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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妖魔成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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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苍二百零七年至二百一十年,皇城大旱,农业衰败,赋税加重,百姓不堪其扰,一时之间多地揭竿起义,皇城出兵镇压,民生混乱之际,各附属国虎视眈眈,开始拒绝向皇城进贡,并武力占据周边小城。
原本以为元苍政权动荡,大一统时代岌岌可危,没想到第二百一十一年,镇守边境的军队势如破竹,无一败仗,起兵反叛的附属国纷纷投降并归还已占据的城池,与此同时,帝王下令修建水渠,引南地之水灌北地之田,就在众人以为内忧外患已经结束之时,多地发生的妖魔伤人事件再一次让人陷入恐慌。
于是帝王下令派出递仙司一百名除魔师,分多地驻守,斩邪祟,然而除魔师虽有法力在身,此次异动妖魔力量却更甚一筹,无奈之下,各地百姓前往监察司,请求仙界帮助。
仙界,行刑台。
“每次见面都是这般严肃,罢了,此次来是为告诉你,短期内我来不了了,让你也轻松······”
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一颗头颅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木春翻手成剑指,一抹蓝色光芒自头颅额心飞出,落到木春指尖,余下的躯体挣扎几下,便再无动静随风散去。
远处云烟缭绕,山光水色交相辉印,不失为天地绝色。木春却未多做停留,利落转身抬脚离开,走了不过两三步,眼里的灰雾逐渐散去,五感尽通,再抬头,木春已置身一间巨大的屋子内,屋内往上看不见屋顶,只有浮动的白云,四周墙壁布满大大小小的柜子,每个柜子都标注着不同的名称,还有不少紧闭的木盒子散落在地面,零零散散堆成好几座半人高的小山。
散落的木盒子中央摆着张玉石书案,一少年正伏案提字,见木春现身,那少年将笔置于桌上迅速起身。
笔尖的墨水散落在刚抄好的字上,晕开一大团墨,不过少年并未察觉,快步走到木春跟前,“法刀大人!此次可有什么异常?”
“无异,”木春将手中的蓝色光芒递给少年,“子骞,将灵识放于异人格中。”
“好嘞!”
付子骞飞身打开高处的一格柜子,柜子中飘散着不少同样的蓝色光芒,只是有些蓝得耀眼,有些却时隐时现,细小的灵识被困于结界中胡乱飞舞,除却颜色强弱,其余与付子骞掌心中那枚并无差异。
纸上的墨团晕得更开了。
木春将笔置于笔搁中,掌心拂过纸面,付子骞那张牙舞爪的字迹便又重新显现出来,她抬头,视线随少年灵活的身影落下。
“大人,这异人的格子快满了,看着不同的灵识也都差不多,还收集起来作甚?”
“人妖魔仙,均可究其灵识,了解习性、构造,世间万物种类之间虽然相似,却都因其细小的差异而造就个体的独特性,在没研究明白这些独特性的规律之前,需以量取胜,断不可大意。”
“好吧,”付子骞恨恨控诉,“这异人躁动也是够烦人的,平常事务增加了好几倍!”
木春垂眸,对少年的抱怨未做评价,“刑台则训抄完了?”
付子骞精气神霎时被抽去,一头栽在书案上,泪眼汪汪盯着木春,“抄到第七遍了,大人,您老行行好,容我出去走动走动,我今日定将剩余三遍抄写完毕!”
“往日莽撞行事,我不多问责,但上次灵识出逃,损毁众仙官府中不少宝物,为大过,故则训抄完前,出行之事,无需再提。”
付子骞还想辩解,木春已踏出房门翩然离去,行步之间,原本利落的黑色行刑服变为一套宽大的白色锦服,金色云纹嵌于外袍,此外再无其他图案,发冠和高马尾也消失不见,柔顺的发间只剩一支黄金制成的竹簪。
她目光直视前方,身形挺立,快步穿梭于云间,走过几座拱桥,又绕过玉砖铺满的长廊,期间不时遇到脚踏祥云外出办事的仙官,也只客气地点头作揖寒暄,先自责一波灵识出逃之过错,又你来我往作势原谅,便再无其他言语。
约摸一刻钟后,木春走出长廊,踏上云雾中时隐时现的台阶,台阶尽头两侧,一左一右坐落着两尊石狮,口含玉珠,眼嵌玛瑙,浑身灵气充沛,石狮身后是有着精美雕刻的大门,而门之上,一木刻匾额高悬其中,上面“判官府”三字落笔工整,清晰可见,尽显气派。
木春拱手,“衡度大人,行刑台法刀求见。”
身旁法力突然暴涨,云雾结团,不多时,化为一青年男子,头戴小冠,身形修长五官秀丽,俨然一副文人骚客之姿。
偏偏话语间又带着几分不正经的调调,“您老今日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木春瞥他一眼,颔首道,“无量仙官言重,我本无意叨扰,但异人频动,所幸无所事事,便来找衡度大人商量可解之法。”
“好说,好说!请随我来!正巧今日下凡,偶遇卖糕小贩出摊,我带了不少桂花糕回来,你也一道尝尝!”
木春垂眸,瞥见无量手中精细的木雕盒子,成仙辟谷多年,本该早已忘掉凡间酸甜苦辣之味,偏偏这判官府执官二人都是吃货,纵爱探寻下界美食,行刑台与判官府又来往频繁,于是木春“被迫”尝了不少美食,虽说大多都是浅尝辄止,但那些食物滋味,就这么一年又一年地刻在心头,想忘也忘不掉。
“今日怎不见子骞仙官?”
木春道,“于府中受罚。”
说起付子骞禁足之事,木春难得叹息。一月前众仙受邀至金銮殿中议事,考虑付子骞向来不爱参与政事,木春便留他于府中修炼,谁成想途中法力失控,冲破灵识结界,一时灵识四散,感受到斩杀自己的仙界气息更是狂躁,于是窜进各仙府中做了好大一通乱,连仙桥都啃断两座。
断断续续过去半月,木春才将散落仙界各处的灵识逮捕归位,但收集了百余年的灵识,重新整理工作量巨大,也就有了那屋内小盒子散落一地的杂乱场景,至于两座仙桥,她跟着匠师忙活半月才堪堪修补好,而众仙官府中损失,却非她一人能弥补,虽当时表达原谅之意,但到底留下了些嫌隙。
“子骞仙官成仙时年纪尚小,你不用如此严苛,更何况,谁能不犯错。”
“判官府随和不多计较,但还是让他在府中多反思些时日,避免又与人冲撞落下话柄,说起来,那探梦仪如何了?”
探梦仪是辅助审讯之物,可入灵识见前尘往事,木春之所以询问,也是因为探梦仪也是灵识出逃受损法器之一。
“不必担心,已修补八成,而且你也知道我师父,能坐着绝不站着,探梦仪原本就是为着他偷懒造出来的,有或没有,都不影响解梦法术的施展。”
无量所言不假,进入内室时,衡度正从异人之梦中抽离,只是探梦仪摆放在角落里,浑身无一点灵气,甚至还比不上判官府前的石狮子。
想来“修补八成”也是无量的安慰话。
无量跑上跑下,快速摆好糕点泡好茶水,招呼两人尝了口糕点,才道,“师父,这次探梦有何发现?”
衡度道,“没有,同样只能看见厚重的云层和被攻击仙官的灵脉。”
木春对这个结果倒也不觉得失望,“执刑时我将异人灵脉仔细探查了一番,除却法力深浅,都与过往逮捕的异人无异。”
“这异人说白了也是人,本来安安静静修炼也可维系生活,却偏偏找出些事来,原本只是窜上仙界偷些法宝,这些年越来越过分,伤人杀魔啃噬仙官灵脉,刑罚愈发之重,饶是让其粉身碎骨,也留不下警示作用,反而越来越猖狂!”无量咬牙切齿愤恨不已。
衡度拿出仙界地图,圈出受过异人侵袭的地点,“啃噬仙官灵脉能促进修炼,但如此,代价也太大了些,而且直接吞完岂不痛快,然而灵脉损伤仙官不少,却无一人因此陨落。”
除了招人讨厌故意引人注意的孩童,木春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何人符合这些特征。正欲开口,衡度率先道出内心所想。
“我们会不会被困在了些刻板的印象里,人要吃东西,第一反应会是饿了,但其实也有可能是馋了,异人啃噬灵脉是为了修炼,或许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的想法。”
无量瘫倒在椅子上,“下月议事再让帝君加强结界防守吧,异人上不来天界,我们也就没有这些烦心事了。”
衡度不完全认可无量的提议,“人间修仙者亦不少,若彻底堵死仙界这条路,人间怕是要遭殃,想来帝君一直未加强警戒,纵容异人乱来,应该也是有此考虑,仙者能自保,倒不如请君入瓮,就是自己人受点罪。”
“那这拦也拦不得,杀也杀不得,倒真是棘手了!”
商讨不出解决方案,木春也就不多留,起身准备道别,谁曾想,还未出判官府,帝君座下仙使便来信,要几人至主殿议事。
行至殿内,已有不少仙官在此等待,木春抬眼看去,大多是眼熟面孔,也有几位年轻仙官,大概是成仙不久,还未参与过议事,也就不曾见过。
木春与熟识仙官攀谈片刻,大殿内忽然地动山摇云雾翻涌,狂风将众人衣摆头发吹起,混乱中侧卧于大殿中央的巨大佛像缓缓坐起,双手捏为莲状,眼睛半开,金色瞳孔往旁稍许移动,瞬间天地归于宁静,随即眸子回到眼睛正中间,垂眸悲悯地看着大殿中的众人。
新老仙官在此刻便清清楚楚分辨出来。
木春等人常见这景象,老神在在立于一旁拱手行礼,年轻仙官不曾见过这场面,虽也跟着行礼,脸上的惊诧之色却难遮掩住。
“帝君唤我等前来,可是有何要事?”位于众人最前方的一位仙官最先开口,那仙官木春也偶有往来,名唤鼎毅,如今仙考制度便是由他一手创立,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帝君闻言,指尖拂过空中,下界地图显现于前,与往常不同的是,无数光点闪烁其中,密密麻麻覆盖满山川河流。
佛像嘴唇未动,声音却从四面八方涌来。
“近来人间妖魔出没,四处不得安宁,尔等需入凡世,收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