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雪》猎户座亚森

10、惘然 周一，清早

　　周一，清早的电话吵醒了寝室，我不好意思地赶紧去接。
　　“别睡懒觉了，我一会去中区食堂门口等你。”伊雪命令道。
　　简单收了下赶往食堂，人群略过，一眼看到她站在门口，笑靥如花。
　　“走，请你吃早餐。”她不等我开口便引我进去，寻了个安静的座，让我在那等她。
　　我托着下巴，看她一会穿行于同学间，一会排队在窗口前。猛然觉得自己像个摇篮里的婴儿，爬不出这摇篮，双手扒着边看着伊雪。
　　还没回过神，托盘推到了面前，有包子，热干面，粥。伊雪飘然落在对座。
　　“食堂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这都是我喜欢吃的。”她先把一碗黑米粥递给我，“就这个窗口的粥最好，先尝尝。”
　　我埋头舀了几口，忘了细品粥是什么味道，抬头看到了她的眼睛，分明闪着光。她低头扒了一口热干面，抿在嘴巴里咂摸着。
　　“好吃，你也快吃啊。”伊雪现在就坐在我对面吃东西，比想象中还要美好，可全程我也只能挤出这一句话。
　　“虽然这热干面是江城发明的，但我还是更喜欢我们峡州的。”她边吃边看着我，我又紧张了起来。
　　“可不是白请你的。”她又一脸认真，“这顿你也得还回来，我也记着。”
　　“吃完早餐，我们都去好好上课，可不许逃学。”她大大的眼睛补充道。
　　一顿香甜的早餐。
　　接下来，我们依然打电话，偶尔也写信，相应的上网聊天就少了。
　　相比走在一起说话，我更愿意也更擅长文字交流。
　　给她的信中，表达了我的困境和不适应，我更想回到心中之城重庆，这样我们就能在绝对理想的精神世界相遇，自由自在地呼吸，一切都那么完美。带着浓浓的歉意,有时买一些酸奶零食随信给她。
　　伊雪的回信热烈而坚决：
　　“亚森：我从未想过我能影响一个人，甚至改变一个人，不过我会努力的，我要尽我所能帮你实现梦想，让你开心，快乐。相信我没错的，不过你要好好配合哦。”
　　“你是我第一个陪着熬夜，我第一次主动写信，我第一次打电话的男生……这么多第一次（次又划掉改成了个）都被你占了。”
　　“我希望我不止是你生活中的熟人，而能成为你的知己，我是不是奢望太高，在说梦话？你几次问我喜不喜欢看星空，我一直希望有那一天，我能和我最好的朋友躺在那软绵绵的草地上，仰望夜空，体会它的博大，深邃……”
　　“你说你会减少打电话给我了，我真的有点害怕，每次和你通话我都好开心激动，不知你是否有同感？”
　　“我相信，爱人者，人恒爱之。这是我的选择，我相信一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为了给你写信，我又错过饭点了，到目前为止，你已经欠我19顿饭了，说好了你都得请我吃回来，可不许赖账！”数字19伊雪加了符号做强调。如此美丽自信的女孩，因为我把自己低到了尘埃，我心碎了，我不配！
　　我还是减少了和她的电话和见面。之前那个能说会道无所不能的亚森，现实中却是如此木讷笨拙，甚至怯弱，角色的巨大反差让我有着强烈的撕裂感。
　　这天，她开心地告诉我：“我进我们系文艺部了，我要拿出一个舞蹈上演出，自编自演的哦。下午在靠近梧桐道那边的球场排练，你来给我加油啊。”
　　“嗯，好。”我打心底为她高兴。
　　下午刚好去上课，我特别留意那个球场，零零散散有一些女生在那排练。转过一颗梧桐树，看到了她，在那轻盈地独舞，像一只身段儿美极了的白天鹅。
　　我努力地想靠近她说点什么，脚却不听使唤。
　　肖同学在不远处跟我招手，上课快迟到了，我赶上去，一头钻进梧桐的阴影里。
　　也许，伊雪都没发现我来过。
　　周末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告诉她我要去江北表姐家。表姐在江城安家立业，对我非常照顾，做了一桌好吃的菜招待，我却食之无味。
　　回来几天，又收到了伊雪的几封信，字迹间透着忧伤，却依然坚定：
　　“遇见你使我感觉那么亲切，温暖。如果你想结束，我是坚决不会同意的，难得遇见你，我怎会轻言放弃。如果你一定坚持，我可以答应你，我们减少见面，写信，打电话的次数。但你不准逃跑，你永远都是我最最最最最好的朋友，听见了吗？否则我就要拿皮卡丘出气了。”
　　可是，伊雪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是她在努力缝补着我破碎的自尊，她越是受着更大的委屈。
　　我就像一条离开水的鱼，难以呼吸。
　　又是周末，她不等我安排：“晚上，我陪你去那个常去的网吧熬夜吧。”
　　“好。”我也正好给我的网站收尾。
　　可那是一个怎样奇怪的场景啊。从第一次偶遇她落座身边，到我随谎言到千里之外的重庆，再现身同一个校园，好不容易见面走到了一起，现在又在同一个房间不同位置坐下，甚至比第一次不认识时坐的还要远。明明可以直接面对面说话，她为了照顾我的不适应，却要发消息通过网线传达。
　　她还是那个明媚真挚的上官伊雪。亚森却不知所措，每按下一个键都力不从心，这一刻，我被彻底击碎，再也坐不住跑了出去，大口地呼吸着冷空气。
　　暂时得救，马上就惊恐地发现：我怎么能把自己最在乎的一个人丢在那里，她可是来陪我的，亚森你怎能如此冷血！
　　我买了点烧烤匆匆赶了回去，伊雪已经把椅子搬到我的座位后面，在那等我。
　　“谢谢，真好吃。”她开心地吃着。可能在她眼里，我就只是出去给她买了吃的。
　　我侧身看着她，有无尽的话想说，心却牵不动嘴角。
　　她说：“我不坐回去了，在这陪你吧。”就在我身后靠着。
　　我一会刷新网站，一会打开军棋，一会又点开游戏，开了关，关了开，不敢回头。
　　终于，背后传来轻轻的呼吸声，她趴在我椅背上睡着了，头就这样贴着我的背。
　　我呆呆地看着伊雪，从第一眼看她那一秒，仿佛穿越了千年，才到现在紧挨着我的距离，可现在她应该也累了吧。我脱下外套，轻轻给她盖上，无法再转头多看一眼。
　　两个人就这样守到了天明。都红了眼圈，默默道别。
　　那天我呆坐了许久，然后给她写了最后一封信，决绝地做最后的道别，也是最后的自救，深深地觉得对她不公平，亚森要从伊雪的世界里消失了。
　　懦弱到送信的勇气都没有，我木然地把信给了肖同学，他手撑着我的肩：“森，你没事吧？”
　　“没事，辛苦你了，以后寝室有啥集体活动记得叫我。”我回道。
　　后面一段时间，我很少上线，再后来发现上官伊雪已经改名“心蓝”，资料上写着：“为什么心是蓝色的，因为是忧郁的，是受伤的。”她如此优秀漂亮，一定能变回那个阳光活泼的伊雪！不忍再看，彻底删掉了她，那个邮箱也不再打开过，任由系统收回。再后来亚森这个号码我也不再使用，送给了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