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息梧桐》我爱看喜洋洋

1、妹妹的遗物 陆司整理妹

　　陆司蹲在地板上，盯着面前那个纸箱，半天没动弹。

　　箱子就放在客厅角落，搬回来快一个月了，封箱胶带都没撕。不是忘了，是不敢。这是陆瑶的东西，从她那间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搬回来的，每一件都沾着妹妹的影子。

　　今天轮休，不用跑采访，不用跟线，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陆司磨磨蹭蹭地起身，拿了把剪刀，蹲回去，指尖捏着剪刀柄，却迟迟没下剪子。

　　他想起陆瑶搬去那间出租屋的那天，也是个周末，他帮她扛着行李箱上楼，小姑娘蹦蹦跳跳跟在后面，说“哥，等我考上研，就换个带阳台的房子，到时候请你吃火锅”。
　　那时候她笑盈盈的，眼睛弯成月牙，怎么看都跟后来新闻里写的那个“精神失常、持刀伤人未遂”的姑娘扯不上半点关系。

　　喉结动了动，陆司终于咬咬牙，剪开了胶带。

　　“刺啦”一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响。他顿了顿，伸手掀开箱盖，一股混杂着书本油墨和淡淡樟脑丸的味道涌出来。
　　箱子里没什么值钱玩意儿，大半是陆瑶的大学课本和习题册，页角被翻得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批注，还有她自创的标记符号——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笑脸，代表“这道题搞懂了”。

　　陆司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心理学导论》，指尖蹭过纸页上的字迹，熟悉的娟秀小字，看得他鼻子发酸。他跟陆瑶差五岁，从小带着妹妹长大，她怕黑，怕虫子，连看个恐怖片都要躲在他身后捂眼睛，怎么可能突然变成那个样子？

　　官方通报就几行字，冷冰冰的，说她因“情绪失控”持刀追砍室友，被警方当场制服后，送医抢救无效死亡。
　　陆司去认尸的时候，看着妹妹苍白的脸，怎么都不肯信。
　　他问警察，问医生，所有人都跟他说“是精神问题”，可他总觉得不对劲。

　　他把书放回箱子，慢慢翻着。底下还是书，还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是去年陆瑶生日时他买的，她只穿过一次，说“太好看了，舍不得穿”。

　　翻着翻着，指尖突然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裹在针织衫里面。陆司愣了愣，把针织衫掀开，是个银色的小盒子，巴掌大小，带着个密码锁。

　　是他送陆瑶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一个首饰盒。那时候妹妹还害羞，说“我又没什么首饰，买这个干嘛”，嘴上说着，却宝贝得不行，密码设的是自己的生日，从来没换过。

　　陆司蹲在地上，指尖按着密码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3，0，2，7。

　　“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的心莫名提了一下，深吸口气，掀开盒盖。

　　盒子里没有首饰，只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着像棉絮，又不太像。凑近了闻，还有点淡淡的腥气，像烂树叶沤在土里的味道。陆司皱了皱眉，伸手想碰，又缩了回来，转身去厨房拿了把镊子。

　　镊子尖轻轻碰了碰那团黑东西，才发现不是棉絮，是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黑色绒毛，缠在一起，中间裹着个米粒大小的半透明虫茧，正微微地、缓慢地蠕动着。

　　陆司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没吐出来。跑调查这么多年，他见过不少恶心场面，屠宰场的血水，垃圾站的腐臭，都没让他这么膈应过。
　　这东西太诡异了，那缓慢的蠕动，像是有生命，看得人从骨头缝里冒寒气。

　　他想起陆瑶去世前一周，给他发过一条微信。那时候他在外地跑一个矿难的新闻，忙得脚不沾地，妹妹的消息是半夜发的，语气慌得不行：“哥，我房间里好像有虫子，黏糊糊的，晚上总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好怕。”

　　他那时候回了什么？好像是“估计是潮虫，买点杀虫剂喷喷，别熬夜了，早点睡”。现在想起来，陆瑶那时候的语气，哪里是怕潮虫的样子，分明是吓破了胆。

　　陆司的指尖开始发抖，镊子尖又碰了碰那团绒毛。就在这时，那绒毛突然剧烈地扭动起来，像是活了一样，顺着镊子尖往上爬。

　　“操！”他低骂一声，手一抖，镊子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绒毛落在地板上，居然还在动，而且速度飞快，转眼就往墙角的缝隙里钻。

　　陆司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去踩，可还是慢了一步，那团绒毛眨眼间就钻进缝隙，没了踪影。

　　屋里又静了下来，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他蹲回去，盯着那个还在蠕动的虫茧，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陆瑶最后一次跟他视频通话的画面，突然清晰地冒出来。那天她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说话时眼神躲闪，不敢看镜头。
　　他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摇摇头，说“哥，我最近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总想发火，甚至想摔东西”。他当时还劝她，说考研压力大，别逼自己太紧，实在不行就歇两天。

　　现在想来，哪里是压力大。

　　是这东西，是这个虫茧里的玩意儿，在搞鬼。

　　他又想起陆瑶的室友接受采访时说的话：“她最近变得很奇怪，总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自言自语，说有人在控制她的情绪。”

　　控制情绪……

　　陆司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愧疚涌上心头，堵得他胸口发疼。如果当时他能多问两句，如果他能早点回来看看，如果他没有只顾着工作……

　　可世上没有如果。

　　就在这时，那个虫茧突然又动了一下，比刚才更剧烈，表面的半透明薄膜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想要破茧而出。

　　陆司猛地回过神，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不能让妹妹白死。

　　这东西是什么，从哪来的，背后还有没有别的同伙，他必须查清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查清楚。

　　他起身，找了个密封塑料袋，把那个首饰盒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又用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得严严实实。然后他走到电脑前，打开机，调出陆瑶的微信聊天记录，调出她的微博，调出她常逛的那些小众论坛。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双曾经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

　　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陆瑶。

　　陆司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然后缓缓敲下两个字：

　　异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