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剑山海》纸旧陈新

5、不语林中惊奇险 神秘的，神

　　五人配合渐有默契。如此周旋良久，开明兽身上已添了十余道伤口，动作越来越慢。然，它毕竟是远古凶兽。

　　就在众人以为可以这样耗死它时，开明兽忽然不再理会那些干扰的声音。它的九个脑袋同时昂起，九张嘴齐张，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声浪将树上的符纸尽数震碎，将容湛的灵力丝线尽数崩断，将五人齐齐震退数步。祈景之耳中嗡鸣一片，眼前发黑，险些握不住剑。

　　开明兽开始主动制造声音，用吼声的回响来定位众人的方位。这一招可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开明兽当真是有些头脑的。

　　开明兽扑向最近的凌清。凌清举剑相迎，却被一股巨力撞飞出去，后背砸在树干上，嘴角溢出血来。开明兽的第二个脑袋又紧跟着咬下，凌清只好就地翻滚避开，那口利齿咬在她身侧的树根上，将树根咬成两截。隋郁欲冲上前去，却被第三个脑袋撞开，容湛禁制未及布下，第四个脑袋已到他面前。他勉强侧身，獠牙从他肋下划过，衣衫破裂，皮肉翻卷。沈识秋一剑刺入开明兽颈侧，却被它甩头震开，连人带剑跌出去。

　　祈景之咬牙起身。肩头的伤口撕裂得更大，鲜血顺着手臂淌到剑柄上。

　　打不过啊。

　　她再一次生出这样的念头。从前在无何山画魂斋，她与魏序切磋，虽会故意落败，但对于自己的全部实力却是认知清晰；在小镇斩傀儡，在无峰城杀枯骨上人，她从未觉得力不从心。但此刻她只体会到什么叫力量悬殊，这东西不知活了几千年亦或近万年。极短时间内，九颗头颅便能配合无间如同一整支军队，吼声能震碎符咒、崩断灵力。

　　好在剑还在手里。祈景之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压下去。然后她从怀中摸出最后三枚铜钱，同时弹出。三声轻响从三个方向传来。

　　那开明兽的吼声停了一瞬，九颗头颅微微偏转。

　　祈景之便在这一瞬冲出去，她不再试图无声移动了。脚步踏地发出声响，剑锋划破长空发出尖啸，将开明兽所有注意都引到自己身上。开明兽也意料之中地朝她扑来。祈景之在树干之间折转腾挪，每一次开明兽的利齿即将咬上她时，她都以毫厘之差避开，又在每一次间隙中回身刺出一剑。

　　祈景之刺中了它的眼睛，虽然是两个空洞，但开明兽仍发出痛苦的嘶吼。长剑从一颗头颅的嘴角划到耳根，那张人面的表情永远停留在痛苦之中。祈景之当然也付出了一些代价，那开明兽的利爪拍上她后背，将她整个人拍飞出去。祈景之撞上一棵树干，滑落在地，口中涌上阵阵腥甜。她挣扎着想站起来，腿却软得撑不住身体。

　　开明兽剩下的八颗头颅同时转向她，似是下定决心这次定要将她撕碎吞入腹中。祈景之握紧剑柄，欲再次使出浑身解数博取一线生机。

　　然后，她便看见一道剑光旋来。

　　那剑光从林梢落下，快得不可思议，又亮得不可思议，随后又飞来数道光剑落在那开明兽身上，将其震退数十米。

　　祈景之望向时矜，惊觉其脸色比平日白了几分，唇边有一抹未擦净的血迹，左臂的衣袖裂开一道长口，露出其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师姐。”祈景之开口，声音似是沙哑。

　　“走。”时矜喝道。

　　祈景之犹豫间，只见那开明兽再次袭来，它似更加暴怒，长啸破空。时矜手腕一转，剑锋划出半弧，剑气扫过之处地面裂开丈余长的缝隙。再次厉声道：“快走。我稍后会跟上。”言罢，又长剑一振，剑刃泛起寒光，周遭温度骤降，随即持剑砍向那开明兽。沈识秋几人见状立即拉祈景之离开。

　　“我们快走！我们现在这样，留下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快啊！”

　　祈景之被拽着离开，听那嘶吼声和剑鸣声渐远。

　　“你大可不必多虑，忘卿师姐收拾那开明兽，可谓是游刃有余。大家来不语林取什么花啊草啊石头啊鲜少能不惊动开明兽，最后都是师姐来解决的。师姐可比你想的厉害。”隋郁见祈景之频频回头望，开口道。

　　“你们之前来也是这种流程？那师姐和开明兽对打，是绝对性压制还是略胜一二？竟然还能让开明兽一直活着。”

　　“那也不是，我们就来过一次。还是属于鲜少能不惊动开明兽的一次。”

　　“……”那就是根本不清楚了。

　　祈景之并未真正领教过这位师姐的实力，却正真知晓那开明兽的凶狠，更何况方才还看见时矜已是负伤之身。她现在已经不能够去想时矜在北越到底发生什么了，旋即甩开沈识秋抓住的手，头也不回地跑向刚刚才逃离的地方。

　　“别管我！”

　　待她赶到，只见那开明兽死死纠缠着时矜，似是自己离不开这里，即使不占上风也不准人离开。祈景之控制飞剑挡下开明兽的攻击，时矜趁机拉开距离：“谁让你回来的。”声音中带了些训斥。

　　“我不能白来一趟啊。都已经挨过打了，总要得到些什么，不然可亏了。”

　　又闻人言，开明兽怒气冲天嚎叫更甚，这只不怕硬但欺软的东西将攻击转向与它打过且处下势的祈景之。它那较为发达的头脑大概知道自己有很大用处而不会被处以死刑，总是肆无忌惮又肆无忌惮还是肆无忌惮。时矜终于觉得有对这东西下些狠手教它认清自己的必要了。

　　“祈颂。”

　　闻言，祈景之立即持长剑破空，数道光剑旋来，使得开明兽难以向前。时矜随即控制飞剑砍向它，长剑带寒光划过刺入开明兽的一颗头颅，寒气从剑身爆发，将那颗头颅从内到外冻了个通透，剑飞出瞬间头颅碎裂成块，开明兽只得发出凄厉的惨叫。另外八个头同时转向欲攻击时矜，祈景之连出数剑挡开其中三个，肩头旧伤撕裂，鲜血顺着手臂淌到剑柄上。

　　那三个脑袋便再次转向向祈景之袭去。时矜只好使出同样的招数，寒光闪闪，这开明兽便又没了三个脑袋，它再不敢贸然出击，怕只怕保不住剩下的几个。巨大的痛苦让它仰天长啸，比之前每一次怒吼都要悲壮。

　　祈景之见时矜抬手捂住双耳，便也效仿此举，虽然并无太大作用。

　　良久，那开明兽的吼声才慢慢弱下来。祈景之的耐心显然也快要耗尽：“师姐，我们……“话音未落，只听见一道与开明兽吼声截然不同的嘶鸣从不语林深处传来。两人旋即转身朝那声源处望去，能看到的只是周围的花草树木微微抖动。

　　“这里不对劲，我们御剑。”

　　祈景之方才听见时矜的提醒，还未及付诸行动，便被脚下那不知何时出现的猩红符阵牢牢控制住难以动弹。她想说话却开不了口，意识也在慢慢消散，恍惚间，只察觉到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待意识慢慢回笼，眼前恢复清明，看到的却是另一幅完全陌生的场景。她欲先环顾四周，幸好一转头便看见了正要找的人，顿时松了口气：“太好了，师姐你还在，我以为这种情况我们或许会被分开呢。幸好啊，幸好。”

　　时矜向下看了一眼，神色如常，只平静道：“你若是没有抓我这么紧，或许真的会发生那种情况。”

　　闻言，祈景之才发现自己正紧紧抓着时矜的手腕，立马松手道：“我只是，下意识。我没抓疼你吧……话说，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有点奇怪？”

　　时矜顺着祈景之的目光望向面前那片如镜的湖泊，湖面静谧无声，可周围的树林却非如此。她道：“这里是不语林更深处。方才我们脚下的符阵是一个传送阵，颜色很深而且边缘残破应该被画在那里很多年了，大概是我们听到的那声嘶鸣所触发的……确实很奇怪。”

　　“果然不愧是师姐，那种情况还能如此观察，所以师姐觉得何处奇怪？”祈景之已经隐隐生出些担忧，时矜来这不语林不知多少次了，如今觉得奇怪定是从前未曾发生过此事，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件事与往常最为不同。那开明兽被砍了几颗头颅而暴怒大吼，自己也是要负点责任的吧。

　　时矜却道：”你可以尝试着御剑离开这里。“

　　依照时矜所说做了一番，祈景之终于发现这件麻烦的事，在她御剑未成功之后。“有东西在压制我们的灵力。是回应开明兽的那个东西？”她思索一番说道。世界上还会有比灵力被压制更糟糕的事吗？至少祈景之还未发现。

　　“尚未确认，但极有可能。毕竟之前来此处时未曾有过这种情况。”时矜眉心微蹙，片刻便自舒开。

　　“这样啊，”祈景之漫然一笑，“师姐你相信吗，根据我以一种非实战方式得来的经验，我们，是天选之人。”

　　时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