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事》笔灾

14、半槐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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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主席台上看谢辰野那一伙人打篮球时，忍不住想起中午发生的这些事情。
　　有件事情不可思议，我得需要确认一下，于是我弯下腰把脚边的纸箱子打开，随手翻了翻，果真有好几本《美少女战士》。

　　李哲不像是个“娘娘腔”呢，为什么会私藏有那么多本《美少女战士》呢？
　　李哲的为人不能怪我多想，班上男同学对《美少女战士》的漫画书及周边衍生品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不管这部漫画情节是否热血，光是这个名字就让他们犯怵，一提到这个名字，他们就掐着喉咙做出要吐血的样子。

　　我蹲下来整理书本，中午被她们弄乱了，但忙着要上课，我就没有来得及收拾。
　　我把漫画书收拾好，把中午被我扯到一边为此沾上了很多灰尘的透明胶扯过来，重新压在纸箱开缝处。
　　胶带没有什么用处了，粘住太多尘埃，没什么粘性，只是仍把透明胶覆盖在箱体上，看上去会比较完整。

　　当我起身，发现那群打球的男生正勾肩搭背朝大门口走去，那个门卫大叔也正打算吹哨子驱赶他们。
　　我也赶紧把书包背好，把我的行李袋放在纸箱子上，好重啊！

　　临近期末考，今天好多人都提着大包小包回家，还有几个家境尚好的人拉着拉杆行李箱往家里赶。
　　我原本也想今天把搁置很久的棉被带回家的，但是我想先把这个箱子带回去，放在宿舍里不安全。

　　宿舍里有很多老鼠蟑螂，而且学校不时有盗窃活动，你不知道哪个人是小偷，贵重东西不能放在宿舍里。
　　要不是我的东西也被偷过多次，我真的很难相信，学校里有那么多偷东西的贼。

　　尽管校长老师一再在集会上告诫那些有偷盗习惯的人及时改正错误，引用“儿时偷针，长大偷金”的典故教育学生，但盗窃犯并没有因此而收敛一点儿，其猖獗程度差一点就比肩谷仓里的鼠患了。

　　我有时候很难理解，老老实实做人、规规矩矩做事情真的有那么难吗？
　　为什么一件事学校乃至全社会一再强调那么做是错的，那种形象依旧屡禁不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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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我只收拾了一点东西回家，放在我的行李袋里。
　　即便如此，由于箱子太重，托举着这个箱子和这个行李袋，我的手臂还是感到吃力得很。

　　下个星期我要带回家的东西只会更多，课本、竹席、被褥和衣服，看来只好叫我爸爸进学校里来帮我拿东西了。

　　我跟在谢辰野他们后面走出校门。
　　门卫大叔看到我并不意外，还对我笑了笑，说我一个小姑娘，怎么每次都这么晚回家，手里还抱着这么多东西。
　　我也笑了笑，但我没说什么，要是我笑着说话，我的手就会颤抖，手里的东西就得掉出来了。

　　学校门前是一道斜斜的长坡，两旁种着参天大树，中间是一条不连续的绿化带。
　　下了坡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路，两边是农家和田野，直路走到尽头，是横贯小镇的105国道。

　　我端着箱子慢吞吞地下坡时，他们已经走到坡道的底部，走在我前方三十米处。
　　弹性十足的篮球在谢辰野的掌心和地面上来回弹跳，他不时把球扔过头顶，又把手举起来接住那个飞起来又降落的篮球。

　　有次谢辰野在拍球时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拍了拍好几个人的肩膀，我听见他们一伙人恶作剧一样，齐刷刷地回头冲我嬉皮笑脸。
　　他们每个人都笑得肩膀上下耸动，看来他们是在拿我寻开心，我很恼火，但又不敢和他们公开挑明。
　　要是距离他们很近，我很有可能会把手里的东西砸碎他们的脑袋。

　　这是一条夹在两排树荫下倾斜的长坡，下坡后我转了个角度很小的弯，往105国道的方向走去。
　　留下来打球的这群男孩都是走读生，有两个人的家就在学校门口附近，他们道别时互相招招手，离开的人很快拐进了铺在田野间的小路。

　　走到国道前，那四个男生没有穿过马路，而是一齐左转，有说有笑地沿着国道一直往西走。
　　我把东西放下，站在国道前等待，等着我骑摩托车的爸爸出现，等他来接我回家。

　　我身后是一个小小的洗车场，有一辆小汽车正在被清洗，车身上面有很多白色的泡沫，工作人员手中的□□滋滋响着，十分吵闹。
　　我原本也可以直接走到爸爸的店铺去等他，但我不太想去那里，因为修车铺乱糟糟的，这个洗车场看起来宽敞明亮多了。

　　爸爸靠手艺工作的地方是个只有巴掌大空间的修理铺，到处都是黑乎乎的零件，哪里都像有油腻的机油，一不小心把就会把衣服蹭得脏兮兮的，用肥皂或洗衣粉都洗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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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要不要我帮忙？”
　　我回头看是谁在跟我说话，这个声音我很熟悉，我转头找人不过是下意识反应，也是为了确认我没有幻听。

　　又是那个讨厌鬼谢辰野，因为打了好半天篮球，他满头大汗的，无袖衫的背面都湿透了。
　　他在那儿吧唧吧唧地用吸管喝着瓶装可乐，一脸陶醉的样子。

　　饮料应该是在附近哪里的小店买来的，我张望了一番，没找到。
　　“不用，”我只是用平时说话的语气回答，也没有故意要和他作对。

　　“你的布洛芬颗粒的箱子应该很重吧？”谢辰野在我面前转着圈打量着那行上下颠倒的大字。
　　“不用你管。”我想到中午的事，知道他一定知道这是李哲给我的，这次我没有耐心了，口气很冲。

　　“李哲给你什么好东西了？”果不其然，什么都瞒不过这小子。
　　“没什么好东西，”我对他讲了实话，因为我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越是撒谎越是有猫腻，“就是一大堆漫画书。”

　　“你也喜欢看漫画书吗？”吸管发出一种难听的声音，可乐见底了，他把玻璃瓶随地乱放。
　　“喜欢。”

　　“我没见过你翻教室图书角的漫画书呀！”
　　“大家都翻过，我就不想看了。”我如实回答。

　　“你不喜欢凑热闹？”
　　我没有答话。
　　“你不早说，我可以单独借给你。”
　　“我不需要。”

　　“李哲借给你的你就要，我借给你的你就不要，老实说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无赖。”我小声说。

　　“你喜欢李哲吗？”
　　“喜欢你个大头鬼，你再乱说，我就撕烂你的嘴。”

　　“好吧！”他抓抓头发，脸上是认错的样子，“我是真心想来帮你的。”
　　是真心的才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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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刚才笑我什么？”
　　“什么时候？”
　　“就刚刚下坡的时候。”
　　“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哪有这样开玩笑的。”我瞪大了眼睛，希望对方也明白我的愤怒。

　　“我道歉总行了吧！”谢辰野灵活地走位，走近了我。
　　我只好赶快往左边走了两步，省得被人家看见了误会。

　　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你跟我说实话吧，你这么在意我们的行踪，你是不是看上我们当中的哪个了？”

　　“你胡说什么呀！”我的脸又烧起来了。
　　“难道我说错了？”谢辰野对我做了一个古怪的表情，笃定他嘴里说的事情和我的念头是一个意思，且这个事实是不言而喻的，而我只能供认不讳，“你每次都跟在我们屁股后面离校，你还嘴硬说你没有暗恋？”

　　“你能不能不要瞎说。”我到处看了一圈，生怕有同学听见他的话并把他的话当真，好在一个人影儿都见不着。
　　“我哪里是瞎说，我可是有真凭实据的。”
　　“所谓的真凭实据，无非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丝毫不留情面地回击，“还不是一派胡言。”

　　“好吧，好吧，”谢辰野似乎不再打算用滑稽的语气纠缠我了，但是好像又不舍得就这么放过我，“你跟我说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是不是喜欢马东？”
　　“马东是谁？”我翻了个白眼。

　　“我们班上个子最高臂展最长的，长得还很像混血儿的那个，而且他不但和我关系好，和李哲关系还蛮好的呢！”谢辰野说，“是他吗？是他吧！”
　　女孩子们都说，马东打篮球身法帅得很，我只觉得球场上有个人打起球来很像大猿猴，这谢辰野脑回路真奇怪，什么时候我就喜欢上人家了呢？

　　“混蛋，我当然知道他是谁，”我踢了谢辰野一脚，“唠唠叨叨的，你好像个八婆啊！”
　　“算了，不跟你开玩笑了。”
　　“你哪里有和我在开玩笑？”

　　谢辰野撇撇嘴，一副好男不跟女斗的嘴脸，“我问你，你在这儿站着不动干什么？”
　　“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啊，但我必须得管啊，你是个女孩儿，要注意安全。”

　　“得嘞，碍着你眼了，我现在就走！”
　　我想走，谢辰野把我拦住了，像我爸爸一样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话，“车来车往的，你要小心货车司机们跳下来把你掳上车，我告诉你一个事实，开长途货车的司机没有一个不是色狼，他们成天开车，见到漂亮姑娘就会把持不住。”

　　“你从哪儿学来的流氓语录？”我用怀里的箱子去撞了他胳膊一下。
　　“天生我材必有用！”谢辰野翘起大拇指，很臭屁地朝着自己戳了一下。

　　看来刚才那一下力度不够，我又使劲朝他撞了一下。
　　“别别别，我的姑奶奶……”谢辰野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