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谚记》王大璐子

3、《孤独患者》 凌晨一点，

　　凌晨一点，陈桥锁上办公室的门，站在空旷的街头呼出一口白气。
　　这是他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三年，也是第三次独自跨年。朋友圈里是迎新的团圆饭、烟花和笑脸，而他唯一的“跨年庆祝”是刚刚结束的夜班。
　　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祝福信息，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应用推送——“欢迎孤独患者”。下面一行小字：“孤独是城市的通病，我们提供解药。”
　　他竟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导航。
　　这地方真不好找，推开这扇暗红的大门时，已有十几个人散坐在各处，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都是些普通人的衣着和面孔，就和平时地铁里，生活里见到的人没什么区别。他有了一些安全感。
　　“第一次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陈桥转头，看到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女人。相貌虽然不是惊艳，但是穿着得体，举止大方，面带微笑。
　　“是的。”陈桥有些局促。
　　“缘分。”女人伸出手，“我叫明明。这里很多人都像你我一样，白天各自忙碌，夜晚寻找一点真实。”她带陈桥到吧台，“喝点什么？第一次来的朋友免费。”=
　　陈桥要了杯姜茶暖身。明明很健谈，先是聊起自己在广告公司的工作压力，又说到独居的种种不便。她的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让陈桥也渐渐放松下来。
　　“说实话，我有时会想，这城市几千万人，怎么找个能说真心话的朋友就这么难。”陈桥啜了口茶，不自觉地吐露心声。
　　明明理解地点点头：“所以我们才需要这样的空间。”她环视四周，“这里的人都渴望真诚的交谈。这里消费不高的，你不用有负担。”
　　吧台后的酒保递来两杯特调饮品，说是“迎新礼”。明明自然地接过，将其中一杯推给陈桥。那液体呈琥珀色，点缀着薄荷叶，散发出淡淡的柑橘香。
　　“敬新的开始！”
　　明明站起身，大家也都站起来了，共同举杯，明明对着陈桥眨眨眼睛。环境使然，陈桥突然有了莫名的一丝心动。
　　饮料入口清爽。
　　接下来的半小时，陈桥感到异常放松，话也多了起来。他讲述了自己从小镇做题家的少年时期，苦涩的初恋，远在家乡的父母。明明耐心的听，时不时的附和，让陈桥感到久违的被理解。
　　说着说着，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周围的声音忽远忽近。他想站起来去洗手间洗把脸，却站不起来了。
　　“我好像有点...”陈桥试图说话，舌头却像打了结。
　　明明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她轻轻扶住陈桥的手臂：“累了吧？我帮你叫车。”
　　陈桥想拒绝，但意识像沉入水底的石头，越来越深。最后残存的感知是明明搀扶着他穿过酒吧后门，一辆白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滑到面前。车门拉开，里面坐着几个面无表情的全副包裹的人。
　　陈桥的脑子轰的一声。他想挣扎，想呼喊，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一瞬间，他听到了生命里最后一个声音,是明明冷冰冰的低语：“年轻，健康，背井离乡，社交关系少。不会有问题的。”
　　陈桥知道自己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