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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一样米养百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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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宇宙能量场波动期间,黎雬和孟幽还隶属于自然修复分队。意识体们都涌入了它们分队寻求预防能量场波动的用剂,它们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任务量大到甚至一度要在自己的居住舱里继续执行任务。然而刘存在看不到它们实际任务量的情况下,仅因对方没有参与不稳定因素监测而感到不满和委屈。很快,它的挑拨就流传到了自然修复分队。在不知道这种抱怨仅是它个体行为还是代表了能量监测分队态度的情况下,两个分队的关系迅速恶化。刘存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以置身事外,表面上仍旧笑呵呵地与它们寒暄。对此,它屡屡遭到了孟幽的敷衍,有时甚至不回应。黎雬习惯于讨好,即使心生不满,也不会对表面上的友好置之不理,所以总是热情回应——但这反而招致了刘存的轻视。
于队长对这段在宇宙能量场波动期间的超负荷行动倒没什么不满,回忆时常感叹道:“那时我守的是咱们星系最大的出入口,一待就是一整天。有时候意识体特别多,忙起来还会出汗。那段时间所有飞船都受到管制,意识体们被要求留在居住舱里保护能量场,整个星球都空荡荡的。其实我之前只会开单座飞船,正好趁每天去出入口的这个机会,我学会了开多载飞船——后来才发现多载飞船也没那么难,只是以前空中飞船太多,我心里怕,不敢开。那段时间开多了,习惯成自然,慢慢也就不怕了。”
看吧,有能力的成员会把危机当作机会,只有小人话最多,怪不得老话说:小人长戚戚。而小人,不分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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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姝既不由宇宙管理,也不归纽非号管辖,属于临时成员。它的母体伴侣是6号星球能量管理者,以善于趋炎附势著称。但兆鸣并未直接和它过交道,所以无法验证真伪。虽然星球能量管理者和纽非号的成员们对此说法十分认可,但兆鸣发现,只要对任何一个它们所认识的意识体抱有负面评价,它们总是非常认可,不论这个评价是否真实。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它们的话参考意义不大,活脱脱一群乌合之众。
总之,三年前,借助母体伴侣与冷冽的关系,席姝直接进入了能量监测分队。但至于其中付出的代价,资料中没有明确显示。
席姝性格直爽,能力出众,承担着大量任务,却常常被刘存压制,私底下对它有诸多不满。同样地,刘存对它也十分不满,常常在背后吐槽它脾气不好、吹毛求疵地说它从来都不清洁它俩共同使用的左翼。但表面上,它俩却显得十分亲昵,这在没脑子的黎雬看来,它俩关系很好。席姝与艾礼的关系也很微妙——因为朗润常常下达临时任务,只有它和艾礼能熟练使用处理仪,执行任务时,它们的关系通常会空前友好;可一旦行动结束,就算迎面遇见,它俩也未必会打招呼。艾礼,就是刘存私底下吐槽席姝的受众之一。
后来代尔加入了能量监测分队,一旦代尔在行动中出了任何差错,艾礼便会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直接把责任推给席姝。席姝对此默默地承担了一切,总是敢怒不敢言。
因为资历浅,品性正直,席姝心中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所以也没能及时察觉到别的成员的居心叵测,它常常被其它成员当枪使。它不善于掩饰情绪,虽然受到了一些成员的诟病,但这反倒给大家留下了一个心直口快的印象。一般来说,心直口快常与不记仇相关联,但席姝不是。众所周知,它很讨厌黎雬,常常与它发生正面冲突,但过后在行动中,它俩仍旧能就事论事。所以这些年,即使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也就这么吵吵闹闹地过来了。
黎雬是个极度缺爱的意识体。它自称来自一个多链接体家庭,排行中间,自小就承担了家里大部分的日常事务,任劳任怨。但兆鸣觉得,它在表达时所表现出来的那所谓的“豁达”更像是层伪装,底下积压着厚厚的怨气和委屈——否则它不会如此频繁地、耿耿于怀地提起这些事。
或许是从小养成的习惯难以更改,找到伴侣后,黎雬依然维持着这种过度付出的模式。它不仅在能量平衡小组长时间执行任务,回去后还要帮伴侣装卸胶囊舱的组装材料——这是它伴侣赖以谋生的手段。日复一日下,伴侣将它的劳作视为理所当然,没再雇佣额外的意识体来分担这一部分的重任。
黎雬不仅和伴侣住在一起,还与伴侣母体及伴侣同住。回到居住舱后,伴侣以劳累为由,心安理得地进入了休息状态,而黎雬却一刻不得歇息,它还要为所有成员调配能量补充剂,在它们用完之后之后还得清洗载具。庄雅常劝它,该和伴侣平分这些任务,多为自己想想。黎雬不仅不听,反而引以为荣,自称拥有“好伴侣”的称号,仿佛乐在其中,但任谁都能看出来它是在嘴硬。可它似乎不敢做出一丝反抗,也不敢改变现状,便以自己的生活模式作为标准,私底下毫不留情地抨击其它成员懒惰、自私,语气里的不甘常常使它显得面目狰狞。
终于,长期的劳累让黎雬的能量场失衡了。虽然纽非号的成员们平日互相看不对眼,但触及到了能量场稳定的这条底线,大家便不计前嫌,都真心地劝它好好休息、空出一段时间来修复能量场。黎雬却根本听不进去一点,它只是草草地剔除了固化部分的能量场,就又投入到了行动,指望能量场能自我修复。它这么做虽然节省了时间和频率兑换券,但代价却是要承受成倍的痛苦。事后,每次提起这事,它都会语重心长地劝其它成员量力而行,保护好自己的能量场。可当大家劝它对自己好点时,它又总是强词夺理地予以反驳——一边享受着大家的关怀,一边在心里暗暗鄙夷对方。因为大伙儿所见的“苦难”,都是它自己说出来的。它没告诉大家的是,积劳成疾后,居住舱里其它成员对它何等感恩戴德,这可是它能获得的为数不多的关怀和关注,仿佛久旱后的甘霖,是上天的赏赐,它沉浸其中,喜不自胜。
名声,就像烛芯上摇曳的微光,让它甘心燃烧自己。最终,在盛赞与叹息中,它将自己燃尽。
其它成员对此早已心知肚明。所以后来,当黎雬再次提起自己的“付出”与“辛苦”时,大家虽然依旧会劝,但言辞里却少了恳切与真诚,更多是一种对其选择的尊重,以及深深的不解和放任自流的无奈。
可黎雬想要的,从来不止于此。它渴望周围所有意识体对它无条件的关爱与偏袒,但却总是事与愿违。它尽可能地友善——甚至有些讨好地对待遇到的每一个意识体。然未经充分教化的群体往往接不住这份友好,纯粹的尊重会让对方滋生出莫名其妙的傲慢,为自己带来各种各样始料未及的麻烦,所以到最后会演变成某种原始的“东风压西风”的博弈。
在执行任务时,一旦黎雬表现出友好,有的意识体便会觉得成员们好说话,将各种怨气都发泄在它们身上。这些怨气可能是自己日常生活中积累的不快,也可能是对于整个能量场稳定政策的不满。它们那欺软怕硬的本性促使它们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机会去捏软柿子,来倾倒自己的负能量。简言之,就是好脸给多了。黎雬遇到这种情绪不稳定的意识体,出于行动的正常进行考虑,更多的是出于对自己的面子与名声的考虑,便会将姿态放地更低,但这常常会招来意识体们的得寸进尺。它们会用更激烈的言语表达不满,试图获得更多的安抚或者通过闹事来获得优先处理权。碰上一个这种奇葩,黎雬或许会吞下委屈,息事宁人;但如果同一天接连碰上好几个,它也有受不了的时候。
一次冲突中,某个意识体用极为粗俗的语言攻击了黎雬。黎雬自己没有进行反击,却眼巴巴盼着同分队的成员们能帮它出头。可别的成员有什么义务这么做呢?这明明是它自己的事。按理说,该它先进行反击,其它成员再从旁协调才对。然而黎雬不觉得自己的软弱有问题,反而怨恨上了没有出手相帮的队友。这对其他成员来说,真是无妄之灾——倘若它们真的插手,很可能落得个“仗势欺人”的名声。以黎雬那拎不清的脑子,到时肯定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将矛盾升级为“该意识体”与“整个自然疗愈分队”之间的对立。
共事多年,大家早就摸清了它的行事风格,所以都选择了冷眼旁观,尽量减少和它的交集。毕竟孟幽在它身上吃过大亏,曾不止一次地感叹道:“在纽非号,务必谨言慎行。如果有成员单独找你聊某件事,直接转身就走,别听。不然到时候这件事就会变成‘你说的’。那个主动提起事儿的,往往挑事不担事,谁离它近谁倒霉。见势头不对,别想着体面或尊重,赶紧撤,否则惹火烧身。”
很久以后,兆鸣才把这话和黎雬的作风对上号。
但在黎雬嘴里,自己从未和任何成员或者是意识体有过任何矛盾。然而事实上,光在纽非号中,它每去到一个分队,都会在不同时间里和所有成员爆发或大或小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