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息梧桐》我爱看喜洋洋

2、废弃工厂的嘶吼 陆司根据妹

　　电脑屏幕亮了大半夜，陆司的眼睛干涩得发疼。

　　他把陆瑶的社交记录翻了个底朝天，微信聊天里没什么异常，大多是跟室友讨论考研题、吐槽食堂饭菜；微博都是些生活碎碎念，偶尔转发几条励志文案；倒是她常逛的一个小众灵异论坛，有几条匿名发帖记录，时间都集中在她去世前半个月。

　　“有没有人遇到过会动的绒毛？黏在衣服上，甩不掉，晚上能感觉到在爬。”

　　“情绪越来越差，一点小事就想发火，甚至想打人，我是不是真的精神有问题？”

　　“它在说话，在我脑子里，让我恨所有人。地址是城郊那个废弃纺织厂，它让我去那里。”，这是最后一次发言，发帖时间是陆瑶出事前三天。

　　城郊废弃纺织厂，陆司有点印象。几年前跑过一次污染治理的新闻，那地方早就停工了，厂房破旧，周围荒草丛生，平时没什么人去。

　　他合上电脑，起身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

　　烟抽完，陆司掐灭烟蒂，眼神定了定。他得去那个工厂看看。

　　没有什么专业装备，他在抽屉里翻了翻，找出一把备用的水果刀，又去超市买了两罐高强度杀虫剂、几捆胶带、一个强光手电，最后在五金店挑了根手腕粗的钢管，沉甸甸的，握在手里还算有底气。

　　把这些东西塞进背包，已经是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外面有点凉，陆司套了件厚外套，打车往城郊去。
　　司机师傅看他背着大包，手里还拎着钢管，眼神有点异样，没多问，只是把车开得飞快，到了工厂门口，收了钱就赶紧掉头走了。

　　废弃纺织厂的大门锈迹斑斑，虚掩着，推开门时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突兀。里面荒草丛生，长到半人高，缠绕着破旧的铁丝网。厂房的窗户大多碎了，玻璃碴散在地上，被露水打湿，泛着冷光。

　　陆司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在黑暗中扫过，照出斑驳的墙壁、散落的废弃机器，还有地上堆积的灰尘和垃圾。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夹杂着淡淡的铁锈味，跟首饰盒里那股腥气隐约有些相似。

　　陆司握紧钢管，放慢脚步往里走。鞋底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手电的光尽量压低，避免照出太远的范围，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的——他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个想为妹妹讨个说法的普通人，真要遇到什么危险，能不能活着走出去，他自己都没底。

　　走到主厂房门口，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手电光往里照，只能看到一排排废弃的纺织机器，像一个个沉默的黑影。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不是风吹草动，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陆司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手心冒出冷汗。他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像是有人在里面喘气，又带着一种奇怪的、类似昆虫振翅的“嗡嗡”声。

　　他咬了咬牙，握紧钢管，一步步挪进厂房。

　　手电光扫过之处，突然照到一个人影。

　　那人蜷缩在机器旁边，背对着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保安制服，身形佝偻，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谁？”陆司低声喝了一声，手电光死死盯着那个人。

　　那人没回头，喘息声越来越重，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腥气涌了过来，比首饰盒里的味道重得多，直冲鼻腔。

　　陆司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心里警铃大作。他看清了，那人的后颈处，有一团黑色的绒毛状东西，紧紧贴在皮肤上，正是他在陆瑶首饰盒里看到的那种！而那团绒毛中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带动着那人的身体一起颤抖。

　　“你是这里的保安？”陆司又问了一句，声音有点发紧。

　　那人终于缓缓转过头。

　　他的脸色惨白，眼睛里布满血丝，瞳孔缩成了一个小点，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看到陆司，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野兽的低吼，身体猛地一弓，朝着陆司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普通人能有的速度。

　　陆司吓得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下意识地举起钢管，朝着扑过来的人影砸了过去。“嘭”的一声闷响，钢管结结实实地砸在那人的肩膀上，发出沉闷的骨骼撞击声。

　　可那人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只是顿了一下，又继续扑过来，双手伸出，指甲又黑又长，像是要把陆司撕碎。

　　“操！”陆司低骂一声，连忙侧身躲开，手电掉在地上，光束歪向一边，照出那人脸上的黑色纹路——从眼角延伸到下巴，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昆虫的触角，正在慢慢蠕动。

　　这就是被寄生后的样子？陆瑶当时，是不是也变成了这样？

　　愤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陆司握紧钢管，再次朝着那人砸去。这次他瞄准了头部，可那人反应极快，脑袋一偏，钢管砸在旁边的机器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陆司虎口发麻。

　　那人趁机扑了上来，双手抓住了陆司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像是被铁钳夹住，疼得陆司龇牙咧嘴。一股腥气扑面而来，那人的嘴张得很大，露出泛黄的牙齿，朝着他的脖子咬过来。

　　陆司拼命挣扎，用膝盖去顶那人的肚子，可对方纹丝不动。情急之下，他腾出一只手，从背包里摸出杀虫剂，对着那人的脸狠狠喷了过去。

　　“滋滋”的喷雾声响起，那人被喷了一脸，动作突然僵住，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嘶吼声，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双手松开，往后退了几步，疯狂地抓着自己的脸。

　　陆司趁机后退，大口喘着气，胳膊上传来火辣辣的疼，已经被抓出了几道血痕。他看着那人在地上翻滚，身体抽搐着，后颈处的黑色绒毛剧烈扭动，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愤怒。

　　就在这时，那人突然停止了翻滚，猛地站起身。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衣服被撑得裂开，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原本还算正常的身形，变得越来越扭曲，四肢拉长，手指和脚趾都长出了黑色的尖爪。

　　陆司看得目瞪口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已经不是人了，是怪物。

　　怪物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更浓了，死死盯着陆司，喉咙里发出“嘶吼”声，再次朝着他扑过来。这次的速度比刚才更快，力量也更惊人，跑起来的时候，身体周围似乎有黑色的雾气在缭绕。

　　陆司知道，不能再硬拼了。他转身就跑，朝着厂房外面跑去，背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能感觉到那股腥气紧随其后。

　　跑到厂房门口，他突然想起背包里的胶带，连忙反手掏出一卷，扯断，飞快地缠在钢管上，又掏出另一罐杀虫剂，拧开盖子，把胶带浸透。做完这一切，他猛地转过身，正好看到怪物扑到面前。

　　他没有躲闪，咬着牙，举起浸透杀虫剂的钢管，朝着怪物后颈那团黑色绒毛狠狠捅了过去。

　　“噗”的一声，钢管刺穿了绒毛，扎进了怪物的皮肤里。

　　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黑色的汁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带着浓烈的腥气。它疯狂地挥舞着爪子，陆司连忙后退，躲开攻击，却还是被爪子划到了胳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团黑色绒毛在钢管上扭动着，像是要挣脱，却被胶带缠住，动弹不得。怪物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体开始萎缩，最后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陆司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是冷汗，胳膊和腿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看着地上的怪物，原本的保安制服已经破烂不堪，尸体慢慢变得干瘪，后颈处的黑色绒毛失去了光泽，不再蠕动，像是死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挣扎着站起身。手电还在地上亮着，光束照在怪物的尸体上，他突然发现，怪物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脱落，像是一层透明的壳——那是虫蜕。

　　跟他在陆瑶出租屋床底发现的虫蜕，一模一样。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陆司明白了，妹妹遇到的，就是这种东西。它们寄生在人的身上，吞噬情绪，控制身体，把人变成怪物。

　　他走到怪物身边，小心翼翼地拔下钢管，那团黑色绒毛已经变得僵硬。他掏出密封袋，把绒毛和地上的虫蜕装了进去，又用手机对着怪物的尸体拍了几张照片，作为证据。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多待，背着背包，快步走出了废弃工厂。

　　天已经亮了，太阳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驱散了黑暗。可陆司的心里，却一片冰凉。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个藏在幕后的“虫母”，还有更多这样的怪物，都在暗处等着。

　　他看了看胳膊上的伤口，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密封袋，眼神再次变得坚定。

　　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他都不会停下脚步。

　　为了陆瑶，也为了不让更多人遭遇同样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