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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半槐说(六) ...

  •   074
      上半年,兴许我还不是个这样不知进退的女生,总之我不曾让自己陷入一种焦躁不安的状态里。

      我发现这一切复杂深奥的心理都诞生于这个暑假,我也说不清这个暑假与从前的暑假有何不同,等我发觉到某种确切的改变时,这种变化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完成了自我蜕变。
      思绪像一种生生不息的野草,它发达的根系不再是我能够铲除干净的了。

      奇怪的是,李哲并没有问我那些问题,并没有问我怎么住在修车铺里。
      也许他对我的生活并不感到兴趣,但他这种不感兴趣却引起我极大的好奇心。

      当我把我的疑惑讲出来,李哲给了我一个让我险些大惊失色的回答。
      原来,这一切都是谢辰野告诉李哲的。
      我估计,谢辰野把那天我们在国道边谈话的内容有选择地讲给李哲听了。

      总而言之,在我搬进修车铺之前,他就知道修车铺的师傅是我爸爸了,虽然多少还有点怀疑。
      在我搬进来当天,他才全盘接受了谢辰野说的话,毕竟眼见为实。
      这不能怪他以前不信任他从小到大的死党谢辰野,所有人都知道,谢辰野是个很喜欢胡言乱语的人。

      李哲的解释是可有可无的,我能理解,谢辰野作为班上的积极分子,我不可能不知道他是个光说不练的家伙。
      李哲说谢辰野那个人笑话他有很多《美少女战士》的漫画书,不过他一点儿也不介意。

      我认为谢辰野对李哲的嘲笑多少和我没有保护好那些书有关系,在过道边给他看了个精光。
      我对李哲说,谢辰野这个人就是个淘气包,谁的东西都乱翻。

      李哲说:“这些漫画书并不是我的,是我从姐姐那儿偷来的。”
      暑假的时候,李哲姐姐为了心爱的漫画书不见了这件事,和他火拼。
      “爸爸妈妈全都护着姐姐,我绝食好几天以示抗议,最后饿得实在不行了,才在饭桌上狼吞虎咽。”

      我不知该说什么,他是为了我而得罪了姐姐,但我又不会吐露心声向他说什么感谢之类的话。
      我只是打趣说,“你那几天饿扁了肚子,后来每顿饭都至少吃了三顿饭吧!一个暑假不见,你好像膘肥体壮了不少。”

      李哲既不肯定也不否定,“我每顿饭本来就要吃三碗饭。”
      当没什么可说的时候,我说起了下半年的变动。

      当新学期还没有真正展开时,一切事件都还在暗处潜伏着,我能告知他的最大变动就是我由内宿生变成和他一样的走读生了。
      李哲说:“原来这就是你把所有行李搬进修车铺的原因,这很好啊,当走读生是很有趣的。”

      见我不说话,李哲挠了挠后脑勺。
      他接着说:“虽然仍然过着三点一线式的生活,但是每天至少要比内宿生多走几步路,多走动有益健康嘛!”

      随后我们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并为我们已经成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领居这个既定事实抚掌大笑。

      天色向晚,我们告别,我到菜市场去买白豆腐。
      来得太晚,白豆腐已经没有卖,只好以很优惠的价格买了一点儿菜叶发卷的、不太新鲜的蔬菜。

      075
      当接触增多时,李哲的幽默感较之他身上的其他优缺点愈发地凸显出来,我也就越发理解他为什么话不多,却能博得很多女孩子的青睐了。

      李哲和谢辰野那种话痨不同,他很少说话,说的废话就更少。
      当你听到一个说话不多的人开口说出一句你没有在这之前听过的漂亮话,你就会觉得他说的话很惊艳,这就是李哲给我的感受。

      也许成为一名走读生,是我中学时代里最有纪念意义的事情之一。
      八年级,我和李哲被分配到了两个不同的班级,倘若我仍然住在学校里,那么我们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友情,可能就因为没有实质性的维护而难以为继了。
      好在我也是走读生了,我们虽然不同班,但我们经常能在上学和放学路上遇见。

      上了八年级后,男女之间的相处方式有了一种令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和七年级时的拘谨收敛以及有些过分的耀武扬威有些许的不同。
      我发现男女之间的相处更加融洽合拍了,这并非是因为随着班里成员调动出现的新氛围,也并非八年级的班集体比七年级的班集体人与人之间要和谐,而是在全体八年级学生中共同洋溢出来的一种全新的气息。

      之前那个学年,当我们看到一个男学生和一个女学生众目睽睽之下走在一起,我们通常会为他们野蛮但勇敢的行为而惊呼不已。
      只过了一年,我们就觉得这样的行为再正常不过了。

      我不确定这是否与我们又长大了一点,于是在如何与异性相处方面取得了更大的突破。

      当八年级的学习生活渐入佳境之后,阻止男同学和女同学之间像同性朋友那样相处的障碍已经全部扫清,课间男女对谈的人多了,而只和同□□流的人则变成了怪胎。
      我的异性缘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我不再恐慌多和某位异性说两句话,就被别人说成我们是一对男女朋友,大家都包容心已经很强了。

      每到下课铃声响起,我和坐在我周围的几位异性同学就叽叽喳喳地说话,有时上课铃声了还叽叽喳喳地讲个没玩。
      有几次上晚自习,我因为没忍住和谢辰野他们笑话,被老师含沙射影地羞辱了一顿,事后我们还觉得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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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点很怪,我和李哲七年级时是同学,到八年级我们几乎在校园里见不到面,在长达一年的见面之后迎来了接近于素未谋面的疏离感。

      我和他像生活在两个不同的时空里,彼此互不干扰,也像两颗在命定轨迹里没有交际的行星。
      但是,在放学和上学的路上,我们又像逃出了原先轨迹的两个出逃的星球,不知道什么情况下就在渺渺茫茫的真空中相遇了。

      起初,我和李哲在路上碰见,担心同校学生们的指点,我们顶多只是以点头问号打招呼,与对方没有过多的牵涉。
      当大半个学期过去,我们自然而然地走近了彼此,因为我们都是单独一个人上下学,靠近对方可以缓解因孤独而带来的焦虑和失落。

      在我们身边,在这条漫长的道路上,没有几个人是独自行进的。
      单独行动的人给人一种可怜感,也很值得人同情,对处在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而言,被冷落在一旁无异于最为残酷的一类刑罚。

      我们是如此的不甘寂寞,像从云端上往下跳的人,拼了命想要抓住身边的什么,不管是什么都好,只要能避免不幸的坠落。
      既不希望坠落,也不希望被披挂在悬崖边一棵同样只身孤影的树上,被迫形成一种不上不下的风格,不论这种风格多么鲜明,没有一个庞大群体的支持作为牢靠的基础,它就不值得一提。

      第一次能同李哲愉快地交谈,是在期中考后的一个晚上,成绩的高低成为了我们这一次会谈的中心和不至于让我们冷场的筹码。
      我们仿佛像所有头一回做肺腑之谈的,两个茕茕孑立的陌生人,想要在源源不断冒出的新念头中,抓住那唯一一个不会过于唐突而又确定无疑的朴实想法。

      那是我们第一次在公众的视线中并肩同行,即便那是个夜色黝黑的晚上,仍感觉站在光鲜璀璨的白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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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在那些灯红酒绿的大都市,夜晚就像白天一样敞亮,纵然到了晚上,隐秘的事也不会比白天发生的要多一点。

      这只是个灯光昏暗的小镇,连路灯都没有的小镇,更多的人怕是连路灯是什么还不晓得。

      学生用来照明的手电筒灯光,在黑暗中悠悠忽忽游移不定,像一团团明亮的白色雾霭,有着不断延伸出去的喇叭花一样的形状。
      电筒灯光照在墙壁上就被虚弱得截断了,仰起头把强光照在天上,就能看到蓝灰色的天空和朵朵岸灰色的流云。

      那是我们第一次在公众的视线中,尽管那不是个月光明亮的月圆之夜,没有人能通过背影看清我们是谁。
      可当后面一束顽皮的灯光照在我们后背,或者前面射来的一束光照到我们脸上,促使我们不得不闭上眼睛时,我们还是像受惊的鸟儿一样恨不得扑棱翅膀飞走,让起飞时脚爪突然松开而引起震动的树枝,留作我们曾在此站立过的证据。

      像这样的游戏几乎每天晚上都有,在我一个人举着手电筒找路回家时,前后也有调戏人的手电到处寻找着目标。
      你不知这样的灯光出自校园里遇见的那个人手中,但当你被闪烁的灯光捕获时,身体绷紧,面如菜色,永远能听到男生成功捉弄人后爆发出的戏谑笑声,或者女生在获得胜利后又感到惭愧的笑音。

      我和李哲逐渐习惯一起徒步上下学,直至我们有足够的胆量再也不去刻意避开他人的审视,我们几乎成了一对无所不谈的异性朋友,讲话内容趋于平淡,连左右脚前进的步伐也趋于一致。

      每当发现我弟弟走在我们前面或者身后,我们就分别走在道路的两旁,其余的时候,哪怕当着同班同学的面,我们也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一块儿行走。

      当了八年级学生,就没有人像七年级学生那样对男女之间的一点儿小事情唧唧歪歪了。
      哪怕我和李哲距离近得在摆动时会把手臂撞到,只要没有十指相扣,被人看见了,他们也懒得说三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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