着聊天记录找到了朗润，委屈地埋怨道：“昨天你通知我和黎雬共同负责抽取意识体能量场标本的任务，结果今天的会上又变成了我和庄雅。现在黎雬认为是我在背会搞鬼，把它换掉了。你看这事儿弄得，明明跟我就没什么关系，还让我背这么大一口黑锅。”
　　朗润听徐川这么添油加醋地一顿说，再看到记录后，顿时非常生气，直接表态道：“如果有意见，你可以告诉它，直接来找我。”然而，这话到了徐川嘴里，就变成了“朗润说了，就不让它去，有意见它去找朗润。”黎雬根本就没胆子去找朗润对质，或者是找朗润核实这句话的真实性，徐川正是掐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大放厥词。
　　事情至此尘埃落定。
　　可是，时间能验证一切。
　　这个子任务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匹配意识体的信息并记录在案，没什么技术含量；另一部分则是为意识体们抽取能量场标本，看起来技术含量相对较高，而且相对会受意识体们的尊敬。庄雅自然毫不客气地选择了第二部分。徐川没得选，悻悻地投入了第一部分的任务中，但它并没有善罢甘休，虽然表面上装作大度地接受了一切，实际上早就怀恨在心了。
　　很快，它就等来了机会。
　　庄雅的能量场感应器有问题，它根本没法将抽取仪对准意识体能量场密度最高的部分。通常，抽取能量场标本时，每次操作只需抽取一下即可获得足量的能量场碎片，但它常常需要两下，甚至三下。这项子任务是整个监测任务中最令意识体们恐惧的一个，因为会带来痛感。这下好了，意识体们本就恐惧抽取操作，再看它技艺不精、个个连续抽取好几下，恐惧直接转为了愤怒。但碍于星球能量管理者的面子，它们并没有发作，只是私下决定来年不再继续前来监测能量场了。
　　终于，当能量监测分队来到冷冽之前所居住的星球时，意识体们眼见前面几个都被抽了两三次，心中十分恐惧忐忑。但庄雅不以为意，甚至还在装模作样，沉浸在自己技艺高超的假象中。直到它将即时抽取仪的两端弄反，使出蛮力要拔掉本该插入能量暂存瓶的粗吸头保护盖时，意识体们坐不住了，毕竟，抽取意识体能量场标本的本应是另一端较细的吸头，要是用这端粗头，那就不是痛感那么简单了，会直接升级成痛苦，这让它们直接开始怀疑庄雅到底有没有执行这项任务的能力。
　　徐川坐在庄雅旁边，看着它的操作，一言不发。
　　意识体们见徐川坐地稳如泰山，知道指望不上它，便联合起来，要求朗润更换庄雅，否则拒绝参与监测。在意识体们的哄闹下，任务陷入了停滞状态。徐川仿佛事不关己一样，无所事事地在联络通道中和席姝它们分享现场的实时情况。而这一行为，正好被站在风暴中央的庄雅收入眼底。
　　迫于压力，朗润暂停了手中的任务，走到徐川和庄雅面前，对徐川说：“今天你来为剩下的意识体抽取样本。”
　　庄雅这才不情不愿地让出了位置，转去匹配意识体信息。
　　然而，即使是这么简单的任务，庄雅仍旧应付不来。
　　没一会儿，一个意识体急匆匆地走来问徐川：“我都完成身份匹配这么久了，怎么还没轮到我抽？”
　　意识体的身份匹配后，所领取到的芯片会生成一个数字，这个数字对应着能量暂存瓶上的临时数字，以保证意识体信息一致。
　　前来咨询的这位意识体芯片上的数字是29，而徐川正在操作的是81号意识体。它低头一看，目前使用的却是80号能量暂存瓶瓶。
　　徐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震惊地问：“你没抽取样本吗？”
　　意识体摇了摇头，否定道：“没有啊。我看当时这里挤了太多意识体，就去监测别的子任务了。”
　　徐川气急败坏地怒斥：“我们都给你的芯片生成临时数字了！这个要和能量暂存瓶上的数字一一对应，后续才能保证分析的样本是你的！你怎么能随意离开任务区域？现在好了，我们每验证一位意识体的身份、都会生成两个数字、推送过来一个能量暂存瓶，这是一套完整的流程。你这一捣乱，全乱套了！你看现在，我把81号意识体的样本存进了80号瓶中，那80号意识体实际上拿到的就是81号的分析结果——这下全错了！”
　　徐川的语速极快，意识体原本就听得云里雾里的，根本来不及反应，但见它这么理直气壮的样子，便以为真是自己的问题，连连好声好气地道歉——即使之前并没有任何一个成员告诉它正确的流程。
　　但徐川顾不得这些，赶紧跑去找朗润寻求解决方案。此时，庄雅嘴角勾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因为它看到了这个意识体离开，却未提醒或制止。它不觉得自己有错，毕竟只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风水嘛，总是要轮流转的。
　　徐川仗着在能量监测分队待的时间长，在朗润一开始升成该分队的队长时也没跟着前成员们一起抱团反对它，加之它擅长推卸责任，不知它在朗润面前是如何描述的，总之，朗润将过错全怪在了庄雅身上。
　　此前，庄雅为维护与上级的关系付出了不少努力：为它们招待朋友时调配能量补充剂、在它们迁居新的居住舱前提前清扫布置……此刻，这些努力瞬间灰飞烟灭，毫无作用。兹体事大，朗润当众疾言厉色地对着它破口大骂。庄雅感觉受到了伤害，直接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个星球。此后几天，它借口能量场不稳定需要修复，主动休了好几天假。
　　它走后，朗润将所有子任务临时调整成了由单个成员独自处理，其余成员全部前来支援意识体的能量场样本抽取任务——有的联络星球能量管理者叫回已离开的意识体，有的匹配意识体信息，有的协助徐川抽取能量场样本。虽然纽非号当天在这个星球颜面扫地，但总算没酿成更严重的后果。
　　而由于庄雅的缺席，黎雬顺理成章地接替了它的位置。
　　可是，徐川的日子也没好过几天。还没等到它和黎雬冰释前嫌，很快，它的能量场就遭到了流动性不稳定因素的破坏。它只好被迫前往能量修复小组，开始了一场看不到期限的修复之旅。
　　比能量场受损更让它寒心的，是纽非号成员们的无动于衷。按照惯例，每当纽非号的成员及其家属生命中出现重大事件时，其它成员都要全程参与、探望慰问。可当它遇到这些事时，却无人问津。它自觉委屈，却不内省，只简单地将自身的凄凉状况与冷冽及朗润遇事时的热闹简单对比，最终归咎于所有成员都捧高踩低，都是势利眼。
　　按这逻辑，纽非号成员对它的遭遇无动于衷还说得过去。但星球能量管理者们出于行动交集和私交，按理应该有一部分会去探望它——可仍旧事与愿违。对此，徐川认为这全是冷冽的过错。总之，说一千道一万，它自身行事无可挑剔，都是对方全责。
　　在某年的纽非号全体成员大会上，冷冽明令禁止星球能量管理者与纽非号成员在“生命重大事件”上存在交集。显然，这是宇宙的最新法则，它只是例行公事地通知大家。毕竟，随后，它就将此说法搁置到了一旁——在前伴侣的能量场消散纪念仪式上，它邀请了所有纽非号成员和星球能量管理者。后来大家也都有样学样，竞相效仿。所以，在冷冽的以身作则下，它在成员大会上公布的那项法则也就成了摆设。
　　但徐川仍认为，这是星球能量管理者没来探望自己的原因之一。
　　此外，它还认为，纽非号上级在星球能量管理者中塑造了正面积极的形象，而将影响双方关系的那些出力不讨好的“脏活累活”，则全都交给了纽非号其它成员去做，导致大家关系交恶。这也是导致管理者们没来探望它的一个重要原因。
　　还有，每年年初，冷冽都会提前将前半年的频率兑换券发放给星球能量管理者。具体何时发、发多少，纽非号的成员们对此一无所知。但每当涉及具体任务的执行时，朗润和冷冽都会在没有星球能量管理者成员存在的纽非号内部联络通道里发布通知，要求成员们去催促星球管理者赶紧完成任务，这些任务要么难度大，要么时间紧。于是，星球管理者们便将怨气和不满发泄在了成员身上。更有甚者，认为自己已经拿到了频率兑换券，即使不完成这些不合理要求，成员也不能拿它们怎样，便采取了“柔性对抗”的措施——口头上爽快地答应了，但实际上就是不动。面对纽非号成员的多次催促，它们便开始诉苦：不是事务繁忙，就是意识体不配合，催得急了，它们便敷衍了事。
　　面对这种情况，纽非号的成员们也很头疼，纷纷叫苦不迭。但眼看着任务这时候已经完成地差不多了，纽非号上级这才大方地表示可由它们来直接对接那些拒不配合的星球管理者。它们话虽这么说，可一旦成员们真的将星球能量管理者的名字和所遇到的问题如实告知给上级，就会在星球能量管理者之间留下“告状精”的恶名——可千万别认为这不可能，星球能量管理者之间也常常会拉帮结派地互通有无。
　　所以徐川认为，都是因为上级让它做了“出头鸟”，这才得罪了星球能量管理者。
　　只是它忽略了一点：它习惯了既得利益者的身份，乐于躲在背后享受前成员们反抗的成果。一旦它们离开，自己势必因软弱遭受更不公的对待。当前成员因不合理要求反抗时，它去安慰朗润，给予情绪支持，既维护了上级关系，又享受到了不合理要求被撤回而带来的利益。当前成员要求公开兑换券明细时，它讽刺它们多此一举。后来迫于宇宙法则要求，冷冽不得不在纽非号全体成员大会上公开了各位意识体的频率兑换券明细，它又嗤之以鼻，认为都是作秀，觉得真实数据冷冽并不会披露。可当自身利益受损时，它又做出一副委屈样，认为大家都心术不正。
　　但是话说回来，也难怪徐川会觉得冷冽的数据披露只是逢场作戏，毕竟，它以及它背后那些位意识体手上的油水确实不少。
　　依据宇宙法则，纽非号设置了能量补充剂取用空间。成员们只需耗费很少的频率兑换券，便可获得超额的能量补充剂，其中的差价由宇宙补齐。至于是否在能量补充剂取用空间里补充能量，成员可自主决定。其它小组会将成员未取用部分的宇宙补给差额直接发放给个体，但纽非号没有。这部分频率兑换券的下落，成员们并不知晓。
　　对此，徐川十分不齿。但敢于提出这个问题的成员都已经离开了纽非号，而它又没胆质疑，所以每当涉及此问题时，它都要不厌其烦、添油加醋地向其它成员不停地抱怨，希望调动它们对于纽非号的不满情绪，进而推动现状的改变。但成员们都只是听听、跟着一起抱怨抱怨，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不仅如此，因徐川在正常行动时间内去能量修复小组待了几个月，并未执行任何任务，所以纽非号扣除了它在这段时间里的频率兑换券。除此之外，针对条件恶劣的星球，宇宙会额外给参与行动的成员一些频率兑换券，以补偿其耗费的精力。在徐川缺席的那几个月里，成员们行动的那几个星球条件都很正常。等它归队后，正好赶上了纽非号要在那几个条件恶劣的星球开展行动。即便如此，纽非号借口这部分额外的频率兑换券是平摊到全年每月的，仍根据它的缺席时长扣除了等比例份额。
　　徐川对此十分不满，决定将事情闹大。
　　它先私底下跟分队成员打听出了是谁在它缺席期间替它执行了任务。明确了具体的成员名字后，它又在不同的成员面前求证：“既然它承担了我的任务，那它有没有拿到我这一部分的频率兑换券呢？”
　　一开始，成员们不知它的真实目的，只是如实相告，纷纷表示没有——毕竟虽然那个成员承担了它的任务，但其它成员也分担了原本属于那个成员原本的任务，相当于整个能量监测分队把徐川的任务给平摊了。
　　这下，徐川站上了道德制高点。它自称纽非号在它缺席期间扣除了所有相关的频率兑换券，它对此毫无异议。但是，既然能量监测分队平摊了它的任务，那它被扣除的这部分频率兑换券就应该等分给各位成员。所以，它对着每个成员都意味深长地留下了开放性问题：“既然我被扣除了频率兑换券，但你们也没得到——那么，这部分频率兑换券呢？”
　　它言尽于此，在成员们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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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料到这里就结束了，兆鸣关闭了信息传输通道，久久不能平静。它呆坐在原地，不禁心惊胆战，心中只浮现出四个字：
　　草台班子。
　　针对普通成员的处境，它想起一位古地球作家的话：
　　“通篇写的，满本都是‘吃人’。”
　　它深呼了一口气，突然意识到——其实意识体空间的资源并不匮乏，分配给纽非号的资源也不匮乏。但因为某些难以言说的运作与攫取……最终，大家都变得“匮乏”。
　　正是这种普遍滋生的“匮乏感”，造就了无数是非之地。而无数个是非之地，共同造就了整个能量场的动荡与失衡。
　　承上启下的结构一旦塌陷，整个意识体空间，或将重归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