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回忆*牡丹与蝶 盛开呀，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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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时间和水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刽子手，它们温顺却锋利，含情脉脉却从不手下留情——这是我送走父母之后才真正懂得的事。
我控制着身体慢慢生长，陪着我的朋友们。
小悠人如烈日巡天，不必太过烦恼。水卜奈奈子的明艳照人不必多说，倒是水卜雅人，如盛极牡丹，明艳到灼灼逼人。
兄妹二人明明长相一致，可要比颜色，竟是哥哥更胜一筹。
水卜雅人其实是熟悉起来很爱笑的类型，但因为长相艳丽，在外边更习惯冷着脸。但即使冷着脸，各种被男男女女表白的麻烦也不曾断过，幸亏鬼杀队大多夜晚行动，不然完全不敢想他得怎么工作。
不过他倒是很满意比妹妹漂亮这件事的，起码大部分由脸引起的麻烦可以由他来解决。
“所以这是你带着妹妹来鬼杀队的原因？”我托着下巴，借酒杯中的月色看他。
“对啊，”他也笑起来，像雾中月下瞥见酒中沉着的牡丹，醉意与花色一同在空气里缓慢发酵：“有些麻烦是可以解决的，有些不是。”
“比如？”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指尖点了点酒杯中的酒，就着晃碎的涟漪，将这滴酒液慢慢抹上自己的唇瓣。
冷白的肤色上，那一点艳红像被月光浇灌后生出神魂的牡丹。明明是男子的唇，此刻却有一种……不属于任何性别的、纯粹的美。
“比如这个。”他轻声说，声音也像花瓣上滴落下的酒，“从幼时起，我便在思考一件事——美丽是错吗？”
我端着酒杯没有立刻回答。
想了想，我看着杯中那轮被涟漪揉碎的月亮，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我有一振刀……”
55.
小谷晴奈有一振刀，一振走向枯萎的刀。
那是一振非常漂亮的刀，漂亮到能让人忘记他是把刀，只担心他是否会在战场上凋零残破。
手合完成，收刀入鞘，宗三左文字站在人群边缘。
他知道主殿在看自己，那种目光他太熟悉了。像在怜爱一朵垂首的花，在他还盛开的时候分享他的香气——身还未死却已经散发出死的香气。
他看着主殿把手合用的竹刀递给压切长谷部又示意药研去取之前挑好的花器。
她今天兴致很好，又一贯宠爱短刀，在有一次说漏嘴会插花后经不住被小短刀们撒娇答应表演花艺。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沉默地跟着大部队，看着主殿被短刀们簇拥着，陷进那片热闹里。
粟田口的短刀们总是活泼的，小谷晴奈轻轻清了下嗓子，那些挤挤挨挨的小家伙们便听话地安静下来。
如此庞大又浩浩荡荡的队伍，不可避免地吸引到了长廊喝茶赏花的老年组。
“哦呀，好热闹，发生什么事了？”有刀轻声问，然后得到短刀同样小小声的回复。几位年纪大的刀剑对了对眼神，老爷爷们便默契地端着茶杯晃过来看热闹了。
小谷晴奈将药研递过来的花器放在一旁，坐稳整理好衣饰，眼睛拂过桌上令人眼花缭乱的花枝。
花朵是新摘下来的，有的花瓣上甚至还有欲坠的水珠。
小谷晴奈坏心眼的将那滴水珠接在手指上，随机抹在一位幸运观众的鼻尖，在受害人意图报复时抬手就是一个打断：“嗯，好了不闹啦，接下来就由我来为大家表演花艺吧~”背景中受害者的“哎！姬君太狡猾了！”被迅速镇压。
她没有深呼吸，也没有所谓的冥想，只是巡视着那些花枝，她的气质便沉静下来。
葱白的手指蝴蝶般在颤动的花枝中穿梭挑拣着，语气轻慢却意有所指：“插花就是这样啦，无论是常见的、平凡的花……还是稀有的、名贵的花，单独摆放的话都会孤单的。”
有刀剑听着这意有所指的话，眯起眼睛若有所思；有刀剑眼里则只有那些大朵大朵开得娇艳的花，面上兴奋却没有打断姬君讲话，只是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期待的光几乎能化为实质。
于是她笑着接着讲：“但是搭配成花束就不会了。一大捧，热热闹闹的，每支花对花束来说都独一无二，不可或缺。”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花艺师，”她仔细地打理花枝。
“帮花枝斩去烦恼，”锋利的剪刀剃去杂枝败叶，令花蕾初绽。
“寻找花材们喜爱的姿态，”线状花、团状花错落有致，相互映衬。
“然后根据花的特性，将合适的花材放到合适的位置上。”小谷晴奈的动作流畅且富有美感，处理花材、构建骨架……小短刀们亲眼见证一种美到另一种美的脱骨。
最后的最后，小谷晴奈站起身后退几步，调整了几株辅材的位置和角度，笑道：“这是我的美学。”
“哦！哦！”这是不明觉厉的小短裤们。
“真是风雅啊，姬君插花的手法和独到的审美……您真的不是贵族的后代吗？”这是摇着扇子赏花的老爷爷们。
啊，出现了，霓虹信仰的贵族血缘论——一个人的能力上限，在他出生时就已经由他的血脉决定了，即使是从小流落民间，没有受到教育，高贵的血脉也会催发人的才能……
嘛，也不奇怪。毕竟是亲身经历那些年代的老爷爷嘛。不沾上那个时代的想法反而奇怪呢。
小谷晴奈失笑地摇摇头，正要完成最后一步注水时，那壶清水便被人送到了手边，她顺着苍白细长的手指往上看去，是宗三左文字。
“如姬君所言。”他把清水递过来，却没有接着离开，反而整理下摆，跪坐在她身侧。
小谷晴奈毫无意外之色，没有搭话，安静等待他的下文。
“花儿本来自由的开在田野，却被人折下禁锢在花器里供人赏玩，这份美丽是错吗？”
这振命途多舛、堪称刀中“祸水”的刀剑抚上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勾画着他的噩梦、他的荣耀、他心的囚笼。
“也许……”异色的眼睛垂下，难得脆弱的纤细美人眼波盈盈：“也许，困扰已久的问题我能从主殿这里得到答案。”
“既然花本职是盛放，绽放时所展现的美丽是完全没有办法遮掩的吧？”不知何时，大广间里的其他的刀剑悄声退去。一片静谧之下，小谷晴奈拍拍他的头，粉色的刘海展翅般颤了颤，“既然如此，那么被收藏和欣赏作为这份美丽的附赠品同样无法被抹除消逝，区别只是每一位主君都有自己欣赏收藏的方式罢了。”
“不……可它更想去……”
“去面对寒风虫蛀，和其他的花儿一样？”小谷晴奈失笑，“我从未阻止你奔赴战场，可你依旧不开心，依旧没有坦率的面对自己，对不对？”
她眯起眼，极快评估完宗三目前的状态——还不错，那就进攻吧，一口气解决掉。
“我无意与你争论对错，因为问题的根源不在那里，”她不再打机锋，极少见地露出锋芒来：“你的灵魂已经被这枚刻印钉死在他的阴影里了。可是宗三，他已经死去了，无论是作为你的噩梦还是不动的遗憾。既然囚笼已经生锈，那被网住你的、遮掩了明媚春光的，到底是魔王刻印带给你的过去，还是你自己呢？”
宗三左文字无声地张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
他整个人细微地颤抖着，摆正双膝跪好，额头触地，掌心向下，深深地，深深地伏下身去。
小谷晴奈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几息漫长的沉默后，她突然换了个话题，“宗三，愿意为我出阵吗？”
欸，伏在榻上的粉发打刀睁大眼睛，什么？主君在说什么？欸，出阵？为主君出阵吗？
不……等等……我、我在……发抖吗，为什么……他盯着自己按在地板上发颤痉挛的手指，他问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在兴奋……？
掌心在发烫，久未如此活跃的灵力在脉络中微微鼓噪。
我想出刀。心底的声音悄悄地回答他。
我想出刀！心底的声音，斩钉截铁。
头顶上，他的主殿还在对他说话，那些语句……那些字词，咒语一样……谶纬一般……在他的心底撞出沉雄而杳渺的钟鸣。
“宗三，既然无法坦率的为自己的愿望而战斗，既然思考不到出路，找不到目标，那就不要找了，前进吧。作为我的刀为我而战吧。”
“为我去挑战阴影中盘踞的魔王。”
为主君去挑战阴影中盘踞的魔王。心底的声音悄悄重复。
“为我带来胜利。”
为主君带来胜利。他撕开粘连的唇，小声重复。
“为我而盛开。”
为效忠的主君而盛开。主殿如叹息一样的音词隐没在空气里，宗三左文字颤动着睫羽——他被某种情绪捂住口鼻，几近窒息。
然后，他被一双手轻轻从情绪的深水里托起。隔着湿漉漉的水幕，他看到主君雪色的长发晃出金色的阳光。
“去征服那位魔王吧，把它，”那根白丝手套包裹着的手指虚虚点上他的心口，“锻进你用来撕开囚牢的翅膀里。”
那阳光对他说：“为我献上更好的自己。”
大广间外，坐在廊下赏花喝茶的三日月宗近捉住一瓣要飞进茶水中的樱：“嗯嗯，真是个好天气。”他呷了一口茶，眼中新月明亮。
蝴蝶要破茧了。
——
故事讲完了。
酒杯中的月亮已经恢复了平静。我抬起头，看向对面那双被酒意浸润过的、比月色更惑人的眼睛。
“这就是我的答案。”我说。
水卜雅人没有接话。他只是端起酒杯，向我遥遥一举。
月光在杯中碎了一次，又圆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回忆*牡丹与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