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灵》craevil

2、妖魔成行（二）

　　大殿中各仙官窃窃私语，木春也不例外，侧头对旁边的衡度道，“衡度大人，以前可有过如此多妖魔同时异动的情况？”
　　“不曾有过。”
　　衡度看着那地图，脑子里思索着未来几个月甚至几年的辛苦工作，顿觉两眼发黑浑身疲惫。
　　两声钟响打断了众仙的议论，帝君座下仙使清了清嗓子，拿出份卷轴来，“本次异动范围广泛，按区域分之，鼎毅大人、宏业大人及判官一名，至北方青州一带，千山大人、万剑仙官及判官一名，至东北柳城一带······”
　　地区划分细致，卷轴念得也就格外漫长，无量听得昏昏欲睡，忍不住与木春低声搭话，“法刀，你猜猜，这次会去哪个区域？”
　　木春答，“各地已分配得差不多，要么善后，要么会特殊处理某些异动。”
　　果然不出所料，木春话音刚落，便听见自己名字，“法刀大人、无量仙官、玄衣仙官，暂且留步，其余仙官携卷轴，即刻随衡度大人回府，随判官下界，此次除魔之路艰险，请各位务必留意。”
　　“务必小心。”衡度拍拍无量肩膀，没再多说，随众仙浩浩荡荡离去。
　　“我觉得我们判官府需要添点人手，”无量无奈扶额，“这下府里的判官是一个也跑不了了。”
　　“后年仙考，可以看看是否有合适的苗子。”
　　“到时候你帮忙把把关呗！”
　　“可。”
　　说话间，一男一女行至两人跟前，那女子名唤枢晲，酷爱摆弄各种兵器，多年来一直守着剑冢，负责让新来的仙官们挑选趁手的兵器或是修补损坏的器物，平常就挺繁忙，异人躁动以来，工作量更是多了几倍不止，无奈之下，便收了个徒弟，名唤玄衣。
　　玄衣成仙不过七八年，在年轻一辈中因其灵活的身手小有名气，木春听说过此人名号，但一直不曾碰面，此刻一看，五官硬朗，一身正气，不苟言笑的样子与枢晲一模一样。
　　展现在众人眼前的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光点开始消失，最终只留下几个。
　　佛像的声音又从四面八方涌来，“法刀，此次异动有未知之物，法力混乱不可测，你率无量、玄衣二人，务必探其根本。”
　　木春将仙使递来的卷轴收好，拱手答，“是。”
　　佛像怜悯的双眼闭上，缓缓向侧边倒下，天地撼动，最终又归于宁静。
　　直到出了主殿，玄衣仍觉得不可思议，碍于与木春等人不熟，枢晲又是寡言少语之人不谈八卦之事，一时之间，激动的心情竟不知向谁诉说。
　　无量看出玄衣的局促，一把勾住玄衣肩膀，“玄衣仙官，且放宽心！”
　　这一勾让玄衣心中警铃大作，他向来规矩，哪儿遇到过这般熟稔不知边界的场景，但又碍于对方是前辈不能推开，于是在无量的“压迫”下，张红着脸胡乱拱了个手，恭敬道，“劳烦法刀大人，无量仙官关照，若有过错之处，请及时指出。”
　　无量摩拳擦掌双眼冒光，“那我们即刻出发！”
　　“半个时辰后吧，府中后续由小辈代持，容我回去叮嘱一二。”木春拱手道别，消失在云雾中。
　　大概是受木春感染，枢晲觉得自己也有必要关照下后辈，于是她在无量期待的目光中，开口道，“府中事务繁多，你需活着回来。”
　　无量内心暗道古板之人凑到了一窝。
　　行刑台内，付子骞正蹲在木盒子中啃绿豆糕，他嘴没停，手也没闲着，将那堆灵识整理分类。
　　空气中云雾凝结，化出木春身形。
　　付子骞从木盒子中抬起头，“法刀大人，您回来了！”
　　木春垂眸，扫过付子骞手中的绿豆糕，行至书案前坐下，“衡度大人来过了？”
　　“来过了！说是有妖魔异动，您要下界去，”付子骞语速飞快，“您且安心下界，刑台则训我已经抄完了！这些灵识我也会整理好的！”
　　木春将那堆皱巴巴的纸抚平，“如此甚好，若遇行刑事务，务必关五感，识灵脉，一击毙命，若无法压制，切勿逞强，及时脱身结界，寻求衡度大人帮助。”
　　“知道啦知道啦！衡度大人已经叮嘱啦！”
　　木春再出现在无量玄衣二人跟前时，已经换为一身黑衣，远处云雾翻涌，主殿恢宏的屋檐在其中时隐时现，让人看不真切，她收回视线，纵身跃入云中。
　　连山城，下甲村，正值七月炎热天气，四处蝉鸣，蚊虫四散。
　　林中粗壮的树干上，一青衣男子正侧躺着，四周漂浮金光，将蚊虫隔绝在外，他一腿弯曲，一腿随意地垂下，颇有些不羁，偏偏男子又生了张书生脸，正认真盯着手里的罗盘，脸上是与潇洒姿势完全不同的严肃神态。
　　约摸一刻钟过去，罗盘分毫未动，男子叹了口气，收掉罗盘，趴着看树下走近的两人。
　　“可有发现？”
　　木春头微抬，双手交叉放于身前，“没有，不过玄衣仙官在这方圆十里都放置好了法阵，魔物靠近即可感知。”
　　男子伸出大拇指，“玄衣师弟好样的！”
　　“只是尽绵薄之力，无量仙官，罗盘是否有异？”
　　无量翻身从树干跳下，道，“没有，一动不动的，我都以为已经坏了！法刀，玄衣，你们说咱找了四天了，这妖魔完全没动静，不会还要再等十天半月吧。”
　　玄衣一本正经，“无量仙官，在公言公，您还是称我官职较好。”
　　无量霎时来了兴趣，“嘿，你还真是个小古板！”
　　眼见着玄衣面色涨红，木春向前一步站在两人中间，“你们可还记得从下甲村上山时，有居民称自家人几天前上山打猎，自此再没回家，这妖魔有可能以人为食，但妖魔不似人，需一日三餐，故一次性吃饱餍足后，需做休整，等待下一次狩猎之日。”
　　玄衣不解，“是否有可能去别的地方狩猎？”
　　无量笑问，“玄衣师弟，你觉得这林中灵力如何？”
　　“十分充沛。”
　　“灵力充沛之地，多有开灵识之物，所以各类妖魔不在少数，只是这几日我观林中万物，昼夜潜伏，谨小慎微，所以定有压制之物。”
　　妖魔不经念叨，当天晚上木春带着无量玄衣二人探查时，忽然觉得林中过分寂静。
　　往常夜晚虽也不甚喧闹，但蛙鸣和风吹草木响确是再正常不过，此时驻足细查，别说蛙叫，连潜伏的小妖都探查不见，不知逃去了何处。
　　木春抬手，在周围升起一道屏障，“不太对，二位小心。”
　　话音刚落，一人形妖物凭空出现，浑身黑雾，利爪如刃，直直向三人袭来，屏障霎时破碎，木春无量同时后退一步，玄衣则右手短剑格挡至身前，硬生生扛下一击，同时左手短剑飞出，趁妖物躲闪之际，玄衣迅速跃至妖物身后准备攻击，岂料下一秒，那妖物背后竟生出数把黑色利剑，纷纷向玄衣袭来，玄衣凝神躲避，正欲反击，却见一把透明大刀飞来，几下将那些利剑扫落在地，又劈向那妖物。
　　但那妖怪速度快得惊人，竟是瞬间消失不见。
　　几米开外木春五指捏拢，那把透明大刀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些许光点。
　　林中沙沙作响，群鸟振翅高飞，叫声在夜空中经久不绝。
　　“天眼，开。”灰雾从木春眼底升起，瞬间吞噬整个眼眸，无量站于她身后，五指弯曲，指尖长出丝丝红线。
　　玄衣双膝微弯，身体前倾，双手反握剑柄交叉放于胸前，漆黑的眼珠在快速转动后忽地死死盯住左前方。
　　风起。
　　妖怪瞬间出现在玄衣身前，指尖化作黑色的剑刺向他双眸，玄衣迅速后退拉开距离，正要攻击，那妖怪又消失不见。
　　无量道，“看清楚了吗？”
　　木春答，“剑妖魂魄，鬼。”
　　玄衣疑惑，“既为剑，本就是死物，又为何会成鬼？”
　　说话之间，那剑妖又攻上来，与玄衣纠缠在一起。
　　一时之间四周草木皆折，木春身形飘移，以防止被误伤，“大概灵识滋长，修炼成人形，又因为某些原因死了，玄衣师弟，引地火入剑，斩左手，剑妖浑身坚硬，需凝神聚气，一招杀之。”
　　话语刚落，一条左臂落到木春面前，与玄衣纠缠的身影瞬间消散，那手臂化作一柄通身漆黑的剑，剑尖在夜色中发出银色的光，直直刺向木春。木春双指并拢竖于胸前，法力从周身迸发而出，剑妖受法力压制，速度降下来，也就是这时无量从旁窜出，左手张开形似利爪，迎面接住那柄剑，借力在空中翻腾一圈后，将剑死死钉在了地面。
　　“缘结，收！”指尖红线缠绕在剑身，见那剑妖还在隐隐躁动，无量又缠了些红线上去，“还真是个倔种！”
　　玄衣收剑，走至二人身旁，道，“死物滋生灵识已是不易，可惜了。”
　　“确实可惜，啧啧，看起来是把好剑，”无量凑近，绕着那剑仔细查看，“剑柄圆润光亮，应也是被主人经常使用，不知为何成了这孤魂野鬼。”
　　无量话音一转，道，“你小子！身手很不错嘛！”
　　玄衣耳根子红起来。
　　木春若有所思，“一把剑经常被使用，未必见得是好事，无量仙官，先入梦吧。”
　　与解梦法术不同，入梦需以身入局，探索妖物过往记忆，若非心志坚定与法术强大之人，往往遭灵识反噬，最终被困在妖物记忆中，普通凡人更是无法涉足，而解梦法术则是提取出妖物记忆，旁人站在凝视者的角度观察，即使受提取记忆影响，结束之后，也不过是像看完一个话本般，故仙界大多使用解梦之术，只是这术法难练，前前后后，衡度也没有带出一个能修炼之人。
　　这也是为什么判官府别的仙官都能走，唯独衡度不能。
　　无量闻言，浑身力气被抽干般道，“法刀，这入梦劳心费力，且容我歇歇。”
　　木春与无量相识多年，熟知他的脾气，见仙使给的卷轴上几处光点稳定，说明异动暂且平歇，便随无量去了，不过为了防止无量歇起来忘了时间，木春还是提醒了句，“异动不知何时会起，越早入梦越好。”
　　得到木春首许，无量又恢复了力气，“天快亮了，我们去连山城逛逛吧！说不定还能有些剑妖的消息！”
　　晨光散去，太阳升起，连山城外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路旁吆喝着卖刚狩猎的野味和新鲜采摘的黄蘑菇，无量这摊子看看，那摊位瞅瞅，木春和玄衣则跟在他身后，此时木春已不再是那身黑衣装扮，而是一袭浅绿色纱裙，玄衣则是墨色长袍，两人端端正正站在人群中，仿佛富贵人家出来的小姐公子。
　　无量付钱期间朝后看了眼，没忍住道，“你们能不能接地气一点，乍一看，以为哪家高官出来巡视来了。”
　　玄衣道，“法刀大人，这算不算玩忽职守？”
　　木春难得见到如此规矩的年轻人，觉得煞是有趣，“松弛有度，把自己逼得如此紧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