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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跟踪 茶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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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棚里关于易家的议论仍在继续,三年间几场血色婚礼被反复咀嚼。
“其实也不一定是闹鬼,万一是惹了什么人,被下毒了呢”
“谁能有这么大本事?”
“我知道了,是玄玉!”那人几乎是拍板而叫,激烈的拍桌声让碗中茶水荡了又荡。
“你说玄玉,唉!没错,还真可能是他 ”旁边的男人激情附和,表现出十分的认同。
“连洛小公子都…”敢挑衅,可不是有可能是他嘛,这男的没敢说完,转头瞥了眼洛衔欢,见他还在发呆才放下心来。毕竟玄玉厉害,但洛衔欢也不是什么善茬,谁不知道两人水深火热的。
玄玉?
洛衔欢的思绪被他们拉了过来。
这人他可太熟悉了,那个从未露过面,却几次三番跟他作对的男人!
连他都不知道是那天出门没看黄历,得罪了玄玉这尊瘟神,能让他像厉鬼一样纠缠上自己。
总之,在洛衔欢顺畅的人生道路上,那个莫名其妙的玄玉简直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无数次找他麻烦。
典型的是一次联合游猎,九洲各门派的青年弟子都来参加,在比赛之前,众人押谁能拔得头筹,每个人能排到第几。
洛衔欢当然是第一的热门人选,包括他自己也是这样觉得的。
谁知一支箭矢直射空中的仙灵测榜,一段灵语现在空中;
“吾押洛衔欢——零,五百灵石,
署名:玄玉”
一个“零”字何其刁钻,竟直接连在他洛小公子名后,“玄玉”二字又何其气人,挑衅完人还大大方方的署上名号。
可笑,他洛 衔 欢三个字什么时候跟 “零” 连在一起过?!
那道灵语现在空中时,洛衔欢正在席间执杯欲饮,一时间所有目光投来,他心下不悦,却又要保持公子风度,面上只能豁达一笑。
心里到底不服,就云淡风轻地放了一段狠话“玄玉公子手笔不见得多大,胆量倒是挺大,只可惜了,狩猎场上凭的是本身,而非噱头,弄得这么兴师动众,别到时候自己难堪。”
只可惜,命运偏扇体面人。
尽管他几近细心,但每每要捉到猎物时,都会遇到意外,或者被截胡,他不用想都知是玄玉那厮在作怪。最后,他的狩猎数果真是零,他放的那些狠话就这样活脱脱变成了笑话。
这件事害得他被同辈人笑了好些日子,而且,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两人每每针锋相对,最后吃瘪的都是他。而且玄玉行踪不定,没人知道是什么来头,以至于他连报仇泄愤的地方都没有。
要不然,照他洛衔欢的个性,早把人往死里折腾了。
不知觉中,茶客们的讨论从易家诡事转移到了玄玉身上,然后又转移到了他和玄玉的关系上。
而且还把他们的关系越描越不正常,不过这也是正常了,这些年但凡说到洛衔欢就会联系到玄玉,但凡说到玄玉就会联系到洛衔欢。
在世俗看来,宿敌就是妻子,他们两个的恩怨情仇都够写一本风月名录了。
而两人一旦被捆绑成情侣,那他们的名字就再也分不开了。玄玉行踪无定,但看客们会根据洛衔欢的种种反应来佐证这些“轶事”。要是他正色澄清,那便是爱而不自知,要是他混不在意,便是情已寻常,若是他对此表现出厌恶,这不就是妥妥的因爱生恨?
“唉,洛公子你跟那玄玉……”那男人兴冲冲的话还没问完,就见洛衔欢脸黑了几度,身上悄然飘出几缕怨气,便一下打住,不敢再继续说了。
不知那青衣客是不是被他们的话题吸引,朝他望了一眼,只有那么一眼,却被洛衔欢敏锐的捕捉到了。
在那一瞬里,洛衔欢仿佛看见对方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晓得什么意思,就是那么蜻蜓点水的一下,转瞬即逝。
他心下诧异,这人气质熟悉,但又想不起在那里见过。
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在心头产生,直到夕阳渐起,洛衔欢离开茶棚。
洛衔欢出了茶棚,向云落居行去,云落居是洛家开的联号旅舍,在九洲各地都有,连被江湖百家避之不及的荒渊都开有孤零零的一家店。
早已吩咐了隐月订间上房,还随便叫他订完房再去观察着李家,也就是新娘家那边的动向,以防意外出现。
宛城古街沉浸在旧日风韵里,古色古香的店铺依旧卖着从前的物品,被岁月斑驳的茶马古道上也仍有马匹踏过的痕迹。
不知是不是夕阳夕落的缘故,街道上的人逐渐变得零星,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宛城人都很忌讳晚上待在外面。
毕竟易家的奇异诡事在宛城传得沸沸扬扬。因此当地还有个吓小孩子的恐怖童谣:
“红飘带,喜字摇,
红轿里坐着鬼新娘 ,
三更过,夜长长,
鬼新娘抓你去拜堂。”
但凡是听过这个童谣的孩子,一到太阳落山时,就算在外面玩得再尽兴,也会乖乖的往家里走。
洛衔欢到不怕什么鬼新娘,只是现在太阳西斜,此情此景,自己又是异乡异客,竟觉得有点“古道西风瘦马”的意味。
只是正当走着走着,就发现后面有个青色身影时远时近。
显然是茶棚里的那人。
洛衔欢不免心生疑惑,摇扇子的手慢了些,眸光微敛,不动声色的抿了抿唇角。
正巧近处有一家胭脂铺,摊前有一块铜镜。就故意在那胭脂铺前驻足,捻起一小撮胭脂,朝着店里问“老板娘,胭脂怎么卖?”
门口挡蚊的布帘露出一道缝隙,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忙活的人影。
人还没出来,先传出一道细细女声。
“我娘进货还没回来呢”
那姑娘听见有生意来,匆匆掀开布帘出来,抬眼便瞧见了洛衔欢那精致眉眼,惊愕了片刻。
“姑娘,我想买点胭脂给我妹妹”洛衔欢含着笑问,扇底轻风抚过温柔发丝。
一见洛衔欢是个俊朗帅哥,又笑如春风般,那姑娘不禁脸颊一红,顿了半刻才含娇问道“郎君是要买绵胭脂,还是蜡胭脂?”
“什么胭脂好用?”洛衔欢虽然是在问那姑娘的话,眼睛却注意着面前的镜子的动静。
不出所料的,那铜镜里分明映出那道青色身影,他果然尾随而来。
“各有各的好处,但蜡胭脂要贵一些”
“那就买贵的吧”洛衔欢移过了眼神,心中已有了了断,望着那姑娘开颜一笑。这一笑直让那姑娘心底开花,低下头慌乱的给他包胭脂。
那青衣客似乎是见洛衔欢停下了,所以也顺便找了附近的一个摊铺询问。
演技实在有点拙劣。
洛衔欢不用转头去看,也知他在悄悄注意着这边。
心底不由得冷笑了几声。
跟踪?在云阙那里遇得到这么新鲜的事。
他提着打包好的胭脂,故意在街市迂回,不时打探一下那人还在不在,没想到那人竟一直不离不弃的跟在后面。
途经绸缎庄时,洛衔欢又将一道无形心语传至暗卫隐月耳中:"将客舍买空,只留一间。”折扇“啪”的合拢,他心中已然有了一个主意,却无心惊起了摊前几只麻雀。
既如此依依不舍,何不交流一番?况且都是要去易家,此行目的相同也说不一定。
洛衔欢足足绕了宛城的三条街,不是为了甩掉那人,只是为了将那人跟踪的罪名做实,这样他才能更好的站在制高点上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