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破碎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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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福建，一波波冷锋过境，天空飘著绵绵细雨，还不到六点，天已近乎全黑，如火车头般的脚踏车一股气冲入骑楼内才嘎一声停下来，任萱挥著满头雨水跨下脚踏车，谁教她懒得半途停下来穿雨衣。
掏出钥匙打开家的门，关上大门，她一边脱下湿淋淋的外套，一边爬上楼梯。
在三楼家门口，她停下来，习惯性的回头瞄一眼楼上，瞥一下刚刚经过的二楼，再拉回视线望定对面二伯的家，阵阵欢愉的笑闹声穿透门板传出来，气息温馨得教人好不羡慕。
好一会儿後，她吐出一声怅然的叹息。「为什么？」
又呆立片刻後，她才慢吞吞地用钥匙打开家门，就在门扇打开那一瞬间，冷冰冰的黑暗宛如细密的大网般兜头扑来笼罩住她，只一步踏进去，窒人的寂寞便揪住了她的心，她想逃，却无路可逃。
这就是她的家，只有她一个人的家，三房两厅的大房子，却仅有她一个人住。
「没有人的家。」她对自己说，慢条斯理的打开灯，换脱鞋，放下书包，拿衣服到浴室里洗澡。
半个钟头後，她洗好澡，也顺便洗好衣服，把衣服拿到後阳台晾，再回到客厅，自书包里取出放学回来时顺路买来的菠萝面包，这是她的晚餐，还有刚刚从楼下信箱里顺手拿出来的各式各样广告宣传单，这是她唯一的「娱乐」。
就这样，她一边仔细浏览广告单，每一个字、每一个图案都不放过，一边默默啃著面包，以一成不变的方式度过她的晚餐时间。
虽然在她正前方就有一台二十寸的电视，但她已经没有什么经历来看这台电视，他也很怀疑它是否还能用。还有洗衣机，五年前就挂了；冰箱只有冷冻库还聊胜於无地偶尔凉一下，在这个「家」里，几乎没有任何可用的电器。
除了它--那太发出微微光的台灯。
即使如此，她还是舍不得丢掉那些无用又占位置的电器，一个家怎能没有那些电器用品呢？一旦丢掉它们，这个「家」就更不像个家了。
所以她一直保留著它们，只因为它们像个家人似的陪伴了她这么久。
吃完面包，她并没有将看完的广告单扔掉，而是整整齐齐地放入一个箱子里，里面不但有过往的广告单，还有捡来的报纸杂志，无聊时可以再拿出来「回味」一下。
「读书了。」她又喃喃自语。
这是她喜欢念书的最主要原因——她没有别的事可做。
於是，拿出笔记和课本来，她开始专心念书，把全副精神都放在课业上，只有这样她才能暂时撇开寂寞。
但是，後面公寓那户人家不断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浓郁的亲情蕴含在平凡的日常对话中；还有前面公寓的电视声，隔壁二伯母的叫唤声，楼上的堂弟又在顽皮了，跳得天花板咚咚咚得好像要塌了，这一切扰得她心都乱了。
但只有他这里是黑黑的一片，除了那盏灯。
她不觉仰起脸凝望著天花板，寂寞的心悄悄升起一份渴望，明知没有实现的一天，仍忍不住悄悄渴望著那份无可替代的温暖。但，再是渴望又有什么用？
她依然只能独自品尝冷涩的寂寞，不知道可不可以用品尝？还是咀嚼？
如果她是一个没有任何亲人的孤儿，或许她反而不会感到这么寂寞，但偏偏她妈妈还在世，也有一大堆亲人，却只能孤伶伶的独自一个人住在这栋冷清清的房子里，备尝孤独的辛酸，这份寂寞感也就格外刺人心。
「是我的错吗？」她落寞的喃喃自问。
这时，门悄悄开了，她回头看，是和爷爷、奶奶一起住在一起的姐姐，她一定又是来嘲笑任萱的。
这是她每个星期的必修课，但她还是很关心妹妹的，只是除了向亲人们提出把妹妹接回来。除此之外，她愿意分出一份温柔的关怀给妹妹，而这份关怀是一点实质用处也没有的，只是浮面上的表现，这比虚假的关心更令人厌恶，因为她只是想让自己开心而已。
「姊。」任萱面无表情地注视著纤细美丽的姊姊。
「在念书？」任雪在一旁坐下。
「嗯。」任萱注意到方丽任雪有点心不在焉，知道任雪一定是有什么不好开口的事要告诉她。「说吧，什么事？」
任雪犹豫一下。「你知道，明年我就要高中毕业了。」
她当然知道，也知道以姊姊的程度一定考不上大学。
「所以？」难不成任雪是来告诉她，因为姊姊考不上大学，所以妹妹也不能念大学吗？
任雪低眸看著自己的手。「我可能考不上这里的大学，但我真的很想念大学，所以明年爷爷、奶奶要陪我到美国去，只要不挑剔学校好坏，那边有些学院只要有钱就可以进去。」
任萱就知道，她虽然这么婉约的说，但她又不是笨蛋，当然听出她的意思，又是来炫耀来了。她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但她也是很想去啊！但---没有人回叫她去的。
「那很好啊！」她知道，自己在嫉妒，为什么不嫉妒，明明是亲姊妹，待遇却差别如此之大，为什么？
「还有，4叔被公司外调到新加坡做经理，过年前要去报到，听说任期至少三年，所以他们全家人要一起过去。
恭喜他了！
「喔。」
「另外……」
这时门开了，是谁？是谁来看她了，但当门打开的那时，她知道又一个嘲笑者来了，那个名义上是她的表妹。
她先朝任雪瞥去一眼，再粗鲁的把一个信封扔给任萱。
「喏，这个月的生活费。」
任萱并没有打开来看，甚至碰也没碰一下，她很清楚里面的数目，三千元，从来没有增加过，她必须用这三千元支付水电瓦斯费、三餐、日用品和文具，拮据的情况可想而知。
「明年我们也要移民到美国去了！」任洋得意洋洋地说。
她们三个姊妹之中就数任洋最漂亮，是个名符其实的小美女，但也数她最贪慕虚荣，才刚升上国三，面临升高中的紧要阶段，课本却早巳被她送去做资源回收，脑子里没有半条知识纹路，只有如何勾引男生的撇步，以为凭她的姿色就可以让全世界所有男生拜倒在她两条大腿下。
这个虚荣的小美女生平最大的梦想是像言情小说里的女主角一样：钓个英俊又富有的洋帅哥，能够移民到美国去，正符合她的期望。
「恭喜。」任萱淡淡道。
见她的反应如此冷淡，漂亮的眼睛又瞥一下任萱，然後仿佛很不高兴似的眯了起来，再睁开，好像决心非撕破任萱的冷静不可。
「爷爷、奶奶也要带大姊去美国喔！」
「我知道。」
任洋竖起手指头指著楼上——四叔和五叔就住在四楼。
「4叔他们也要去新加坡。」
「我知道。」
「还有，5叔他们也要搬到深圳去开工厂了！」
整整十秒钟後，任萱才恍悟这句话所代表的意义，她的冷静瞬间碎成千万片。
爷爷、奶奶要带任雪到美国念书，二伯要移民到美国，5叔要到深圳开工厂，4叔到新加坡上班，那她呢？大家全都走了，她怎么办？
难道要她回到妈妈那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破碎的家
