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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刃 噫,你长成 ...

  •   1.

      深林某处猎人小屋。

      寒冷的冬日里,在春花与绿林的美梦中,产妇诞下一个男婴。猎人欣喜那孩子有着春花与绿林一样的眼睛,有山神馈赠的爪牙。

      他将与婴儿一同降生的三振刀剑供奉在能望见山景的神龛,在地脉嗡鸣中哼起古老的祭歌:“山鸣于谷,金铁应。子乃山脊,刀为骨。”

      在山风的见证下,这个与刀有缘的孩子被起名刃羽。

      2.

      小鸟游刃羽坐在自家门前的树上,借着被树叶遮挡削弱后阳光检查着手里的刀。

      他终于得到允许,从老爹的神龛里把他的刀拿了回来。

      借由永世的契约,即使是他转生成婴儿无法行动,灵力也可以供养他的刀剑。否则在神龛中供奉了十年之久,再锋利的刀也该锈了。

      嗯,刀姿和谐完美,刀刃随着观赏的角度而跳跃着银色的亮光,状态很不错……压切长谷部确实是漂亮的一把刀啊……当然,药研也是很趁手且好用的刀啦。

      【非常感谢您的赞美,大将。如果长谷部醒着的话,听到您的话一定会很开心的。】

      被别在大腿上的药研藤四郎叹了口气,如果只听他低沉声音的话,完全听不出他是一把体型是少年的短刀。

      【但请不要总上树,以您现在完全没有锻炼过的身体素质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药研,在这种时候就乖乖感谢主公大人的赞美就好啦。】小鸟游刃羽拍拍药研的本体。

      3.

      在成为小鸟游刃羽之前,他是一位代号为“鸢”的审神者。

      至于审神者嘛,简单来说是一份只考察天资而完全不能用努力弥补的在编工作。

      只要能满足身负足够庞大的灵力、能得到大部分刀剑付丧神的喜爱这两个条件,就可以成为审神者。

      拥有自己的本丸,拿时之政府的工资,日常任务是清剿妄图篡改历史的溯行军。

      这份工作简单得有些无聊,时政为天赋开出高价,而审神者们只需要供给刀剑灵力。

      无论是时政下发的日课任务、文书报告还是维系日常生活所需的当番劳作、卫生清扫……天生对主君敬爱服从的刀剑们会自发去做。

      审神者作为本丸绝对核心,只需要按照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去生活,为受伤的刀剑们手入就好。

      而作为拥有时间权限的羽鸢一族,在获得了时之政府授权的空间权限之后,不出来浪一浪怎么对得起自己的天赋呢。

      正巧,时政的日课中有一项“远征”,对它使用一些时间的小把戏,设为时间轴上的“锚点”,在小世界死掉之后收回这个锚点,在时政看来就只是完成了一次符合规定的“远征”。

      嗯嗯,还能给自家刀刀们带回些“远征物资”。真不错。

      4.

      这次跟他一起出发“远征”的刀一共有三振:太刀鹤丸国永,打刀压切长谷部以及没有抽到远征签,但是被一致推选出的短刀药研藤四郎。

      本丸中那几振老爷爷刀一致认为像这种情报不足状况不详的远征开荒,非常有必要带上一振短刀用来夜战防身,尤其是得知主君会从人类婴儿开始体验之后。

      而众所周知人类幼崽时期非常容易夭折,为了不让主君落地就返回本丸,药总凭借靠谱的性格和绝赞的医术在限定短刀的战场以碾压级别的票数一骑绝尘,c位出道。

      从婴儿开始成长也不光是为了好玩,陌生的灵魂会让世界应激,而消除这种戒备的最好方式就是从出生开始成长,当然问题也是有的,那就是没办法控制性别,纯随机。

      小鸟游刃羽对此接受良好,毕竟严格来说他作为一朵花本身就是雌雄同体嘛。

      至于随着年龄的成长,被压缩的灵魂与新生的身体逐渐融合,样貌会随之显现出灵魂原本的样子……嗯,儿子头上长翅膀这种小事,相信老爹母亲一定可以慢慢适应的。

      “刃羽——”父亲在叫他帮忙打猎了。

      “来啦。”

      5.

      打猎野兽是一门艺术,很显然,我的父亲是位老手。

      追踪痕迹、耐心埋伏、挑选猎物突袭,人借助工具成为捕食者,就要像动物使用爪牙一样使用工具。

      老爹教导我,在哪里就要遵循哪里的规矩,在城镇就要成为人类,在丛林就要成为野兽。

      他像一只真正的肉食动物,教导我什么是细心耐力,怎样发现猎物的弱点,如何利用贪婪和懒惰让狡猾入瓮。

      我学到很多。

      今日的亲子时光告一段落,老爹看看时间,拍拍我的肩膀,让我将猎物拿回家,他还得去看看其他陷坑中有没有落网的动物,将带崽的母兽放归。

      我拎着还在扑腾的野鸡野兔顺着山路下山时,在路边遇到一个很奇怪的人。

      他的发梢镶有红边,黑发高高地扎成马尾,耳朵上挂着一对日轮花札耳饰。嗯,是个很帅的无口池面。然后这家伙就用很帅的脸,面无表情地对我说:“你是花妖精吗?”顿了顿他又看向被我绑在大腿上的药研,“刀里还住着妖怪。”

      【???】药研冒出问号。

      “太无礼了,这是我的伙伴啊。”

      “?”他很萌地歪头。

      【他是怎么看见我的。】药研窃窃私语。

       不,重点是请你不要卖萌好吗……

      我出门就只带了药研防身,毕竟我年纪太小,一副抢劫很容易得手的样子。

      我手指顶在刀镡上,面上却是一脸天真可爱的说着很容易认为是假话的大实话:“好吧,他是我的伴生刀啦。你看到的是刀剑的付丧神啦。”

      很帅的池面完全相信了!虽然我说着很离谱的实话,但是太好骗了吧未免?!请给我你家地址,我现在就要卖你保健品。

      池面点点头:“我的名字是缘一。”他指了指我家隔壁山头:“现在正和妻子住在那座山上。以打猎为生,过着隐居生活。”

      6.

      缘一的妻子叫诗,是个长相非常标准的日式美人。

      大概因为诗同我们一样是山野的孩子,所以她的性格并不像刻板印象中的日式人妻,反而开朗热情——那是一种生命旺盛生长的活力。

      他们两人的感情很好,缘一那样不善言辞的人看向她的眼神也会柔软下来。

      “是的,缘一冷着脸向我求婚呢。”诗小姐一边煮着饭一边笑着和我聊天,“哈哈哈哈哈哈,当时真的吓到我了。”

      她模仿着缘一冷着脸的表情,“‘请做我的新娘吧。’就在田埂边上哦?连朵野花都没有,甚至前一句话我们还在聊蝌蚪,结果他像讨论中午吃什么一样平淡,我甚至都怀疑我听错了。”

      被八卦的男主角在一边沉默地帮忙切菜——用他被药研评价为暴殄天物的‘菜切术’。

      “但他就是这样的人呢。”诗小姐捧着脸,笑容很温暖:“直来直往,对人情世故上格外笨拙,但有时候又格外可靠,感觉像是高天原来客一样呢。”

      她总是不吝于夸奖别人,不管是缘一还是我——啊,是做饭的手艺超棒的大姐姐,有时候确实很能理解包丁。

      【您的风评已经被传得很奇怪了。】药研礼貌制止,【请不要给您岌岌可危的风评再添加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好吗?】

      可恶,真是便宜缘一了。

      完全无视药研劝告的我伴着狗粮,狂吃三大碗。

      7.

      诗小姐怀孕四个月了,已经可以明显看出肚子微微隆起。

      缘一盯着诗小姐的肚子,很认真地说这是一个健康的男孩子。诗小姐权当他是对着她的肚子许愿,所以笑着应了。

      因为诗小姐的性子实在耐不住,觉得一个人躺在屋子里很无聊,几番阻止未果后的缘一决定拉上我一起给诗小姐表演他的独家呼吸法。

      据缘一自己说,正确的、有规律的呼吸可以把刀舞出特效。

      诗小姐对此非常感兴趣。

      俺也一样。

      在我的死皮赖脸之下,缘一答应教我怎么练习呼吸法。药研礼貌拒绝,最终被选中的是默许的长谷部,鹤丸因为对我来说太重而侥幸逃过一劫。

      8.

      我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母亲生我时伤了身体,因之前不幸目睹过我没借助契约跟药研说话,遂一直内疚我没有玩伴,因此对于我去缘一家串门表示非常支持。

      老爹有话要说,但被母亲禁言。

      而之后在知道缘一教我练刀后,老爹也没有什么意见了,甚至会主动叫我给武士大人带些猎物,这个时代武士的地位可见一斑。

      就这样,诗小姐在怀孕期间的娱乐活动就是下地散会儿步,或者看我们练刀。

      缘一舞出的特效是像是火,或者更准确一点,亮得像带着火的红色灯泡。

      虽然并不知道灯泡是什么东西,但缘一在被我这样评价后面无表情地伤心了好久——甚至只有诗小姐看出他在伤心,于是作为单身狗的我也笑不出来了。

      我的特效是花。我本身就是花,我的呼吸就是花的呼吸。

      这有好什么奇怪的,只是我这一世的身体碰巧是男性而已,花也有雄蕊啊!别笑啊混蛋缘一,就算你的嘴角没有翘起来,但是我看到你的眼睛在笑啊!

      诗小姐你看他!

      9.

      诗小姐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大概是要生了。我盘算着时间,将衣服裹得更紧一些。

      正值寒冬,猎物并不好找。缘一打猎很厉害是真的,但一个人再厉害都是忙不过来的,尤其是住在山里并不安全,冬眠前没有吃饱而饿醒的熊非常凶猛。

      所以我在跟父亲打猎时有很努力地学习,捉到的小东西我一般会送到缘一家,顺便蹭一顿好吃的饭。

      “诗小姐——”我拎着被我满门抄斩的兔子敲响缘一的门。

      “刃羽。”缘一的脸从门缝里长出来,他的表情有点紧张,“诗大概在这几天就要生了,我正准备去请产婆提前来住下,能拜托你…”

      “那就快去吧。”我打断他的话,轻车熟路地绕过他去厨房处理兔子:“我的呼吸法可不是白练的。诗小姐放心交给我就好啦。”

      缘一在我身后露出了很温暖的笑容,轻轻浅浅的,大概温暖真的可以被传递吧。我在傻乎乎的准爸爸笑容里看到了幸福。

      10.

      有点不太妙。

      听到动静的时候,我正在熬肉汤。火候正好,小火煨着的汤在锅里咕噜噜地滚着。火烧得很足,暖烘烘的,让人昏昏欲睡。诗小姐睡不着,正在分一把野菜。

      即使短刀不知为什么没有实体,但他的夜间侦察也还是高得离谱。

      药研预警:【大将,请小心,外面有东西在靠近。】

      来者很嚣张,半点没有掩盖脚步声的意思,重重地跺着地,以至于我的第一反应是饿极的野兽。

      我把菜刀递给诗小姐,请她躲到地窖里去,那里有足够藏身的地方以及水和食物。

      诗小姐点头应了,野兽来袭的情况发生过很多次,所以她很清楚轻重缓急,当即放下手边的事情轻车熟路地藏好,叮嘱我小心。

      送走最怕在战斗中被波及到的软肋,我屏息从门缝里望出去。

      借着月光,我看见一个公然亵渎人体美的恶心东西正大光明地朝这边走来,它有着非常肥硕的身躯,六只挥舞着的、像是捏坏的橡皮泥一样的手臂以及一只孤苦伶仃的脚。

      说真的,不管它是什么,我都可怜它。天照神对你可真是太不公平了,送你上去申诉好了。

      我缓缓抽出压切长谷部。

      11.

      我必须说明,我并没有轻敌。

      这种一看上去就可以判定不像是大自然母亲能自己养育出的东西,哦,当然,你非要是说他是大自然的肿瘤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先不管他能不能繁衍成入侵物种,光是能活下来绝对有一技之长用以傍身。

      我都怀疑过它是不是靠着长得丑过活,都没想到它的立足之本是不死。

      草。

      无论是刺穿心脏还是砍掉头,它都会用一种类似血肉魔法的能力飞快愈合。这对吗?!

      力大无穷加无限回血加能无限伸长的手臂,单它一个就有最少两项异能力,这是我一个无辜少年该单刷的boss吗?

      痛死了。我捂着被擦伤的左臂,边躲闪边自检伤势。

      救命,我不想在小时候就留下伤,然后老了被本丸的大家伺候着吃饭上厕所啊!永生种体验人类生活的项目我没考虑体验这么全面啊!

      好好好,没有骨折。

      药研急得要死,哪怕被我绑在大腿上也不安分,刀身颤个不停。【混账,】他听起来快炸了,【我要把你砍成肉片!】

      【不要侮辱食物啊!】我闪身躲过一根甩来的手臂,【被你搞得完全不想吃肉了。】

      “挺能躲的嘛,小鬼。”丑东西发出拟人的声音:“闻着味道真不错啊,是稀血吧,真是赚大了。”

      噫,口水流下来了,更恶心了。再稀有都没有你长得罕见。

      12.

      再重申一遍,每新到一个世界我得花很长时间逐渐解压灵魂力量调和身体。

      换言之,我现在就是个名副其实的菜鸡。

      搁以前,遇到这种被我砍掉头还没死的鬼东西,我已经该准备收拾收拾跑路了。但现在……

      我边吐槽边调整呼吸。缘一教授的呼吸法除了炫特技外对增强力量和耐力确实很有帮助,不然单凭我这具十来岁只能称之为结实的身体早就被撕成辣条了。

      “花之呼吸,”雪白的亮光从长谷部身上亮起,在月光下美得像一匹银纱。

      我手腕用力,手掌却虚虚松开,“陆之型,燕剪。”

      贴地急掠近身,与其交错瞬间展开弧形二连斩,剑光轨迹如燕尾剪开春风,因此得名。

      第二段的燕尾甩回,气浪虚虚拨开冲我而来的手臂,它一直防备我的长谷部。但是——

      这招是幌子。哼,食我光明正大地阴险偷袭啦!

      “肆之型,喙突。”真正的杀招是悄无声息的。

      一点寒芒转瞬即逝,药研藤四郎如一只眈眈的雀鸟,巧准狠地啄上它的眉心,然后毫无滞涩穿刺而过。

      一击必杀。

      缠斗这么久,再蠢也该发现了,这鬼东西虽说不死,但治愈同样需要能量,越重的伤势恢复速度越慢。

      我握紧药研的本体,刀尖上挑,帮它脑仁理了个发,右手长谷部横斩,又一次取下他的头颅。

      一击得手,我正准备后撤观察敌情,却见纷飞的雪花中夹杂着春樱。

      我已经打到春天都到了吗?不对……

      熟悉的场景和某种微妙的直觉鼓动着我的心脏,我怀着某种不敢期待的心情瞪大眼睛。

      熬过数多年漫漫寒风,我终于得以在雪夜的粉樱里望见无形陪伴我数载的家人。

      虽然我的家人看起来不是很高兴,不,他看起来要炸了。

      13.

      小鸟游刃羽站在原地。

      他看起来很狼狈,平时打理整齐的妹妹头翘得乱七八糟,脸上也灰扑扑的,但得益于他似蹙非蹙的八字眉和粉绿色的异瞳,整个人又透着一股子我见犹怜的劲儿。

      药研藤四郎看着他可怜兮兮的大将,却只感到由衷地愤怒。

      如火烧灼肺腑般的愤怒。

      药研藤四郎跟随主人征战流转,按理来说应当熟悉效忠的主君流血受伤,但这位是不一样的——他是主君、是大将、是……这一世看着长大的弟弟。

      药研藤四郎没有说什么,只是握紧了刀。

      14.

      哦豁,我看着药总的姿势,飞快判断好了形势——他超生气。

      你完蛋啦!丑东西!

      “欸?”丑东西拼上自己的脑壳,这一晚上他也算是乐高的忠实用户了:“又多出来一个。”

      很显然它脖子上的肿瘤不支持思考功能,于是它丝滑的放弃,更丑的眼睛笑弯起来:“算了,再来一个我也吃得下。”

      它不无得意的挥着手臂:“挣扎了这么久,快要没力气了吧?等我抓到你,要把你活撕着吃掉。啊,已经迫不及待了——你的惨叫绝对会非常下饭的嘻嘻嘻……”

      它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一把短刀已经从脑后刺穿了它的口腔,切掉了它的舌头,物理性强制让它闭了嘴。

      “伤害我的大将,”我从来没见过药研生气成这样,他像钉在它背上一样,拧动着刀柄,把它的头整个绞了下来:“那…要把你砍到只剩骨架!”

      那颗丑得面目可憎的头颅一如之前一样掉在地上。丑陋的五官还维持着得意的笑容,只是它没有再没有说话,那具肥硕的身体也没有挥舞着手臂把头捡起来安上。

      一切忽地就静下来了。

      药研皱皱眉,后撤护在我身前。

      但就是很奇怪,怎么斩都斩不死的怪物被药研砍下头后认输一般开始变脆变软,几乎眨眼间便烧尽般变成灰烬随着风消失了。

      活着很丑的家伙死了却像梦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和药研面面相觑,而直到此时,鞋底挤压积雪的声音由远及近,我们中最能打的那个才带着颤颤巍巍的产婆姗姗来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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