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雪》猎户座亚森

9、昙花 又是周末，

　　又是周末，哥儿几个约好了今晚再聚峡州餐馆，我和肖同学一起出发，他一手托着一本《大唐双龙》小说，一手提着一个盒子。
　　勇哥峰哥已经先到了，点菜安排的妥当。肖到后厨门口把盒子递给老板：“帮忙蒸十五分钟，等会和菜一起上桌。”“好咧。”老板几天没见我们，甚是亲切。
　　四人围坐下，就缺小伟了。
　　肖靠近我小声问道：“你这些天都带着包，装的是什么啊？”
　　是那只还没送出的皮卡丘，我嘴巴蠕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我一指对面，峰哥正在和勇哥玩祝酒：“一只小蜜蜂呀，飞到花丛中呀，飞呀，飞呀……”手势比划着，也不懂如何判定输赢。
　　我把肖推过去加入，自己挪开椅子看他们玩的热闹。
　　“好哩，拜拜。”小伟终于出现在门口，手里捏着一部崭新的手机。
　　我们一下都围了过去，轻巧白色的机身，按键都闪闪发光。这年头，印着“fashion”的基本和时尚没关系，标着“高级”的也多是普品，可学生党中拿出一部手机来，立马就占了两头。
　　勇哥拿过来掂了掂：“小伟你在哪儿发的财？”
　　“和我老乡出去打牌赢的。”小伟有一个老乡经常来找他，说着方言我们听不懂，大概多是和打牌相关的，炸金花斗地主，他们无一不精。
　　小伟笑得眼眯成一条线，掏出一盒黄鹤楼散给我们，我摆摆手没接，椅子拉得更远了一点。他们几个吞云吐雾，我斜斜地靠着发呆，一时间朦朦胧胧，虚实交织，伊雪随时都可能从迷雾中走到我面前。
　　四菜一汤上齐，勇哥递了筷子，峰哥推来米饭，老板又把一个蒸格搁在了中间。
　　“好东西。”勇哥最先识货：“老板，拿一瓶二锅头。”
　　“这么好的熏鱼，不喝点儿对不起鱼。”峰哥应道。
　　确实好吃！最近降温，肖同学家里做的这第一批熏鱼，就这么让我们几个享用了，之后我再也没吃到过如此美味的熏鱼。
　　就我没有喝酒，哥儿几个也劝过，我捂着杯子以茶代酒，尽量不坏了大伙的兴致。其实喝一杯也没啥，可一会跟伊雪说着说着不对劲了，她不是会急坏？
　　散伙出门，我赶到了最前面，点点细雨润在脸颊，变天了。看样子雨也下不大，还是跑回去拿了把伞，迎面正碰见他们几个飘飘忽忽回来，一看就知道我又要陪着伊雪去熬夜，我也顾不上他们笑没笑，直奔老地方上线。
　　“亚森，你迟到了。”伊雪已经在了。
　　“寝室聚餐，也没晚几分钟啊。”
　　“你吃好吃的，不管我，记下。”她又开始记账，我也不知道这是欠她的第多少顿饭了。
　　“有点冷，晚上出来衣服穿暖和了吗？”我问道。
　　“快到了才开始飘雨，没关系的，有你在就好啦。”她甜甜的笑着。
　　“讨厌的雨，如果天气好，这往后可以看见夜空中最大最亮的猎户座。那是我最喜欢的星座。”我确实对它很着迷，小时候庭有枇杷树，冬夜常爬上去，拨开树顶的叶片，硕大的猎户星座就呈现在眼前，四角三星极具辨识度。
　　“要是有一天，我能陪着亚森一起看猎户星座多好。”伊雪轻声道。
　　“会有那一天的，我也好期待。”我真的期待，也真的没勇气。
　　可那一天是哪一天呢？
　　她沉默了一会。
　　“看看这个。”跟着一个笑脸后，她发来了好多由标点符号组成的图案，有的组成祝福的话，有的写了我的名字。
　　“谢谢。”我觉得鼻子有点酸，怎么能这样？这么善良美丽的女孩，我欺骗了她，还要一次又一次地委屈她。
　　她很快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变着法儿地逗我开心。是的，她努力逗那个让她受委屈的人开心。
　　夜已过半，话却未完。
　　“还记得你想要的皮卡丘吗？”
　　“当然，我只要你亲自送给我的。”她再次强调。
　　“其实我当天就买了，一直随身带着。”我终于说了出来。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送给我呢？”
　　我停住，手碰到键盘又收了回来。
　　安静！除了脑子里的嗡嗡声。
　　她再也没有消息发过来，过一会头像也暗了。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五分三十秒。三十五秒。三十六秒！
　　我弯腰按了下机箱电源键，腾地站了起来，抄起包和雨伞就奔了出去。
　　校园南区到北区并不近，毛毛细雨也没完全停下，我掠过蒙蒙的路灯，大步走过电话亭，运动场边，跨进梧桐道的影子里。
　　远远看见梧桐树下有一个绰约的身影，从她第一次在我身边落座，我只看了一秒，萦绕到现在再次看到，仿佛熬过了五百年。
　　此刻，她就在树下，楚楚动人。
　　我快步迎上去，给她撑过伞。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她先开口，这么近的距离，甜美的声音有一点点颤。她很确信面前这个从未见过的人就是亚森。
　　伞下，就着路灯柔柔的光，我鼓起勇气，再看了一眼她可爱的脸庞，委屈分明在这美丽的大眼睛里打着转儿，她忽然又咯咯地笑了，噙着泪，开怀得像个小孩子。
　　我们在十八岁最美的年纪，在最喜欢的梧桐树下，终于完成了相见。
　　我从包里拿出皮卡丘：“说好亲自送给你的。”
　　“谢谢。”她拿过抱在怀里，又吃吃笑出了声，泪光和着笑声，美极了。
　　同一把伞下，伊雪靠得如此之近，我紧张地看着地面，脚不知道该往那边移。
　　此刻的深夜给我们调到了最安静的状态，偌大的校园为我们清的空空的，灯光也开的刚好能看清路面又不刺眼。一切都只为了亚森和伊雪千年的相遇。
　　她像个大人领着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从梧桐道往学校中轴线方向走。她一路说个不停，似乎想把这些天想对我说，而又没说完的话都抓紧时间告诉我，时不时还给我讲一些趣事，我很快就放松下来，感受着伊雪依在身边的快乐，她像一朵在深夜只为我开放的花儿。
　　“我就说吧，跟着伊雪老师可轻松了。你乖乖听话就好了。”她得意地看着我。
　　“我们再来玩一个游戏吧。”她说。
　　“好啊，听老师安排。”雨已经停了，我停下来收了伞，伊雪并没有移开。
　　“这个游戏的玩法就是：我念什么你就跟着念什么，就这么简单。”她笑道。
　　“这有什么难的，来吧。”我信心又回来了。
　　“老鼠老鼠老鼠！”她口齿伶俐。
　　“老鼠老鼠老鼠…”我勉强跟上。
　　“鼠老鼠老鼠老！”她说的更快了。
　　“鼠老鼠老鼠老…”我虽嘴拙，但这算啥挑战啊？
　　“猫最怕什么？”灵魂发问来了。
　　“老鼠…”我生怕慢了脱口而出：“啊！上当了。”心动之际，智商归零。
　　伊雪在一边笑得直不起腰：“我还一直当亚森有多聪明呢，也不过如此，哈哈哈…”
　　就这样，我们沿着校园中轴线几个来回，都累了，天才舍得放亮。
　　送她到公寓楼下，依依惜别。
　　回寝室还没坐定，电话响起。
　　“谢谢你送的皮卡丘，我好喜欢，一会我要抱着它睡觉，嘿嘿。”
　　“还不睡。”我压低了声音，也怕吵到了室友。
　　“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终于见到了你，和你走在了一起。”她笑着撒娇。
　　“我也是，第一次说话就那样熟悉，很高兴认识你，并走到了现在，但是，你必须要睡了，我们半夜走了这么久。”我腿都酸了，更何况伊雪呢。
　　“那好吧，晚安。不对！早安。”她调皮的笑。
　　“好梦，拜拜。”我无法区分是刚从梦里醒来还是即将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