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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异于常人 ...

  •   媒婆看见金素瑶,眼睛一亮。
      真是个妙人儿!盈盈桃花眼,纤纤柳叶眉。一颦一笑间,灵动娇俏,顾盼生辉。就算未施粉黛,也胜却人间无数。
      难怪大将军只看一眼就这么着急要成亲!

      媒婆小跑着上前,手帕一挥一收,嘴一嘟,故作娇俏:“金小姐,你这是去哪里了!让我好生着急!”

      金素瑶看了一眼媒婆头戴红色牡丹花,脸颊和嘴唇都化得红彤彤的,十分喜庆。
      想到明日就要和那刘氏反将成亲,心中不得一阵烦闷。

      她扭过头,不想看见媒婆那张喜庆的脸。

      媒婆见金素瑶没有搭理她,心里也明白,这小姐怕是还不乐意这门婚事。
      唉,任谁都能理解。哪个女子愿意这么仓促、这么稀里糊涂地嫁给一个从来没见过、没听过的人!更何况还是第十三房小妾!
      她默默叹了一口气。扶着金素瑶的手臂,跨过门槛,进了李宅,开解道:“小姐您是还没见过大将军呢!待见过大将军,和大将军相处一段时日,你就会明白大将军是多么气宇轩昂、玉树临风了!”

      宅内人来人往,是媒婆带来的那些人正在悬挂红绸布和红灯笼。红灯笼上还绣着“天作之合”的金字。

      金素瑶嘴角一抽,侧目看向媒婆,扯开媒婆的手,淡淡说道:“婆婆要是喜欢,也可以代我嫁给将军。”

      媒婆老脸一红,嗫嚅:“小姐莫拿老婆子开玩笑了!将军喜欢的是小姐这般天姿国色,我这把年纪怎么能代小姐嫁给将军呢!”

      金素瑶不想多说,走向内院的闺房,将门关住。
      没有锁门,锁上也会被他们打开。

      她环视闺房,房内早被媒婆和丫鬟装扮好。
      门窗上贴着双喜剪纸和鸳鸯、喜鹊窗花。床头也换上了红色的帐幔,帐檐还垂着流苏。红色被褥被铺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子。
      桌上的医书全部不见,被换成了新娘的妆奁和一对红烛。

      金素瑶坐在桌旁,听见媒婆在那使唤丫鬟小吏,声音由远及近:“那个灯笼再挂高点!哎,院里的这些树也要挂上红绸带啊!”

      “吱呀”一声,闺房的门被打开。

      媒婆端着九子奁进来,上面盛着一套朱红锦绣的嫁衣。
      她将九子奁摆在桌上,拿起嫁衣,对金素瑶轻声道:“小姐,嫁衣来不及定做了。这件嫁衣是从江都郡最好的成衣铺子里花了大价钱买的,你快试下合不合身!”

      金素瑶扭过头,看着媒婆,眼眸像黑玛瑙般纯净透亮,质问:“我屋里的东西都去哪里了?”
      媒婆一愣,下意识回道:“被丫鬟收到堆房去了。”

      “都给我拿回来,不要再动我的东西了!那些医书都是珍本!”金素瑶皱起眉头,“还有,再给我准备纸笔,我要与我父亲写信说明成婚之事。”

      媒婆连忙应是,子女成婚是当知会父母一声。
      但她怎知这封信是往药王谷去的?

      金素瑶写信一封,向外祖母详细说明了她此处境,便让跑腿小厮将信件送去驿站。
      从江都郡至药王谷,水路要三五日,陆路则要五六日。等小桃回到药王谷,外祖母应也能收到她的信件了。

      丫鬟将医书又从堆房拿回闺房,规整地摆放好。

      在媒婆的苦苦哀求下,金素瑶不得以试了嫁衣。
      嫁衣宽大了些,媒婆让丫鬟赶快送去绣娘那稍微改一下。

      屋内众人离去,四下寂静,屋外丫鬟小厮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金素瑶奔波一日,趴在桌上,缓缓睡去。

      红烛摇曳,烛芯低低噼啪。

      金素瑶从噩梦中惊醒,看见桌上烛油微微熔淌,星点烛花偶尔爆落。

      看向窗外,此时天早已黑漆漆一片。
      红色的灯笼随着夜风摇晃着,灯笼上绣的金字漂浮在夜中,模模糊糊看不清。

      金素瑶推开闺门,见两小兵站在门口昏昏欲睡。
      听到动静,两小兵立马站直,拦住金素瑶,说道:“窦指挥使有令,金小姐今晚不能离开屋内。”

      金素瑶心中早就清楚今日逃不掉,便看向左侧小兵说道:“我饿了,让人送饭来。”

      没等小兵回复,金素瑶就将门合上,退回屋内。

      前来送饭的是李宅的粗使婆子。
      婆子将饭食放下,看着屋内满目红色,再看着坐在桌前清素的小姐,不禁流下泪来,呜咽着:“小姐啊,都怪老奴!”

      金素瑶扶着婆子坐下,拍着婆子的肩膀,轻声道:“不怪婆婆,都是那刘氏反将一手遮天、横行霸道。明日大婚,还得麻烦婆婆帮衬我一二。”

      粗使婆子抹去眼泪,眼中满是坚定:“小姐放心,老奴就算霍出这把老骨头,也不会让人轻待了小姐去!”

      金素瑶上前紧紧抱住粗使婆子,眼内满是泪水。
      终是一个未满十五岁的少女,白日掩藏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用过膳后,粗使婆子离去。
      金素瑶躺在红色被褥间,看着窗外的明月,难以入眠。

      *
      夜未央,天已明。

      门外喜娘和昨日那媒婆身穿红衣,带着一群婢女,从游廊走过,来到闺门前。
      “金小姐!金小姐!你醒了吗?我带下人来替小姐梳妆打扮了!”

      喜娘的在门外唤着,金素瑶缓缓醒来,头痛欲裂。

      她披上外袍,散乱着头发,将门一把打开。
      其实这乃极为失礼之举,但金素瑶不是很讲究礼法的人,很显然对方也不是。

      金素瑶脸色苍白,眼下淡淡青灰,一双桃花眼显出憔悴来。
      媒婆和喜婆带着婢女们鱼贯而入。

      穿衣的穿衣,洗面的洗面,梳头的梳头,上妆的上妆。
      一阵折腾,金素瑶身穿大红吉服、头戴花冠珠翠、胭脂敷面。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想起十岁那年,母亲离世之前抓住她的手说:“可惜啊!我终是不能看见小瑶儿身穿嫁衣的模样喽!”再想到如今被迫穿上这嫁衣,身旁的婆子还在絮絮叨叨:“小姐也无需带嫁妆,将军府中奇珍异宝、美酒佳肴,应有尽有!小姐这么貌美,将军更不会亏待小姐!”

      悲从中来,叫她想扯下这嫁衣的想法更加强烈。
      金素瑶扯住,作势要脱掉外袍。丫鬟婆子见状,纷纷大喊着,上前按住她的手阻拦。
      人仰马翻,桌上的妆奁被撞到,珠钗金簪落了一地,发出劈里啪啦的脆响。

      门外的小兵听到声音不对,立马冲了进来,拔出刀来:“怎么回事!”
      那泛着寒光的利刃,锃亮的刃面反射着屋内的红烛红绸,像是沾了血。丫鬟婆子们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

      金素瑶被这凝着一线寒光的刀刃吓得一个激灵,理智瞬间回笼。
      民不与官斗,更不与兵斗。

      她喉头干涩,艰难出声:“就是不小心打翻了妆奁。女子闺房不便闯入,还请军爷暂先离去。”

      几名小兵半信半疑地退下。

      喜婆还没缓过神,但还是颤抖着上前,替金素瑶整理嫁妆和头饰。
      媒婆在一旁叨叨着:“哎呦,真是吓死个人了!他们这些兵痞,在大喜的日子来这么一出,真是晦气啊!啊,当兵的果真就是不讲究!”说完又觉得不合时宜,偷偷瞟了一眼金素瑶,默默把嘴巴闭上了。

      这时,粗使婆子端着早膳来了。
      门外的小兵将粗使婆子拦下,语气不善:“等会大将军就要来接亲了,不能让将军久等,怕是没时间吃饭了。”
      粗使婆子端着早膳,昨日刀剑架在脖颈上的场景历历在目,但想到不能让小姐饿着肚子出嫁,还是硬着头皮道:“军爷,吃个饭用不了多久的。”
      小兵不耐,欲要呵斥,门却从里边打开。

      金素瑶一身锦绣红裳,面若桃花。门外小兵呼吸一窒,皆忘了下一步动作。
      “婆婆进来罢!”她对粗使婆子唤道,声如清泉。
      小兵们回过神,想到她马上成为大将军的十三夫人,不能得罪了,便不再阻拦。

      粗使婆子颤颤巍巍地进了闺房,还没将早膳摆好便听宅外一阵喧嚣。
      有作克择官的小兵跑到内院门,大声地喊着:“大将军到了!”后又改口说:“吉时已到!”

      闺门外的小兵开始催促。
      喜婆、媒婆和丫鬟们也开始着急。
      金素瑶却不紧不慢,拿起碗筷,吃起早膳来。

      刘烁正在李宅外,骑着一匹戴着大红花的黑色战马,穿着绯色圆领大袖袍,腰间束着金色革带,头戴金色进贤冠。
      正是意气风发,喜气洋洋。
      身旁几位穿苍绿色衣袍,玉簪束发的男子便是刘烁的几位亲随。他们也一样喜气洋洋,并且颇有一种得心应手的从容不迫。谁叫这是他们第十三次做大将军的从者了呢!

      在他们身后停放着一乘八抬喜轿,遍缠红绸,绣金缀彩。
      乐官和吹鼓手在队伍后吹拉弹唱,热闹非凡。

      沿路街坊听见热闹,纷纷站在一旁观看。
      一群白衣书生躲在人群中,为首之人李公子的眼神哀怨痛苦。

      “这位郎君是何人啊?怎的从来没见过!”
      “金小姐成亲成得这么突然,怕不是别有隐情。”
      “金小姐的父亲李老爷前夜不是去蜀地了吗?父亲都不在宅中,怎么成亲!”
      ...

      人群叽叽喳喳。
      一位书生脸都憋青了,欲言又止。实在忍不住,便悄声和周围的妇孺老少们说道:“这是刘烁刘将军!”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可是那父亲是镇北大将军,他却做叛将的淮南刘将军!”
      “没错!”

      刘烁的父亲曾在岭南驻守二十余年,立下赫赫战功,回京后,先帝嘉奖,授予爵位。此后便在燕京含饴弄孙,安享晚年。
      去岁,皇帝受奸人蒙蔽,欲对刘家动手。
      在淮南一带的任职的刘烁及时收到朝中眼线的密报,赶忙将家中父母亲眷转移至其驻守的淮阴郡后便起兵造反。

      时至今日,皇帝昏庸无道,朝廷党派之争愈加激烈,南边的造反势力趁机壮大。

      势力最大的便是江淮刘氏和江南萧氏。

      “他怎么会在江都郡!难道是要打仗了?”百姓们面露惊恐。
      打仗就会死人,谁不害怕?
      “江都郡应是投诚刘将军了,故江都郡不会打起来!”书生们安慰道。

      百姓们长呼一口气:“那这刘将军怎会突然要娶金小姐?”
      人群中,有一平日走南闯北的商户很爱听桃色新闻,他神神秘秘地讲道:“我听说那刘将军十分喜爱美人美酒,他不过及冠两三年,府中已有数十名小妾!”

      百姓们嘴巴张大:“那身体能吃得消吗?”
      那商户眼睛弯起,斜眼看着远处骑在马上的刘烁,嘴角提起狡黠的弧度:“将军在战场上英勇无比,想必那地方也异于常人!”
      有人大笑出声,有人羞红了脸,还有小童懵懂地问道:“什么异于常人?”

      而李宅的门口,刘烁眉目微凝,望眼欲穿。
      窦指挥使招来手下,令他去催促一番。

      内院门前的克择官又高喊了一声:“吉时已到!”

      闺房内,金素瑶放下筷子,用红色的帕子擦了擦嘴,交代粗使婆子道:“麻烦婆婆帮我照看宅中事宜,待父亲回来再替我与父亲解释。”
      粗使婆子眼泪决堤,呜咽:“婆子省得了。”

      金素瑶站起身,要往门外走去。
      喜婆急忙喊住,手上拿着一块大红绸缎:“姑娘莫忘了戴盖头。”

      金素瑶眼中闪过不悦。
      戴了这个东西,她怎么走路!
      但是懒得和她们争辩,拿过红盖头,一把戴在头上。

      喜婆帮金素瑶整理好盖头,托起她如羊脂玉般滑腻的手,牵着她往门外走去。

      锣鼓声中,喜婆大声唱着:“红烛高照映双喜,龙凤呈祥结良缘。”

      金素瑶垂着眼,看着脚下绣着鸳鸯的红缎绣鞋迈过一道道雕着如意花纹的门槛,从闺房到内院,从内院到外院,从外院到...

      迈过最后一道门槛,喜婆唱着:“今日大吉,喜迎佳人入门庭,百年好合乐融融。”

      刘烁跳下马,眼角带笑,满面春风。

      他斜斜弯身,想从盖头下看金素瑶,被喜婆微微一拦:“大将军,这于礼不合!等回去再看罢!”

      刘烁撇撇嘴,不可置否。

      喜婆牵着金素瑶的手,扶着她上了轿子。
      清亮的一声:“吉时到,起轿!”

      “起轿,大吉大利!”
      “起轿,一路平安!”
      “起轿,夫妻和美!”
      轿夫们齐整有力的唱贺声穿透欢腾的锣鼓与唢呐。

      金素瑶坐在轿子上,感受着轿子被稳稳地抬起,又稳稳地上前。
      她掀开盖头,左右环视轿子。
      没什么特别的。

      没过多久,喜婆突然掀开轿门的一角,看到金素瑶把盖头拿下了,大惊失色:“小姐,马上就到将军府了,快把盖头放上!”
      金素瑶面无表情,双手紧握,指关节泛白。

      见喜婆一脸急色,金素瑶闭上眼,将盖头又盖上。

      突然,前方传来马匹的嘶鸣,利剑破空的声音,刀剑出鞘的声音。
      轿子停下,又“砰”地一声重重落在地上,金素瑶被震得头皮发麻。

      还没反应过来,一人飞进轿中,带入的疾风掀起了金素瑶并不是盖得很好的红盖头。

      二人面面相觑,发丝缠绕。
      两双黑漆漆的眼珠,似是深海和银河,倒映着对方的身影。

      盖头被风卷起,随着飞舞的轿帘,飘向窗外。

      少年身穿玄色劲装,黑色发带束住飘逸的长发,眼神清亮,眉间自带三分剑气。
      他半跪在金素瑶身前,一手撑地,一手拿剑。
      似是被人打入轿内。

      轿外传来新郎官刘烁的怒喝:“杀了他们!”

      少年抱拳:“失礼了。”便拿着剑飞快退出轿内。

      刀剑声中,金素瑶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

      她掀开轿帘,看见少年拿着剑,衣角飞起,以一敌十。
      穿着红袍的刘烁发冠微斜,挥剑乱砍,面上沾血。
      窦指挥使也在外围不停地挥剑。

      一名身穿甲胄的将领骑马从城门赶来,对刘烁喊道:“大将军!萧氏跨过长江,正往城下来!”

      刘烁挥剑的手一顿,看向那位将领,不可置信:“萧氏是何时跨过长江的!”

      一个分神,数名黑衣人便将刘烁团团围住。其他将士见状,纷纷前来救援。

      刘烁毕竟是大将军,战力非凡,一剑挥出,横扫数人。
      趁此机会,便突出重围,带着部下朝城门奔去。

      少年仰头看了下太阳,算了下时辰,也带着黑衣人追去。
      他此次偷偷前来,目的是拖住刘烁,为大军过江争取时间。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但要是能趁此机会,拿到刘烁的项上人头就能拿下淮南整片地区。

      “他们到底是如何过的长江?”马背上,刘烁目眦欲裂,问前来报信的将领。

      “萧氏的大军是通过浮桥过的长江。”将领羞愧不已。
      要是他早些将这事告诉大将军,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今日之祸了?
      只是从古至今,没有一个人成功在长江上架过浮桥。是也,他发现萧氏在架浮桥时,只是和部下们嘲笑萧氏农人发家大字不识,并没有告与大将军。

      刘烁也很吃惊:“浮桥!这怎么可能!”
      他要去看看到底是怎样的神通,让萧氏一夜之间就率大军跨过长江。

      刘烁来到城墙上,向远处望去。
      长江上的确真真切切地架着一座浮桥,萧氏的大军正有条不紊地越过浮桥,从长江的南岸到北岸。
      艳阳高照,窦指挥使却面如死灰。他看向身旁的刘烁,说:“大将军,我们的大军要明日才能到,现在城内的兵马不到一万。”
      刘烁十分狼狈,惨笑道:“看着阵势,萧氏大军应有十万余人。从南岸到北岸,不用两刻钟便能到。”

      二人对视,立马心意相通——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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